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痕论:生通成照·环正境交——精微辩识杨国荣“具体形上学”

涌痕论:生通成照·环正境交——精微辩识杨国荣“具体形上学”

岐金兰(余溪)2026年8月14日

阅读说明

本文以涌痕论十六字总纲——“生通成照,环正境交;涌痕不二,易简自明”——为方法论框架,对杨国荣“具体形上学”进行内部精微辩识。“生通成照”言自感事件的内在结构,此为其“体”;“环正境交”言实践工夫的展开方式,此为其“用”。涌痕论以此体用一源之框架,穿行具体形上学的系列著作、核心范畴与学界辩难,照见其凝形方式、裂隙位置与理论边界。

本文采用标准学术格式,但在关键处保留涌痕论特有的“穿行式”语言——这是有意为之的文体实践:论文以“痕”的形式承载着“涌”的流动。本文作为涌痕论的奠基性文本之一,采用“穿行式”文体是为了与涌痕论手稿系列保持连续性,同时也体现涌痕论“痕”的自反性。本文不是终点,是一扇门。

摘要

本文以涌痕论十六字总纲为方法论框架,对杨国荣“具体形上学”进行内部精微辩识。本文同时承担双重任务——以涌痕论为方法论框架对杨国荣进行辩识,同时也是涌痕论方法论的首次系统性展示。在此意义上,本文既是对话,也是奠基。以“生通成照”照见其自感事件的内在结构——追问“生”从何来、“通”在何处、“成”为何形、“照”向何方;以“环正境交”穿行其工夫框架——观其四环如何运行(内含两层递归式自由裁量空间:意识境价值原语生成→主体间境义筹协商)、五境如何交叉、正义如何落实、交相如何校正;以“涌痕不二”定位其存在论总纲——指出“道器合一”是对“涌痕不二”的一次描述,但仍在“道/器”这对范畴的棋盘上下棋;以“易简自明”定位其认识论归宿——指出“抽象”与“具体”并非存在论层面的二元对立,而是认识论层面的涌痕不二,“自感即诚”是这一切的底层信号,“感而遂通”是涌痕场之间无中介的耦合,“仁义共在”是肉身自感在主体间境的凝形,“涌痕生生”是存在永不停歇的动能;以“全球坐标”将其置于世界思想谱系中——指出具体形上学在全球“本源追问”与“秩序建构”两大问题域中的位置、边界与裂隙;以“大儒家观”为参照,将具体形上学置于冯友兰之后中国哲学三条道路的思想史坐标系中,指出涌痕论是第四条道路——以“重新锚定”而非“竞争”或“取代”的姿态,将儒家“诚”从价值层面重新锚定到存在层面(自感即诚);以“知行合一”的实践性深化为落点,指出涌痕论以“权通四环”为知行合一的操作保障,以“诚”为知行合一底层信号校准,将知行合一从道德论要求还原为存在论事实。最终指出:具体形上学在“人的知行活动”中理解存在,却未追问知行活动本身的来源;追求“具体”,却未意识到“抽象/具体”本身就是涌痕不二;以“人”为轴心,却未反思“人”本身即是一道痕。涌痕论不是具体形上学的“竞争者”或“超越者”,而是在其被凝成、被命名、被认可、被辩难之后,照见它是一道痕的那面镜子。

关键词:涌痕论;具体形上学;杨国荣;生通成照;环正境交;涌痕不二;易简自明;大儒家观;知行合一

一、引言:以十六字总纲为镜

生通成照,环正境交;涌痕不二,易简自明。

这十六个字是涌痕论从理论建构到实践工夫的完整闭环。“生通成照”言自感事件如何发生(体),“环正境交”言实践工夫如何展开(用)。涌痕论的全部概念——涌、痕、自感、诚、自明、规范、权通、五境、正交——都从“易简”这个元事态中展开。

杨国荣的“具体形上学”自2011年以三卷本奠定系统以来,经十四年持续扩展,目前围绕具体形上学已出版六部著作。2025年,该理论被遴选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十大原创学术理论之一。这是一道凝得极好的痕——有力、完整、自洽、被看见、被认可。

本文以涌痕论十六字总纲为方法论框架,对杨国荣“具体形上学”进行内部精微辩识。“生通成照”自其内,“环正境交”观其外,涌痕不二定其位,易简自明归其宗。易简自明说的就是:不绕圈子,不退回到任何“以X观之”的预设,直接在肉身自感中辨认和返回——这个“知道”本身就是亮的。自感即诚,诚就是肉身自感如实传递涌的通行状态,不经过概念中介,不经过叙事加工。感而遂通,是涌痕场之间无中介的耦合,涌动本身就是通行,不需要任何桥梁。仁义共在,是肉身自感在主体间境的凝形——仁是涌的让路,义是通塞的判据。涌痕生生,是涌在凝形、痕在风化、再凝形的永续过程,没有终点,只有穿行。

涌痕论的“辩识”不是评判——它不把“裂隙”视为“缺陷”,而是视为“痕之为痕的正当位置”。看见边界不是贬低,照见裂隙不是否定。

二、杨国荣“具体形上学”的整体凝形

2.1 核心定位:对两种进路的双重超越

杨国荣“具体形上学”的核心定位是:一方面扬弃形而上学的抽象形态,另一方面与各种形式的“后形而上学”保持距离。抽象形态趋向“离器言道”,后形而上学趋向“离道言器”,具体形上学则是“道器合一”——既不离器言道,也非离道言器。其根本原则被陈赟概括为 “只有这一个世界” ——形而上与形而下不能被理解为两层存有,而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显现方式。涌痕论对“道器合一”的辨识,正是在这一原则的基础上追问:“这一个世界”如何被“道”与“器”的区分所框定?

