弃婴皇帝刘裕

  话说公元363年①的一天,在京口②荒凉的郊外,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在嘶哑地啼哭着。好心肠的姨妈焦急地四处寻觅,闻声找到了他,又怜又喜地抱回家中喂养——他就是五十七年后成为南北朝宋国开国皇帝的刘裕。

  刘裕原籍彭城③,祖上迁居京口,曾祖、祖父、父亲和一些亲属当过侍御史、尚书郎、太守、县令等官,可以算得上出身官宦之家。但这个家庭在刘裕父亲手里逐渐败落。刘裕刚呱呱坠地,母亲就咽了气,父亲瞧瞧没法养活他,狠着心用破麻布包着丢在旷野里。若不是他的姨妈赶去捡回来,他的小命早完啦。刘裕长大后曾在新洲砍过芦苇,在丹阳种过田,也曾靠卖鞋糊口,之后投军有了战功,地位逐步升高。

  刘裕通过一系列军事行动,逐渐在晋朝有了威望。403年,东晋都督荆州诸军事桓玄篡权夺位,刘裕敢于率领二百七十二人在京口和广陵④发难,又带了徐、兖二州兵卒约一千七百余人,向建康挺进,五天内就赶走了不得人心的桓玄。接着又指挥所属队伍转战各地,历时一年多,彻底消灭了桓家势力。410年,刘裕兴师北伐,攻下广固,平定南燕,收复大片国土。两三年后又派师远征,铲除了霸居巴蜀八年多的割据政权。416年,刘裕大军再攻长安,征服了在黄河上游称雄数十年的后秦王朝,这是更为鼓舞人心的伟大胜利。但除了这些武功外,刘裕先后镇压了孙恩、卢循和徐道覆领导的农民起义。这支起义军曾经扫荡了江南八郡的富室豪门,几次兵临建康城下,威逼京师。这充分说明,受制于封建历史和军事贵族的双重局限性,刘裕的征战绝不是一场农民阶级革命运动,他的双手恰恰沾满了其他农民群众的鲜血。

  刘裕为东晋王朝建立了如此巨大的功绩,接受了相国、宋公的高位,僚属们在他的驻地彭城欢宴喜庆。 宴会上,觥筹交错,起坐喧哗。人人赞扬刘裕武功卓绝,从晋立国以来无人可与之相比。一些文臣摇头晃脑,吟哦歌功颂德的诗句。刘裕心头痒痒的,跃跃欲试想酬答几句。但刘裕从小没有念过什么书,粗识文字而已,掌握大权后却很喜欢在大庭广众下高谈阔论,众人对其言论莫不随声附和。只有刚直不阿的御史中丞郑鲜之不买账,对其错误论点毫不留情地诘难和指责,直到刘裕理屈词穷才罢休。刘裕有时被逼得张口结舌下不了台,涨红了脸,又怒又羞。过后却平心静气地对人说:“我本来不学无术,特别在谈论经书方面根底浅薄,往往望文生义,有时还会胡说八道。诸位贤能大都能够宽容,只有郑鲜之不肯迁就,敢于直言不讳,真使人感动!”刘裕这种谦虚的态度,在封建统治者中是比较难得的。

  这次彭城大庆宴会上,刘裕回想起这些事情,脸上一阵发热,流露出尴尬之色。他身边的参军谢晦当即代写了一首诗,悄悄地念给他听。刘裕随手拿起笔来,刷刷地写出好大的字,两页纸上就只写了开头的两句:“先荡临淄秽,却清河洛尘。”人们都知道这是记叙他首先出师荡平南燕,而后又收复了广大的黄河、洛水地区。这两句诗好大的气魄,势盖山河,笔锋又是那么龙飞凤舞,使人叹绝。 其实,刘裕原来写字就像蟹爬那么难看。他开始叱咤风云时,给他出谋划策的刘穆之劝说道:“写字虽然是小事,但你的批语远达四海,希望能好好练字,多注意一点。”刘裕不愿讲究字体,刘穆之又给他出了个主意:“你只要纵笔写出大字,一个字方圆一尺也无妨。这样的大字,就说那气势也够吓人!”从此,刘裕在每张纸上最多写六七个字,顶天立地。他愈写愈有兴趣,书法也渐有长进。

  酒宴后的第二年,刘裕晋爵为王,从彭城移镇寿阳⑤。他眼见受禅让的时机已经到了,但别人既不敢说也不敢想,刘裕更不便亲自启口。420年初,刘裕邀请僚属们赴宴,酒兴正浓时,他举杯对众人说:“现在我已近暮年,精力衰退,不能再居此高位,还是告老安度晚年吧!”臣僚们信以为真,都称颂他一柱擎天,无不竭力挽留。 中书令傅亮在散宴回家的途中,边走边想刘裕过去打仗时战术千变万化,使敌人迷惑不解,再回味刘裕的话,茅塞顿开,悟出了其中的真意。他赶忙回头三步并成两步,紧叩宋王的宫门,刘裕出见,傅亮简单地说道:“小臣思考再三,要求暂且回建康去。”刘裕知道傅亮是和他想到一条路上了,当即点头同意。 傅亮回到京师,日夜酝酿禅让大事。晋恭帝司马德文看了禅让诏书的稿本后说:“桓玄夺位时,晋的天下就完了,全靠刘裕支撑,又拖了十七年。我是心甘情愿禅让的。” 420年六月初九刘裕进京,六月十四就由在朝的二百七十个文武官员劝进,正式接受禅让,坐上皇位。东晋历经一百零三年而亡,南北朝的宋国就此开始,刘裕就是宋武帝,年号永初。 刘裕从布衣起家而建成丰功伟业,后人感慨较多,南宋诗人辛弃疾在《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一词中写道: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⑥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刘裕一贯注意节俭,对财宝珍玩没有什么兴趣,也不迷恋女色。早在征秦前,宁州献上琥珀枕,光彩夺目,艳丽非凡,价值千金。刘裕一见很恼火,但听说琥珀可以治疗刀枪创伤,非常高兴,命令将枕捣成碎末,分送诸将,以备战时急需。平定后秦时,俘获了姚兴的侄女,刘裕曾加宠爱,甚至影响了处理公务。谢晦稍稍劝诫后,他立即将此女遣送出去。刘裕即位后,并不像一般封建帝王那样立即纵欲奢侈。财帛都存于国库之中,内宫没有什么摆设和私藏。公主出嫁,陪嫁的费用不超过二十万。有一次岭南地区(今大庾等五岭以南)奉献了一些贵重的细帛,据说每端值数金。刘裕嫌它太劳民伤财,将细帛送回岭南,谴责了送礼的太守,并且规定今后不准再制作类似的细帛。刘裕常常穿上普通的木屐走出宫门逛逛,跟从者不过十几人。他的私室中,墙上挂的也只是葛布的灯笼和麻制的尘拂。

   东晋咸康二年王导执政时,皇帝曾发表一个《壬辰诏书》,它规定:

占山护泽,强盗律论,赃一丈以上,皆弃市。

  朝廷亲自下达了这样的诏书,说明违法占山占泽的情况已经很普遍了。当时兵荒马乱,豪强割据,这份诏书也约等于一纸空文。山川湖泽都被贪官污吏以及豪族强占,百姓打柴捕鱼都被强制抽纳税收。晋孝武帝时又颁布了另一道诏书,明确推翻了“壬辰诏书”:

