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_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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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朱莉

“海岩”号于八天前被攻下,现在的朱莉·毛终于熬不下去了,宁愿自己被shā掉。

 

她被关在储物间里整整八天了,再也忍受不住。最初的两天,她一动不动地待着,确信了身穿铠甲的人把她关在那里是计划好的。刚被抓到这里的前几个小时,飞船没有推力,她在储物间里漂浮着,轻轻地摸着舱壁,以免自己撞到舱壁或者放在一边的环境防护服上。后来飞船开始飞行,重力随之产生,她就静静地站着,一直站到双腿麻木,才慢慢地坐下来,蜷缩着形如腹中胎儿。她穿着连体服小便,既不在意温暖瘙痒的潮湿,也不在意气味,唯一担心自己可能滑倒在地板尿湿的地方。这会产生声音,进而导致自己被shā。

 

到第三天,口渴驱使她做点什么。她的周围是飞船发出的声音:以亚音速向四处传播的、反应堆和引擎微弱的嗡嗡声;甲板之间压力门开启、关闭时液压装置和钢螺栓不断发出的嘶嘶声和砰击声;人在金属甲板上行走时沉重靴子的脚步声。她等到自己能听到的所有声音远逝,才把环境防护服从钩子上取下,放在储物间的地板上。她一边留意是否有声音接近自己,一边慢慢地解开环境防护服,取出水来。这件太空服好些年头了,有些陈旧,而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或保养过了。可是她两天来滴水未进,储水袋里温暖浓稠的水带给她从未有过的味觉快感。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大口地喝,以免呛得吐出来。

 

尿意来临,她从那件环境防护服中掏出尿囊,爽快地小便在里面。她坐到地板上,屁股下垫着环境防护服的内衬,还是有点儿舒服的,于是她开始思考是谁抓捕他们的——联政太空军?太空海盗?还是更麻烦的敌人?她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 ^_^ ==

第四天,长时间的孤独、饥饿、无聊,以及储物间里没尿过的地方越来越少,这些最终促使她打算联系对方。她听到过痛苦的叫声,那是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她的船员们遭到殴打或折磨。如果引起抓捕者的注意,他们也许会把她带到同伴们身边。还行。殴打,她能承受。看来这是再次见到其他人,应当付出的一个很小的代价。

 

储物间位于飞船内部气闸门旁边。尽管对飞船的布局一无所知,她也知道在航行期间,这个区域没有多少人经过。她想了想该说什么,怎么说明自己的情况。等到终于听到有人朝她的方位走来时,她只是试着大喊她想出去,结果嗓子里那阵嘶哑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把话咽了回去,活动活动舌头,想弄点唾液润润嗓子,然后再试——又是一阵微弱的咯咯声。

 

那些人就在储物间的门外。有一个声音在轻声说话。听到话的内容后,朱莉收回准备“砰砰”打门的拳头。

 

不。求求你。不要。

 

是戴夫,她的飞船上的机械师。戴夫喜欢搜集以前的卡通片,他知道的笑话不计其数。是他,在用微弱的声音乞求。

 

“不。求求你。不要。”他说。

 

随着内部气闸门打开,液压和闭锁螺栓发出咔嗒声。什么东西被扔进气闸门,发出肉体撞击声。接着是气闸门的关闭声,排空气的嘶嘶声。

 

气闸门关闭结束,储物间门外的人走了。她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没有打门。

== ^_^ ==

当时他们把自己的飞船进行了“清洗”。有一种糟糕的情况是被内行星[1]太空军扣留,好在所有人都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擦除与外行星[2]联盟有关的敏感数据,然后用带虚假时间戳的、平平无奇的日志覆盖;任何可能被计算机暴露的敏感信息,船长都销毁了。等到袭击他们的人登舰时,他们显得清清白白。

 

那些举措全都成了无用功。

 

对方根本没问货物或许可证的事情。入侵者像进自己的飞船一样进来,达伦船长像狗一样被打翻在地。其他人——迈克、戴夫和李万——乖乖地举起双手,一声不响地随敌人离开。不管敌人是太空海盗、奴隶贩子,还是其他什么势力,对方把他们从被她视为家的小型运输飞船上拖走,竟然没给穿最基本的环境防护服就押着他们沿着用于连接船坞的管廊走下去。把他们和外面真空隔绝起来的,只是管廊的那一层薄薄的聚酯薄膜:希望那层膜不要撕裂;不然,自己的肺就完蛋了。

 

朱莉也在被押着的这些人中,不久那些混蛋把手放在她身上,要扒她的衣服。

 

她曾在零重力的密闭空间里进行过五年的低重力柔术训练,藉此她把敌人打惨了。就在她几乎觉得自己可能会赢的时候,一只带手套的拳头不知从哪里挥来,击中她的脸,打得她头晕目眩。然后她被关进储物间,模糊中听到一句“要是她搞出动静就毙了她”。四天来她静静地待着,与此同时自己的朋友们在下面被殴打,其中一个还给他们扔出了气闸。

 

六天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朱莉一直在清醒和碎梦之间轮回,只是模糊地注意到脚步声、说话声、压力门的开闭声,以及反应堆和引擎的嗡嗡声。每一次,这些声音随着意识的消褪也一点点地消失。不知什么时候引擎关闭了,重力也随之消失,朱莉从驾驶着她以前的小飞艇一路狂飙的梦中醒来。她发现自己漂浮着,仿佛能听见身上肌肉紧绷的嘎吱声,仿佛在抗议这种变化,之后才慢慢舒缓下来。