壬辰之制,其禁严刻,事既难遵,理与时弛。而占山封水,渐染复滋,更相因仍,便成先业。一朝顿去,易致嗟怨……停除咸康二年壬辰之科。

   刘裕掌权时,严令禁止占山占泽这种做法,他的禁令持续数十年,百姓深为感恩。刘裕即位后听说长江中的荒洲上,有不少芦滩被官府封闭,不准砍伐,他就下诏准许百姓砍伐芦苇。 刘裕素来不相信神鬼圣灵。他在显赫时,有些官员搜罗编造了不少吉兆,企图博得他的青睐,刘裕置若罔闻。当他拜官时,不巧遇到忌日,僚属们要求另择吉日,他却毫不动摇,照常举行仪式。

  刘宋开国伊始,确实有些新气象,可是这位宋武帝即位还不满两年,就因病去世,时年六十。皇太子刘义符继承皇位。

①:即东晋兴宁元年 ②:今江苏镇江 ③:今江苏徐州 ④今江苏扬州 ⑤:今安徽寿县 ⑥:刘裕小名


虎牢关之战

  刘裕的死讯传到北魏国都平城①,北魏明元帝拓跋嗣眉开眼笑。

  早在386年,鲜卑人拓跋珪恢复代国②,不久改称魏国,并不断扩大疆土,拥有今山西河北地区。拓跋珪死后,其子拓跋嗣即位,与刘宋南北对峙。刘裕威震四海,如今撒手离开人世,拓跋嗣不仅解除了心头之患,而且可以乘机发兵南征,岂不高兴!原先,宋魏表面交好,使者相互来往。这时,宋的使者、殿中将军沈范正在返宋途中。拓跋嗣命令骑兵追赶,在黄河边上将沈范五花大绑,带回平城。早几天的座上客,顿时成为阶下之囚。

  拓跋嗣召集群臣,议论出师,决定由司空奚斤挂帅。公卿们商讨战略,有人主张先攻占滑台、虎牢、洛阳等重要城镇,有人主张先占领其他大片地方。奚斤主张先攻城,博士祭酒崔浩却说:“南方将士善于守城,如以大军围攻数城,一旦攻不下来,就会挫伤自己的军势。而敌军援兵却能从容不迫齐集而来,使我们陷入绝境。不如分兵去占领其他地方,到淮水为止。在这些郡县配备地方官吏,广收租谷,这样洛阳、虎牢、滑台等城被我军隔绝,一定要忙着撤退,我军再围而歼之,岂不事半功倍?”但是出征的将帅们都倾向先去攻占城池,随奚斤发兵的广州刺史公孙表的态度更是坚决。拓跋嗣就此决定先去攻城。奚斤、公孙表原来的姓名分别叫达奚斤、拔拔表。崔浩是汉人,懂得宋军的特长,他的意见是切合实际的。而拓跋嗣、奚斤、公孙表等鲜卑人由于不能知己知彼,因而坚持发兵攻城。

  魏军的步兵和骑兵两万人,渡过黄河,虽然气势汹汹,但一开头就碰了个硬钉子——首攻滑台,没法破城。奚斤派人返平城,要求增派队伍,拓跋嗣破口大骂一通后,亲自带了五万将士南下,作为声援。奚斤腰杆顿时粗壮起来,猛力攻下了滑台。

  魏军虽然攻下滑台,但吃亏不小。拓跋嗣开始感到崔浩的意见有点道理,另派队伍去占领青州、兖州的不少郡县。

  北魏又增派一些兵马去支援攻打虎牢。宋的司州刺史毛祖德在城内挖了深达七尺的地洞,再分为六条地道通向城外,出口远在魏军攻城的包围圈以外。毛祖德又招募敢死队四百人,分头从地道出去,突然从魏营后面大杀回马枪。魏军不知这些队伍从哪里来的,吓得四散奔逃,被砍掉头颅数百,攻城的器械也被烧成灰烬。魏军虽然暂且退却,但随后又再合围,而且攻城更起劲。

  魏将公孙表全力攻城,守城的毛祖德却派专人送来了问候的信件。原来毛祖德是荥阳人,和公孙表早年有所交往,公孙表也只得复信寒暄一番。从此虽然一攻一守,枪林箭雨不留情,但另一头却常有信使来往,书信上不过问寒问暖而已。不久,攻城的主将奚斤得到了他俩书信往来的密报。同时公孙表心头坦荡,也把这些书信送给奚斤看。奚斤看到许多家常话的字里行间,却似乎有什么隐事,更为怀疑,派人秘密上报拓跋嗣。恰巧拓跋嗣身边的太史令王亮,过去年少时曾和公孙表同在一个营里,被公孙表看不起和侮辱过,怀恨在心。这时眼见报复机会已到,便添油加醋,诬陷公孙表脚踏两只船。拓跋嗣常好玩弄权术,以为公孙表确实存心不良,便派人于夜间进入军营,缢杀了公孙表。

  实际上,书信中的闪烁其词、奚斤所得到的密报等等,都是毛祖德有意设下的离间计,想不到竟能如此生效。魏军冤杀了一员大将,毛祖德暗自庆幸。

  转眼到了四月,拓跋嗣亲自来到虎牢城下,催督魏军攻城。虎牢确是名不虚传的军事要隘,城墙沿着山阜建成,北临黄河一片悬崖险壁。拓跋嗣一眼瞧见虎牢城头上,不少宋军用井绳缒下瓦罐汲黄河河水。他就命令魏军战船紧紧排列河边,战船上又设置许多战车,下有四轮,车内可容十人,上蒙生牛皮,木石打下去却伤不了士兵。虎牢城的黄河沿岸被这样严密封锁,宋军就没法汲用河水。过了三天,拓跋嗣认为城内军民一定干渴得无力作战,就亲自率军发动进攻。不料宋军却如往常一般,城上的箭矢及石块如暴雨直泻,魏军死伤无数。拓跋嗣束手无策,只得下令停止攻城。他不知道宋军虽然吃不到黄河的水,却可以在城里打井取水解渴。这样,两军就在虎牢对峙下来。

  同时,东阳的防守战也在紧张地进行。魏军由叔孙建率领,有三万骑兵。守城的宋军,连耍笔杆的文官都算在内,只有一千五百多人。宋的青州刺史竺夔聚集附近百姓入城坚守,不愿进城的刘宋士民凭山据险抗击魏军,庄稼都被割毁殆尽,来了一个坚壁清野,魏军饿得两眼发黑。拓跋嗣得到情报,利用早先降魏的汉人□雍,任命他为青州刺史,组成一支五千多人的队伍,要他去拉拢抚慰东阳附近的士民和堡坞,往魏营送粮送物。这个计谋果然得逞,魏军的军需迎刃而解。

  坚守东阳的宋军官兵仍是斗志昂扬,有时还派奇兵出城偷袭魏军,打了几个漂亮仗。魏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困东阳,密密麻麻有十多里,并且日夜不停赶制攻城器械。

  宋王朝任命檀道济为监征讨诸军事,带了生力军来援救。可是虎牢和东阳都很危急,檀道济兵力不多,他以为东阳较近,守卫力量太弱,于是日夜不停地赶去救援。魏军猛力进攻东阳,将它的北城摧坍三十多步。宋军拼死修复。这时檀道济来援的消息传到,天气又开始炎热起来,魏军营内瘟疫流行,士卒半数以上得病卧床不起。主将叔孙建只得带着伤病者,烧毁营寨及笨重的攻城器械,数万人撤围而去。

  即日,宋将檀道济的援兵也到了东阳。可是一粒军粮也没有了,他们听说有存粮埋在地窖里,立即掘土寻粮,不料窖深数丈,夯土结实,等到他们挖土见粮,送粮上了地面,再杵谷成米,煮饭下肚时,已到了第二天晚上,追击魏军来不及了。

  叔孙建的魏军向西撤退,到了虎牢城下,与奚斤会合,更猛烈地攻城。虎牢被围已达二百多天,几乎没一天不作战,强兵劲卒接二连三死亡,所余无几,援军迟迟未来,而魏军愈战愈多,已攻破虎牢外城。毛祖德率领虎牢军民,早在里面又筑了三层城墙。魏军拼死进攻,毁掉两层,宋军坚持守住最后一层城墙,魏军昼夜轮番攻城,宋军人少,晚上也捞不到休息,两眼干燥皲裂,用手去揩,就破皮溃疡。毛祖德与士卒们同甘共苦,一心抵御魏军,没有发现叛逃背离的人。

  攻占虎牢几道城墙的魏军,发现城内的军民是靠打井解决吃水问题,于是挖掘地道进城。他们并不是想从地道攻入城来,而是专找城里的水井。地道挖到井身,井里的水都从地道流出城外。宋军再将井身向下挖深,魏军的地道也跟着向下延伸,井深直至四十丈开外。城中的人马要得到一口水,可真不容易!将士、百姓和牲畜全都困乏得四肢无力,尤其干渴更难忍受。连受伤者的创口里也几乎流不出什么血来了。宋军粮食已尽,瘟疫流行。最后,这座坚守了半年的孤城终于被攻破,魏军蜂拥而入。宋军将士要卫护毛祖德撤出城去,他坚持说:“你们快走吧!我誓与虎牢同存亡。”拓跋嗣早下了命令,一定要活捉毛祖德。毛祖德和一些将士被俘,只有参军沈道基带了二百人突围南撤。围攻虎牢的魏军,十有二三死于瘟疫。

  422年十月魏军发兵,第二年五月,拓跋嗣回到平城。留兵镇守虎牢等地。宋、魏的第一次战役,历时将近一年暂告结束。

①:今山西大同 ②:大概位于内蒙古鄂尔多斯高原一带

 


刘义符被废

  虎牢和东阳战役以后,大片宋土为北魏所占。在朝执政的徐羡之、傅亮和谢晦,上表归罪于己,宋帝刘义符诏复不问。

  刘裕在世时,皇太子刘义符在东宫不认真念书,每日里和一些无赖们嬉戏为乐。谢晦对刘裕说:“陛下已近高龄,应该考虑到千秋万代,皇位是最重要的,不能使不肖之子僭居。”刘裕长叹道:“义符太不争气,奈何!你看庐陵王刘义真如何?”谢晦回答道:“让小臣认真地去考察一番。”

  从此谢晦经常到刘义真那儿去商量朝政。刘义真对国事没有兴趣,喜欢东拉西扯,谢晦就不愿搭理他。他向刘裕回报道:“庐陵王德轻于才,不能作为帝王。”因此刘裕就任命刘义真为都督南豫州等六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离开京城。刘裕临死,要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四人为顾命大臣,辅助皇太子。徐羡之和刘裕在年轻时深相结交。刘裕发难,徐羡之担任参军;刘裕北伐,徐羡之留在建康处理政务;刘裕即位后对其加官晋爵,直至担任司空、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徐羡之不是世家大族出身,没有多大学问,只是办事干练,平日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他主宰朝政,朝野人士都很拥戴。傅亮等人赞扬他能“通晓万事,求同存异”。

  傅亮是西晋大臣傅咸的后代,博学多才,也是参加刘裕发难的一员。以后官为中书黄门侍郎,在刘裕身边管理诏命。刘裕曾要他担任东阳郡太守。当时的地方官俸禄高、油水大,但傅亮推辞说:“增加收入,固然能解救我家庭的穷困,但我还是愿意留在你身边。”刘裕非常高兴。刘裕被封宋公后,傅亮担任他的中书令,成为改朝换代的佐命功臣之一。

  谢晦是陈国夏阳谢家大族的人,东晋名相谢安亲兄的玄孙,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而且经纶满腹。他曾任刘裕的参军。刘裕禅代,谢晦任右卫将军,他带着武装队伍,在周围警戒。以后转任领军将军、散骑常侍,负责宫廷的守卫,成为刘裕贴身的亲信。

  檀道济也是随从刘裕进军建康、赶走桓玄的猛将,以后转战南北,又是北伐后秦的先锋之一,立下很多战功,后任丹阳尹、护军将军。他是先朝名将,威望挺高。

  刘义符十七岁继位,一年半后,还是当皇太子时的老样子,既不愿过问国事,也不肯识字读书,整天嬉戏无常。他在后园里敲起战鼓,和众人舞刀弄枪,喧闹喊杀之声远达宫外。臣子们屡屡劝谏,他都当耳边风。当时父母去世,都要守丧三年,丧期中不能娱乐,且需粗衣淡食。但刘裕死后,刘义符毫无忌惮,广集乐工和伶人,夜以继日吹奏欢乐,每餐山珍海味满席。刘裕的继母萧太皇太后死时,刘义符与左右侍从们手中牵着引棺的绳索,一边歌舞一边欢呼,就像一群疯汉。他又劳民伤财,大兴土木,挖池塘,修建观堂。观堂刚刚建成,他看看不顺眼,立即命令拆毁重修。对于不听他调遣的人,他都要惩罚,且刑罚十分苛刻凶残,监牢里的囚犯日益增多。碰到他火头上,他还亲自拿来鞭子殴打无辜的人。

  刘义符的这一切表现,作为顾命大臣的徐羡之、傅亮等人当然看不惯。他们认为如果让刘义符这样胡作非为下去,成年之后亲掌国政,刘宋的大好江山就会断送在他手里。于是商定要废除刘义符,谢晦自然十分赞同。这时,原先同受顾命的檀道济,官为南兖州刺史,坐镇广陵。徐羡之请他和江州刺史王弘到建康来,共商废帝的大计,他俩也觉得应该这么做。

  起事前夕,领军将军谢晦声称,他的屋宇败坏,需要立即大修,下令家中老老小小都迁移出去,然后召集将士匿居府内。这一夜,谢晦邀请檀道济同宿一榻。檀道济的脑袋一靠枕头就鼾声大作。谢晦思考着次日的大事,翻来覆去进不了梦乡,因而十分钦佩檀道济能临变不失常态。