 

她漂到门口,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上。恐慌席卷了她,直到听见空气循环器静静的声音。飞船的能源和空气还在,但引擎没开,也没有人开门、走路或说话。可能是船员们都在开会,或是在其他甲板上聚会,也或是所有人都在忙着修复飞船上的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一整天都在倾听和等待。

 

到第七天,最后一口水喝完了。过去的一天,飞船上没有人进入她的听力范围。她吸吮着从环境防护服上撕下的塑料标签,感觉到一些唾液后,她大声喊叫起来,叫到嗓音嘶哑。

 

没有人过来。

 

第八天,她宁愿自己被shā掉了。她已经两天滴水未进,排泄袋四天前就满了。她的肩膀靠着储物间的后墙,双手放在侧墙。然后,她双腿用尽全力踢门。这次腿踢产生的痉挛,痛得她几乎晕厥。朱莉尖叫起来。

 

她对自己说,你这个蠢丫头。她处于脱水状态,而且八天来没有活动,肌肉都开始萎缩了。再怎么说,她也应该伸展一下肢体。

 

她按摩僵硬的肌肉,痉挛消失后开始做伸展,像在道场那样集中注意力。等到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时,她不断地踹门,直到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来。她继续踹,门弯曲到只剩三个铰链和螺栓连接着门框。

 

最后,门弯曲得螺栓脱离螺扣,可以自由开合。

 

朱莉从储物间穿出,双手半举。她拿不准哪种表情更有用,是吓唬人的表情还是被吓坏的表情,所以手摆不出相应的动作。

 

整个甲板上空无一人:气闸,她过去八天待着的储物间,以及其他六个储物间,全都空空如也。她从舱外活动工具箱中拿出一个磁力管道扳手,尺寸大小可以击碎头骨,然后沿着船员梯漂向下面的甲板。

 

她走过一层又一层的甲板。船员们的房间整洁有序,几乎比得上军队宿舍的水平。食堂那里有搏斗的迹象。医务仓,空的。鱼雷仓,没人。通信站无人值守,电源关闭,且已被锁上。从传感器仍在传输的少数日志来看,她没有发现“海岩”号的影子。她的心中升腾起一种新的恐惧。那些甲板,那些房间,全都空荡荡的。有事发生了。辐射泄漏,或是毒气泄漏之类的,迫使所有人疏散了。她怀疑自己已经成了这艘飞船唯一的乘客。

 

但话说回来,如果是疏散,她应该听到他们经过气闸的声音,不是吗?

 

她来到最后一层甲板的舱门前,过了门就是引擎舱。门没有自动开启,她只得停下来。门锁面板上的红灯表明,舱室是从内部密封的。她重新思考先前有关辐射、系统重大故障的猜测,如果其中一种为真,为什么从内部锁门呢?而其他门锁面板,都没有发出任何形式的警告。所以不是辐射,是别的缘故。

 

这里遭受的破坏更严重。到处都有血迹,工具和箱子杂乱无章地摆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在这里发生的。不对,事情是从这里开始的,在那扇锁着的门后面结束。

 

朱莉打着电筒,从机械间找来一些撬具,花了两个小时才把门打开。由于液压装置松动了,她不得不手动打开舱门。一股温暖潮湿的空气朝她吹来,带着一种不含消毒水的医院的味道,闻起来有些铜腥气,让人作呕。朱莉觉得这应该是刑讯室,自己的朋友就在这里面被拷打或者碎shī。她举起扳手,准备在对方shā掉自己之前至少砸烂一个人的脑袋。她向下面漂去。

 

引擎室很大,形如教堂的拱顶。核聚变反应堆占据了正中央的位置。有些不对劲。她本以为会在反应堆上看到很多读数、屏蔽罩,还有监控器,结果却是一层类似泥浆的东西在上面流动。朱莉慢慢地漂过去,一只手仍然握着边上的梯子。那种古怪的气味快让人忍受不住了。

 

包裹着反应堆、像是泥浆的物质的结构是朱莉从来没见过的。上面有许多管状物,看起来像是血管或者气管,有些还带有脉搏。如此看来,那不是泥浆。

 

是人体组织。

 

上面一处凸起转向她。和整体相比,那处凸起看着还没有一个脚趾头或者小手指头大。朱莉认出来了,那是达伦船长的头。

 

“帮帮我。”那颗头颅说。

by 印象
译:2025.6.25
校:2025.6.25

译注

[1] 水星、金星、地球和火星。

[2] 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以及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

 

扩展阅读

《无垠的太空(7).波斯波利斯崛起》速读https://www.cnblogs.com/rockyching2009/p/16790702.html

《无垠的太空(7).波斯波利斯崛起》合集https://www.cnblogs.com/rockyching2009/category/2238049.html

《无垠的太空(9).利维坦陨落》全集https://www.cnblogs.com/rockyching2009/category/2106963.html

《无垠的太空》速读(全9部)https://www.cnblogs.com/rockyching2009/p/16835735.html

posted on 2025-06-25 21:47  yin'xiang  阅读(70)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