  在同一个晚上,宋帝刘义符在宫城北隅的华林园内摆设了酒肉铺子,亲自沽酒割肉,做买卖取乐,又和左右随从划船游戏,直至深夜。他不愿回宫去睡,就在龙舟里就寝。

  第二天晨曦微露,檀道济带了禁兵做前锋,徐羡之等人跟在后面,从正宫的云龙门而入。宫中早有内应,预先告诫守卫的士兵大开内外门户。这时,刘义符还在龙舟内做着美梦,军士搜索而至,举刀砍死两个侍卫。刘义符惊醒,用手去阻拦,被砍伤手指。这时大队将士已围攻上来,刘义符只得老老实实地低下头,被押送回原来的太子宫。

  刘义符被废,应当立什么人为帝呢?按照长幼次序,应该轮到庐陵王刘义真。但是刘义真早在任南豫州刺史、坐镇历阳时就已出了事。那时他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等人异常亲密。刘义真很聪明,喜欢文学,但生性轻率。他曾经说:“有朝一日我能得志,就以灵运、延之为宰相。”刘义真经常向朝廷伸手要这要那,徐羡之等人屡加克扣,不能如数满足他的欲望。这样,刘义真的牢骚怪话也就没完没了。由于这些原因,徐羡之等人就借义符与义真兄弟间的不和,怂恿刘义符废义真为庶人,流放到新安郡。

  刘义符被废,刘义真已为庶人,当然失去了继位的资格。于是,担任荆州刺史的宜都王刘义隆就被选为继承人。皇太后正式下令,废刘义符为营阳王①,立刘义隆为帝。

  傅亮带了文武百官,到江陵②去迎接刘义隆。礼部尚书蔡廓途经浔阳得病不能随行,告别时说:“听说营阳王已被迁于吴郡③,你们要在生活上给予优厚待遇和保护。否则万一发生什么不测,你们都要蒙受弑君的罪名。这样,你们就难于自立于世了。”蔡廓不知道,傅亮早已与徐羡之等议定了除掉营阳王的部署。现在,傅亮听到蔡廓的劝告,觉得很有道理,赶紧派专使飞马去拦阻徐羡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营阳王到达吴郡,徐羡之就派人去杀他。营阳王从小练武,臂力大,一边格斗,一边逃向闾门。追赶的人跑到他前面,关上城门,一哄而上,将他击倒在地,又刀剑交加,送了他的命。徐羡之等人再次商议,一不做,二不休,又派人到新安郡去,杀害了前庐陵王刘义真,防他死灰复燃。这表明封建时期的“孝悌”“长幼次序”,实际上是被用来维护统治集团内部矛盾的工具。这些道德规范只能代表统治集团内部的权力中心去压制其他亲族,却不能反过来制约权力中心。徐羡之还认为荆州是全国的重镇,宜都王即位后可能会另用旁人去坐镇,就以录尚书事的名义,任命谢晦代理都督荆州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使谢晦手据重兵在外,作为支援他们的实力,预防意外。

  傅亮在迎接新皇的途中,听到这些消息,心中就如十多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忧虑不堪。

①:历史上也称其为宋少帝 ②:今湖北江陵 ③:今江苏苏州

 


赤诚之心

  当刘义符在帝位上荒荡不堪时,傅亮十分担心。他看到卧室之内,蛾子与蚊蝇满屋乱飞,有的爬在窗帘上寻觅空洞钻出去,有的望到蜡烛的火焰群集而飞凌颠扑。许多同伴死于布幔和烛台下,其余的仍毫不醒悟去自投绝路。他又联想到古代多少昏君失位亡国,从而写了一篇《感物赋》,表达希望能纠正“瞻前轨之既覆,忘改辙于后乘”的心情。
傅亮是刘裕的顾命大臣之一,他觉得废掉刘义符虽然应该,但徐羡之等残杀了刘义符和刘义真,似乎做得过了头。宜都王刘义隆虽然即将被迎上皇位,但两个哥哥死于非命,岂知他是否甘心?新皇不是软弱之辈,他能容忍敢于弑君的权臣在身旁吗?傅亮一想到自己也将被加上弑君之罪时,不寒而栗。他在去江陵迎接宜都王的路上,惶惶不安,写了三首《奉迎大驾道路赋诗》,流露了彷徨与忧惧的心理:

四牡倦长路,君辔可以收;东隅诚已谢,西景逝不留,性命安可图,怀此作前修①。

  这是他认为好光景已经过去,自己的晚年也即将流逝,命运是无法谋取的,还是多怀念一下前代的贤人吧!傅亮自知前途岌岌可危,但他没有任何理由后退,只得硬着头皮,带着文武百官到了江陵。

  宜都王刘义隆这时十八岁,他的将佐们听说营阳王和庐陵王都已被害,非常犹疑,都劝他不要东下建康。司马王华却说:“先帝②有大功于天下,四海之内无不心服。徐羡之原先不过是普通的寒士,傅亮起初也仅是布衣儒生,他们是没有什么野心的。殿下宽厚仁慈,他们前来奉迎,不过是邀功而已,决不敢心怀叛逆。”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也劝刘义隆去建康即位。刘义隆非常坚定地说:“这些人是顾命大臣,不敢违背先帝的嘱咐,而且朝廷内外都是我刘家旧臣老将,兵力也足以对付意外之事,不必多加怀疑了!”刘义隆想叫到彦之率领将士开路,到彦之说:“既然断定这些人不会叛逆,就应该大摇大摆而去。倘若有什么问题,带这点兵没什么用,反而引起相互猜疑。”

  刘义隆认为到彦之说得很对,就不再显耀兵力。他正式接见傅亮,当谈到义符和义真兄弟之死时,刘义隆痛哭流涕,泪下不止。左右的侍臣不敢仰视,傅亮冷汗淋漓,心中慌乱,答非所问。

  刘义隆及其僚属登船驶向建康,荆州的文臣武将紧紧地保卫着刘义隆,不准建康来的文武官员及士卒们走近他。荆州的中兵参军朱容子抱着出鞘的刀,守在刘义隆的船舱头上,十多天都不解衣宽带。

  刘义隆等在大江中顺流而下,一路小心翼翼,缓缓而行,继续探听观望形势,二十多天才到达建康。群臣远道前去迎拜,徐羡之见到傅亮,私下问道:“宜都王为人如何?能干吗?”傅亮心不在焉地回答:“不错!不错!能干!能干!”徐羡之笑道:“这样,他可以理解我们的一片赤诚之心了!”傅亮往返江陵,旅途几千里,疲乏不堪,这时愁眉苦脸,摸摸头说:“未必!未必!”

  第二天,刘义隆即位为宋文帝,改元永嘉。从刘义符被废,到刘义隆即位,共七十天。随后诏书下达,恢复被杀的刘义真为庐陵王。谢晦等人的心头立即担忧起来。几天后,诏书正式任命谢晦为荆州刺史。谢晦临行前和蔡廓告别,悄悄问道:“我可以免罪了吧?”蔡廓回答:“你受先帝顾命,辅理朝政,废昏立明,这是理所应当的。但杀死二王却说不过去,别人看来你是借此威胁新皇,并且窃据上游重任。以古推今,以后的下场不堪设想。”谢晦原以为宋文帝不会让他去赴任,而今皇命已下,他就不把蔡廓的话放在心上。离开建康后,谢晦回首望望石头城,以手加额道:“我现在总算脱身了!”

  接着,徐羡之进位司徒,王弘晋位司空,傅亮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谢晦也从领军将军晋为卫将军,檀道济从镇北将军晋为征北将军。这几个发动废立的大臣都升了官儿,吃下了定心丸。宋文帝又任命原来在荆州时的亲信王昙首、王华为侍中,王昙首领右卫将军,王华领骁骑将军,朱容子为右军将军,皇宫的禁卫都换上了心腹。皇弟刘义宣被封为竟陵王,坐镇石头城。

  宋文帝从江陵出发时,雍州刺史褚叔度病亡,到彦之被临时派去坐镇襄阳。这时,徐羡之等人建议正式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但宋文帝不愿让贴心的武将处于千里之外,征召到彦之为中领军,担负军旅和征伐的重任。

  到彦之受命回京之时,谢晦已到江陵,他深虑到彦之不会特地绕道看他。不料,到彦之从襄阳顺沔水南下大江时,竟在中途的一个水陆码头下了船,步行二百多里,到江陵拜访谢晦,似乎开诚布公,无话不谈。谢晦知道他是宋文帝的心腹,更是逢迎备至,深相结纳。到彦之临别,将自己的坐骑、利剑、名刀赠送给谢晦。谢晦受宠若惊,满心欢喜,认为今后再也不会出事了。

  宋文帝即位伊始,一切事务仍由徐羡之、傅亮代为处理。第二年他俩上表要求归政,十天里三次恳请,宋文帝才同意亲理万机。徐羡之告退回家,但他的侄子徐珮之等利欲熏心,多次怂恿他再复位视事。宋文帝为了笼络旧臣势力,也下诏劝他重新从政。徐羡之东山再起,他没有功成身退的决心,由此种下了祸根。
宋文帝的亲信们,特别是侍中王华和步兵校尉孔宁之,都是力图抓大权的人,他们决不甘心徐羡之等身居高位。孔宁之乘船去吴郡,左右官吏要停泊在郡治的金昌亭。这亭是营阳王被杀的地方,孔宁之大发雷霆说:“这是弑君亭,怎么能停泊,赶紧走!”王华在家中常常吟咏王粲③的《登楼赋》,对“冀王道之一平,假高衢而骋力”更是嗟叹不止。这两句的意思是希望国家政令统一和清明,自己得以发挥才能。王华出入宫廷遇见徐羡之就咬牙切齿而过,暗暗自言自语:“还能有天下太平的时候吗?”显然,宋文帝的亲信们总是借题渲染:如果徐羡之这批人在世,宋文帝也将遭受营阳王的命运。

  宋文帝对徐羡之等人原先不无戒心,给他们加官不过是暂且慰藉而已。如今不断受到亲信的煽惑,决心清除徐、傅二人,并发兵讨伐荆州的谢晦。他故意放出要兴师讨伐北魏的消息,集中将士和船队,频繁调动军队,发布秘密的命令。

  参加废杀营阳王的是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王弘等五人。宋文帝曾给王弘以司空高位,王弘认为自己虽参与废立,但不是决策人,不愿无功受禄,推辞了一年多,宋文帝方才罢休。王弘原是东晋中兴功臣王导的曾孙,门第很高,他的亲弟王昙首又是宋文帝的心腹之臣。因此宋文帝决定将他从五人中分化出来,预先告知王弘一切,同时又飞召檀道济从广陵到建康来,要他统军去征讨谢晦。王华等人认为这样做使不得,宋文帝说:“檀道济当时只是胁从者,不是创谋人,杀害二王,和他无关。我要安抚而且任用他,绝对不会出问题。”

  公元426年④正月初十,诏书下达,声讨徐羡之、傅亮、谢晦杀害营阳王和庐陵王的罪恶。同时另有诏书,召徐羡之和傅亮进宫。当时宫内值勤的正是谢晦的堂弟黄门侍郎谢□,他赶紧派人密告傅亮说:“宫内有异常的诏命下达!”傅亮心中有数,又转派人密报徐羡之。徐羡之赶忙逃跑,出了建康西南,步行二十里到了大江边的新林浦,自知走投无路,钻入烧陶器的窑洞里,上吊而死。

  傅亮乘车逃出城门,又换上马匹奔驰而逃,被追骑抓住,押回建康的广莫门。宋文帝派人传口信给他:“你曾到江陵迎我来建康,还是有功的,因而你的子孙可以得到宽宥。”傅亮气鼓鼓地说:“先帝与我有布衣之交,因而受到顾命。我们黜昏立明,是为了国家。可是现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傅亮和徐羡之自以为有“赤诚之心”,结果得到如此可悲的下场。傅亮的夫人和儿女被流放到建安⑤,谢晦的儿子谢世休这时在京师,立即被捕丧命。檀道济率军去江陵讨伐谢晦,也已克日启程。

①:指先哲 ②:指刘裕 ③:“建安七子”之一,其诗赋为建安七子之冠,又与曹植并称“曹王” ④:即南朝宋元嘉三年 ⑤:今福建建瓯

 


 鲲鹏与蚂蚁

  起初,宋文帝伪装要征伐北魏时,傅亮及许多朝臣都被蒙在鼓里。傅亮给谢晦写信道:“要出师远征河朔一带,忙着做准备。朝野人士都很顾虑,忧惧者是多数。”信中还说:“朝官和名士们都劝谏暂停北伐,皇上当专派外监万幼宗征求你的意见。”

  宋文帝下诏要杀徐羡之等人之前,谢晦的堂弟谢□派专使飞马到江陵告知谢晦。谢晦还不相信,他拿着早先傅亮的来信,对谘议参军何承天说:“估计万幼宗一两天内就可以抵达,傅亮怕我听信谣言而轻率发难,所以特地先送这音讯来。”何承天道:“外面流传说,皇师已决定西征,万幼宗怎么还会来呢?”谢晦固执己见,并且要何承天起草答复宋文帝的奏疏,建议推迟到第二年再去征讨北魏。

  辅国将军、江夏内史程道惠得到朝廷有异常举动的消息,知道大事不妙,连夜派专人去告知谢晦。谢晦赶紧和何承天商量对策,何承天劝他投奔北魏。谢晦深思很久后说:“荆州自古是兵家用武之地,兵精粮足,还是在这里坚持着打下去吧!真正打不赢,再走也不迟!”他命令卫将军府的谘议参军颜邵筹集兵员,颜邵估量凶多吉少,服毒自杀了。

  谢晦立即宣布戒严,他对司马庾登之说:“我亲自率兵顺江而下去迎战,委屈你以三千人留守江陵,防御雍州刺史刘粹从襄阳南下来进攻。”庾登之没有信心,他说:“下官的双亲和家属都在京城,我又从来没有带过队伍,不敢受命。”谢晦又问将佐:“三千士兵可不可以守城?”南蛮司马周超回答:“非但可以守城,如果敌人到来,还能杀敌立功呢!”庾登之赶忙顺着坡儿说:“周超一定能办得到。请解除下官的司马及南郡太守职务,授给周超。”谢晦马上任命周超为司马、南义阳太守,调庾登之为长史,仍任南郡太守。

  徐羡之和傅亮伏法以后,宋文帝和檀道济商讨征讨谢晦的战略部署。檀道济说:“我当年和谢晦一起随先帝北征长安,打仗中的计谋,十有八九是他出的主意。他的智慧和谋略,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但他从未亲自带兵作战,真正在沙场上动刀动枪,他是不能胜任的。我了解他的智谋,他了解我的勇敢。但是现在我拿了皇命去讨伐他,不必对阵就可以活捉他。”

  谢晦为徐羡之和傅亮举哀,并且召集兵员。他曾多次跟随刘裕出征,因而指挥和部署队伍井井有条。几天之内,四面八方的郡县送来精兵三万人。谢晦上表称道徐羡之和傅亮的忠贞,他们被杀是横遭冤屈。表上还说:“臣等不负朝廷,现在弄成这模样,都是王弘、王昙首、王华等人用心险恶,挑拨煽惑而致。我现在发兵,清除君侧这些坏人。”
谢晦唯恐周超的三千人抵抗不了雍州兵马,再留下一万人马镇守荆州后方。他自己带着两万兵众从江陵出发,战船连绵不绝,旌旗招展,军势威严。谢晦叹息道:“恨只恨这不是一支勤王的队伍。”

  宋文帝亲自率军出征,到彦之为先锋。谢晦派庾登之占据巴陵①。庾登之原来就没有作战的勇气,又逢连日阴雨。参军刘和之说:“天气不好,何尝不能打仗?这里被雨淋,对方也下着雨。听说檀道济快到了,应该速战速决,否则敌人力量就要压倒我们了!”庾登之还是不敢前进,派人用大的皮囊装满茅草,吊在帆樯上,说:“这是作火攻用的,等到雨过天晴,就可以动手了。”庾登之拖延战期,迟一天似乎就多活一天,一拖就过了十五天。之后谢晦派军进攻,到彦之连受两次挫败。谢晦上表说:“陛下如果杀死王弘、王昙首、王华,小臣就率军收旗西归,回到江陵去。”

  到彦之遭到迎头痛击后,退了几十里,和檀道济的队伍会师,兵船靠岸停泊。谢晦见兵船并不多,不屑一顾,未予理睬。不料天色近晚,东风转盛,皇师的兵船顺着风势,接二连三地到达,前后衔接,布满江面。眼看建康军势如此盛大,谢晦的军士丧魂落魄,毫无斗志,一战即溃。谢晦在夜色中逃往巴陵,然后坐上小船驶返江陵。

  守卫江陵的周超得知谢晦的兵力丧失殆尽,一下子就泄了气。当夜,他坐了一条小船顺流而去,向到彦之投降了。周超这一走,守城的一万多军士可乱了套,纷纷东奔西散。谢晦无法挽回残局,骑着马向北逃跑。在安陆的延头被人抓住,关进囚车送回建康。谢晦于途中悲恨万分,作了一篇一百五十六句的《悲人道》。这篇文章的开头是:

悲人道兮,悲人道之实难,哀人道之多险,伤人道之寡安。

  他悔恨发难力不从心,写下了“苟成败其有数②,岂怨天而尤人?”但谢晦真的不怨天尤人吗?不,他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怨恨。文中他又提出:“问其谁而为之?实孤人③之险戾!”

  谢晦的一个女儿是彭城王刘义康的王妃,这时披着头发赤着脚,和谢晦诀别。她含着眼泪愤愤地说:“大丈夫应当横尸战场,为什么却在闹市上狼藉不堪?”谢晦的侄子谢世基同时被斩。谢世基才气横溢,临刑时感慨地对谢晦吟诗道:

伟哉横海鲸,壮矣垂天翼,一旦失风水,翻④为蝼蚁食。

  谢世基年轻气盛,将谢晦比成横跃沧海的巨鲸、双翼垂天的大鹏,唾骂王华、王昙首等为蝼蚁。谢晦时年三十七,却已历尽沧桑,在脑袋即将落地时,也还斯斯文文吟诗说:

功遂侔⑤昔人,保退无智力。既涉太行险,斯路信难陟。

  宋文帝清除了徐羡之、傅亮及谢晦等人,以自己的心腹王华、王弘、王昙首等辅政,局势稳定。北魏和刘宋暂且保持对峙状态,魏军则转向西北,征服了一度称霸的大夏王国。

①:今湖南岳阳 ②:指天命 ③:一说指宋文帝 ④:同“反” ⑤:等同

 


檀道济唱筹量沙

  宋文帝刘义隆即位,和北魏信使来往,出现暂时的和平景象。但是刘义隆对被北魏夺去的大块地方非常眷念。有一次北魏使者回国,刘义隆叫他带个口信给拓跋焘说:“你们快些归还我河南①的地方吧!否则,我的将士要出军收复国土了!”当时河南大都为湖泽地带,北魏人有时骂宋人为龟鳖,所以拓跋焘听了使者的回报大笑道:“龟鳖之类的东西,自顾都不容易,还能干什么事?但我如果不先灭柔然,到那时腹背受敌,却也有些不舒畅。”

  柔然②是一个古老的民族,早期附属于鲜卑拓跋部,以后逐步强盛,在蒙古大草原上建立起一个强大的游牧国家。他们一百人为一幢,设帅一人;一千人为一军,设将一人。柔然人都居住于毡帐内,冬天到漠南,夏天回到漠北,随着水草的兴盛而游牧。他们每次出征,首先取得胜利者,可以多分虏获的财物和人畜;懦弱而退却者,在战场上就受到拳打脚踢,或是鞭抽棍责,甚至被石头击碎脑袋而死。柔然没有什么文化,起初将帅以羊屎粗记兵数,以后才知道刻木为记。可是他们的战斗力极强,成为北魏北方的劲敌,经常和魏军作战。公元424年,柔然六万骑兵南侵,拓跋焘率军迎击,被围困五十多层。魏军力战,射杀柔然可汗的一个侄子,方才解围。

  公元429年,拓跋焘带领大军进攻柔然。柔然没有防备,部落逃散,可汗不知去向。魏军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内杀了不少柔然人,投降者就有三十多万户,缴获战马一百余万匹,其余牛羊畜产更是不可计数。当五个多月后拓跋焘回到平城时,北魏市场上马、牛、羊及毡皮的价格竟大为下跌。

  第二年,刘义隆的使者来到平城,对拓跋焘说:“河南原本是宋的土地。现在我们要恢复旧境,但决不来河北(黄河以北)。”拓跋焘气得脸色发白,大声道:“我胎发未干,就听说河南是我大魏的土地,岂能拱手相送!”可他转念一想,大军在漠南、漠北折腾几个月,也得休整一个时期,马上和刘宋较量可能会吃亏。于是,他暗下对臣僚们说:“如果他们一定要进军河南,我们暂且撤退各地守军。等严冬到来,河水冰冻,我们再去收复旧土。”但这只是筹划,没有立即实施。

  公元430年③三月,宋文帝给到彦之配备带甲的士卒五万人,统帅安北将军王仲德等的水军,进入黄河。另有一支八千人的骑兵直指虎牢,再有步兵一万作为后继。整个北伐队伍由长沙王刘义欣挂帅,官衔是监征讨诸军事,坐镇彭城,声援各军。

  北魏南方边疆的诸将不愿意撤回去,听到宋军北伐的消息,上表给拓跋焘说:“宋境已经戒严,马上要打过来了。望能派兵三万,在宋军未出师前就给他一个下马威,使他们不敢深入。”拓跋焘要群臣议论,都认为应该这样做,但崔浩却说:“南边诸将听到朝廷及西北守将西平大夏、北破柔然,缴获了许多珠宝、美女和成群的牛马。他们眼红了,想到南边去发横财。哪知南方进入夏季以后,瘟疫流行,我军一定会遭殃,怎么能打仗?宋军倘若北上,就让他们暂住一阵子。等到秋凉马肥,遍地庄稼成熟,我们一边吃现成的,一边反攻,这才是万全的上策。”拓跋焘听从了他的劝告,没有发兵,只是下令造船三千艘,抽调幽州以南的将士守卫黄河,防止宋军北渡。

  刘宋的到彦之是进攻的主力,他的队伍从淮水到泗水,再入黄河。但是天时地利没能帮上忙,久旱不雨,几条河的河水干涸,战船就像旱鸭子一般,每天只能走上十里路。他们四月动身,七月里才到达须昌,从济水进入黄河。然后再沿河西上,企图逐个攻占黄河南岸的战略要点。拓跋焘正式下达命令,让南岸碻磝、滑台、洛阳、虎牢的守军先后渡河北撤。

  宋军占领了黄河以南的大块土地,守卫南岸,兵力一直抵达潼关,防守全长两千多里的河岸各要点。因为司州、兖州都已平定,将士们欢欣鼓舞。只有王仲德面有忧色,他说:“魏军计谋多端,我们这么做,肯定会上当受骗。他们兵不血刃,全部撤走,就是集中和保全实力,等到河水冰冻三尺,再卷土重来,那时我们就难以自保了。这绝不是杞人忧天!”

  十月下旬,北方寒流骤然南下,黄河开始冰冻,魏军转眼间越过河面,飞速进军,第二天就拿下洛阳。宋军毫无戒备,被猛烈攻入城内的魏军杀死五千余人。四天后,虎牢也被攻破。

  洛阳和虎牢失陷,附近宋军相继奔逃,到彦之打算全军撤退。殿中将军垣护之写了书信劝谏他加强守卫滑台,然后北渡黄河进攻魏国。到彦之不愿听从,而且要烧毁战船,步行撤走。王仲德又劝他说:“我们在滑台还有强兵,敌人尚在千里之外,现在就狼狈撤退,士兵们一定惊慌失措,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到彦之这才下令滑台宋军坚守,自己率领其他队伍整军东撤历城④,然后烧毁战船,将盔甲丢进黄河里,步行撤回到彭城。彭城是长沙王刘义欣坐镇的,有人劝他撤军返京,他不肯走,但也不肯派兵支援各地守军。

  魏军追赶宋军到了历城,济南郡的太守萧承之带了几百个人守卫。魏军蜂拥而至,萧承之命令守军躲藏起来,大开城门。部众大惊说:“敌众我寡,怎么能如此轻敌?”他说:“就这几个兵守卫孤城,必定要被攻破遭受屠杀;不如打肿脸充胖子,吓唬他们一下!”果然,进攻的魏军看到历城守兵如此逍遥自在,以为城内有大军埋伏,就退兵了。
第二年正月,宋文帝派檀道济去救援滑台,二十多天里与魏军打了三十多仗,宋军大多得到胜利。檀道济到了历城,魏军派轻骑兵袭击,将其粮草都烧毁了。宋军缺粮,无法进军滑台。滑台的守军也没什么可以充饥,只得到处用烟火熏鼠洞,抓老鼠吃。二月里,滑台失守,军民一万多人被俘。

  檀道济所率部队没有下肚的东西,只得从历城撤退。有人向魏军投降,泄露了缺粮的实情,魏军紧紧追赶宋军。夜色降临,双方扎下营寨。这一晚,宋军将士都闭不上眼,有不少在商量着要偷偷逃跑。这时,忽然听到营中有人大声吆喝着“一斗、二斗、三斗……”同时还有倒米谷的声音。将士们十分欣喜,就不想溃散了。第二天早晨,包围的魏军见宋军营中都是大堆大堆的白米,惊呼檀道济粮食如此充足,以为降卒故意谎报军情,就将其斩首示众。魏军久闻檀道济勇猛善战,现在军粮又这么丰裕,就不敢发动进攻了。

  檀道济所属将士不多,而散屯在外围的魏军星罗棋布,威胁还没有解除。檀道济自己穿了便衣坐在战车上,命令全军披甲戴盔慢慢撤退。魏军见檀道济如此从容不迫,以为他设有埋伏,而且丢下那么多米堆不正是诱饵吗?因此不敢贸然进攻自讨苦吃,眼巴巴地瞧着宋军撤走。直到黄昏见不到动静,才进入原来宋军营地,欣喜若狂地去接收成堆的米谷。不料那些米堆竟是上面盖了少许白米的沙堆。魏军无不惊呼上当受骗。檀道济率军安全撤退,从此这深夜量沙的故事广为流传。因为量沙时有人唱数,有人计筹⑤,所以“唱筹量沙”被后世作为故意弄虚作假、迷惑他人的成语,传用至今。

  到彦之开始率军北伐时,全军盔甲兵器和其他装备都是崭新的,辎重充实。等到败退都丢光烧光,国库里武器财富空空荡荡,真可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到彦之和王仲德都被免官,关进牢房,有的将领还被砍头。宋文帝在一次宴会上,随口问尚书、库部郎顾琛:“库里还有多少兵器?”他的问话刚出口,一眼瞧到席间还有北魏降将在座,不禁十分后悔。顾琛面不改色地回答:“足够十万人使用。”宋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明知这是假的,但没丢脸就是大幸,从此对顾琛的机灵十分嘉许。

  宋文帝认为滑台地区经过反复交战终于沦没,百感交集,写了一首二十八句的五言诗抒寄情怀。最后以“惆怅惧迁逝,北顾涕交流”作结。他说:

戎事惊未殄,民患焉得瘳,抚剑怀感激,志气岩云浮。

  宋、魏之间的战事暂且平息下来。

①:指黄河以南。下文“河北”指黄河以北 ②:又称蠕蠕、茹茹、芮芮 ③:即宋元嘉七年 ④:今山东济南 ⑤:一种计算工具

 


假刺史走真义军

  俗话说“天高皇帝远”。益州刺史刘道济和他的一些僚佐在成都横行不法,搜刮钱财,致使当地爆发了一场不小的农民起义。

  刘道济和他的长史费谦、别驾张熙等是一丘之貉,他们相互勾结、为非作歹。很多远方客商到益州来做生意,腰缠数百万的不在少数。但费谦一伙定下了一条土法令,限制买卖麻布丝绵不准超过五十斤。蜀地的马匹闻名天下,他们又规定不论好坏只能成交两万钱以内。如果商人奉献贿赂,那才另当别论。益州的刺史府专门设立冶炼作坊,不准百姓采矿炼矿,连打铁也不许可。因此,铁器价格飞涨。刘道济等人大饱私囊,商旅者在客寓长吁短叹,百姓们商议着要铤而走险,反抗官府。

  宋文帝刘义隆在建康听到这些传闻后,下诏书给刘道济,大意说:“听说你上任后不太清廉,还要垄断买卖,赚了不少钱财。如果确有此情,必须加以改正。相传益州人情不很和谐,望你再三熟思,深以为诫。”刘道济接到诏书,视为一纸空文,依旧我行我素。

  在益州北面的仇池有许多流民,其中有一个叫许穆之的,改名换姓为司马飞龙,自称是晋朝皇室的近亲,拉拢了不少伙伴。他们聚合了一批蜀人,从仇池到绵竹①沿途鼓动百姓,竟发展到一千多人。他们杀了一个县令,吓得另一个太守在郡城内放了一把火后逃之夭夭。

  刘道济听说有人造反,忙派官军去镇压。司马飞龙的兵力不大,很快被打败,他自己也遭到杀害。这事发生在432年②七月。司马飞龙不死则已,一死倒出了名。人们奔走相告,传说这位晋室皇裔没有死,准备伺机再起。他的大名竟成了被压榨奴役的黎民的希望。

  原先,刘道济打算任命五城人帛氐奴及梁显为参军督护,因长史费谦坚决反对而作罢。后来,刘道济改派自己的心腹罗习为五城县令,更引起帛氐奴、梁显和他们的老乡赵广等人的不满,他们便想借司马飞龙的名义再图起义。

  赵广等人到处和党羽们杀牛结盟,随后再四处传言:“官府禁止杀牛,而目前各村还在公开违抗禁令。假如县令上报州府,一定怀疑我们背叛朝廷,那时我们全家全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们还特意散布说司马飞龙躲藏在绵阳附近的阳泉山里,如果能跟他共图大业,一切功名富贵都有了。否则,只有等杀头。

  起义终于爆发,参加者有数千人,起义军直向广汉③打去。刘道济派兵五百抗击,被打得落花流水。起义军攻下涪城,附近几个郡的太守都弃城逃跑。益州许多土著及侨居的百姓因忍受不了官府的残酷剥削,纷纷响应起义。

  刘道济这才感到焦头烂额。但他明白一定要强调义军犯了复晋反宋的叛逆大罪,朝廷才会派兵援救。他原先从建康来上任时,带来江南的兵马有三十六个营。此时,他下令免除这些士兵的军籍,改为平民,在成都城里设立宋兴、宋宁两个郡安置他们。这样,保护刘宋的大旗被他拿在手里。同时,他大肆招兵买马,强迫商人、和尚、道士、奴仆等当兵。

  起义如同燎原烈火,仅包围成都的就有数万人。刘道济纠合训练有素的军士四千人,坚守成都。

  攻城的义军都是倾慕司马飞龙之名而来的,由于始终见不到这个“皇子龙孙”,渐渐流言四起,军心不定。赵广眼见部属们即将离散的情况,急中生智,带领三千人马,配备了光彩炫目的仪仗,说是到阳泉山去迎接司马飞龙。

  赵广到了阳泉山,瞧见道人程道养眉清目秀、风度翩翩,可以冒充皇室,就拿刀架在程道养的脖子上说:“你自称是司马飞龙,立即可以坐享富贵。否则,脑袋就要落地。”程道养哆嗦着点头许诺。

  假飞龙被前呼后拥着下了山,宣称改元为泰始④,但又不敢公开反宋。为了鼓动蜀人参加起义,号称蜀王、车骑大将军、益州和梁州牧,并且分封百官。这样,起义军不仅不再溃散,而且愈来愈多。他们回到成都城下,义军已达十几万人,口口声称只要刘道济将长史费谦等人交出来,就可以罢兵。这表明了起义只是为严惩贪官污吏,不是反对刺史,更不是反对朝廷,具有农民起义一贯的不彻底性。

  刘道济派了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各带千把人出城作战,全都大败而回。过了几个月,裴方明等人又数次领军出战,攻破义军几个营寨,杀死数百义军。但义军散而复聚,愈战愈强。裴方明假意要出北门决战,等到义军纷纷调兵北门时,他暗下回军,突然从东门冲出直捣义军大营,杀死一千多人。

  裴方明声东击西尝到了甜头,又再虚虚实实攻打北营和西营,连续得胜。起义军对成都的包围暂时解除,但还散屯于成都附近。

  成都被围初期,别驾张熙煽动刘道济拿出仓库的大米做生意,四个月一过,仓底一扫而空。裴方明带了两千人马出城征发粮食,被起义军打得只剩他独自一人骑马逃回。各处义军听到胜利消息,又都赶来围城,裴方明徘徊城外多时不得而入,只得觑机在夜间缘绳而上,刘道济见他又饥又瘦,赶紧摆出饭菜。裴方明吃不下去,只是泪流满面,怨恨自己大败而归。刘道济这时已得了重病,安慰他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敌人兵势比过去小多了,朝廷的援军也快到了。只要你活着回来,就是大好事,别的不用担心。”

  围城的起义军叫喊道:“裴方明已被打死,快来运走尸体。”不知真情的守城将士大惊,刘道济忙命令点上火把,让裴方明在城头亮相,稳定人心。

  刘道济病势日渐沉重,救兵又不见一个影子。他感到平时搜刮钱财,以致今日自食恶果。只得拿出部分财物,要裴方明招募守城士卒。不料城里反而出现谣言,说刘道济平时视钱如命,不可能以财募军,现在居然拿出重赏,必定已命归黄泉。僚佐们劝刘道济:“将军气息奄奄,最好假说病体已大有好转,任凭左右随从回家休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刘道济便将左右侍候的三四十人叫到跟前,勉强振作精神,笑容满面地说:“我病得太久,你们辛苦了!现在我好多了,特地给你们休假,需要时再来召唤。”这些人回到家中,亲友邻居都来问:“刺史死去几天了?”他们回答:“谁说已死?正在渐渐恢复呢!”人心这才安定下来,一天里来了千把人应募。

  起义军加紧攻城,刘道济又气又急,终于两腿一蹬咽了气。裴方明等人将尸体埋在官府的后院,另外找了一个书法与刘道济相似的人批复各种文书,跟平日一样,连刘道济的母亲和妻子都不知道他已瞑目长逝。

  不久,平西将军,都督荆、雍、益、宁等七州的临川王刘义庆派了两千官兵来援救成都。守城将士军心大振,连续打了几个胜仗。起义军包围成都已达六个月之久,这才逐步撤退,隐蔽到郫县附近密密的竹林里。裴方明带领官军砍竹辟路,进攻义军。义军连续失败,官军直追攻下广汉,义军每况愈下,涪城等地又被攻破。

  新的益州刺史甄法崇到成都上任,经查发现过去刘道济和费谦确实屡犯法禁,便立即将费谦就地正法,以平民愤。从结果看,这一招比发兵征讨还强。蜀王程道养只得带领二千余户逃奔郪山,其余起义首领带着部属藏匿于深山密林之中,有时也还出来惩办一些贪官污吏。

  赵广起义后的第四个年头,宋文帝才派军队到益州征讨,帛氐奴投降。第二年赵广等投降,程道养被杀。再过了两年,赵广被加上再图谋反的罪名,惨遭杀害。虽然这次起义对全国影响并不很大,但刘宋朝廷对民众的欺压总算稍稍收敛一些。起义失败后,权贵们争权夺利的倾轧之风又刮了起来。

①:今四川德阳县北 ②:即宋元嘉九年 ③:今四川广汉北 ④:这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一个年号,也是西晋的第一个年号。

posted @ 2023-01-31 14:24  Vladmir_Ivanov  阅读(220)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