2.2 具体形上学的六部著作与视域展开

围绕具体形上学出版的六部著作(按杨国荣在2026年访谈中梳理的先后顺序),其展开顺序为:《伦理与存在》→《道论》→《成己与成物》→《人类行动与实践智慧》→《人与世界:以“事”观之》→《以人观之》。杨国荣明确说“这几部著作都没有刻意地去形成某种形式化的结构体系”,其关切不在于“将这五部书塑造成什么体系”。从“以道观之”到“以事观之”再到“以人观之”,构成了杨国荣视域展开的三重向度——“以人观之”统摄并回返前两者,是具体形上学的进一步深化。杨国荣明确表示:“不管是‘以道观之’,还是‘以事观之’,归根到底仍是‘以人观之’”——从实质层面看,最终乃是人“以道观之”或人“以事观之”。同时他也强调,“以人观之”与“以事观之”“似乎有不同侧重”。

杨国荣本人对此有明确区分——他主张系统性,而非体系化。涌痕论对具体形上学的辩识,正是在杨国荣所拒绝的“体系化”与所主张的“系统性”之间,照见其作为“痕”的凝形方式。杨国荣在2025年人大复印资料访谈中明确表示:“我一直主张应把体系化跟系统性区分开”,并强调“整个理论体系的形成并非刻意‘造体系’”。这一区分恰恰是涌痕论所认同的——涌痕论不自称为“体系”,它提供一套可穿行的框架,而非一座封闭的大厦。

2.3 核心范畴链

· 道与器:道是存在的原理与整体性,器是特定的对象。
· 本末、体用:形上关切的对象为本末、体用、道器统一的现实世界。
· 成己与成物:意义发生于“成己与成物”的过程之中。
· 事:指源于人的知行活动、形成并展开于人的生活实践过程的存在。
· 具体:杨国荣反复强调,具体形上学指向“人的存在与世界之‘在’的具体性”。在2025年人大复印资料访谈中他明确指出:“在现实性上,世界本身是具体的:真实的存在同时也是具体的存在”——具体的、现实的、真实的存在是同一件事的三个名称。“具体”一词的含义不限于范畴层面的多方面的统一,更指向存在论层面的具体性、现实性、真实性的三统一。

2.4 问题意识:从“道”到“技”

杨国荣的问题意识清晰:近代以来,哲学本身由“道”流为“术”、由智慧之思走向技术性的知识,由此导致哲学的知识化与对智慧的遗忘。重新关注形而上学,指向的是智慧的回归。

三、生通成照:具体形上学的自感事件辩识

“生通成照”是涌痕论对自感事件内在结构的精微描述。“生”为涌的动能,“通”为涌的感通,“成”为涌的凝形,“照”为涌的自明。以此穿行具体形上学:

3.1 生:具体形上学的“生”从何来?

涌痕论之“生”指涌的“生生不息”的动能,是涌作为“持续不息的源初势能事态”的现行。涌痕生生——涌在凝形、痕在风化、再凝形,没有终点,只有穿行。“生”不是一次性的发生,而是永不停歇的涌现。每一次凝形都是一次“生”,每一次风化都是一次“生”的重新开始。

杨国荣的哲学探索始自20世纪80年代的王阳明心学研究。其“生”的动能,是对“道”流为“术”的时代诊断——哲学由智慧之思走向技术性知识,这构成了他重新关注形而上学的原始冲动。

就此而言,杨国荣的“生”是涌在穿过“哲学知识化”这一阻抗时凝出的动能——它凝得很好,但它仍然是对涌的一次凝形。

3.2 通:具体形上学的“通”在何处?

涌痕论之“通”指涌的“感而遂通”,指涌痕场之间无中介的耦合。感而遂通——涌动本身就是通行,不需要桥梁。肉身自感在五境中流通,不经过概念中介,不经过叙事加工。“通”不是两个东西之间的连接,而是涌动本身的展开方式。

杨国荣主张“道器统一”“体用不二”“本末贯通”——这些都是“通”的追求。他批评抽象形而上学“离器言道”、后形而上学“离道言器”,主张“道器合一”,正是要让被割裂的两端重新贯通。

杨国荣是在“道/器”这对范畴内部做贯通的工作——他是“道器统一”的追求者。涌痕论的“通”则不在任何一对范畴内部,它在范畴被区分之前就已经在穿行了。

3.3 成:具体形上学的“成”为何形?

涌痕论之“成”指涌在运行中沉积、凝结为“痕”的过程。“痕”不是涌的“结果”或“表现”,而是涌的“此一刹那”。“成”不是“完成”——每一次凝形都是一次“成”,但每一次“成”都不是最终的。

杨国荣的“具体形上学”本身,就是涌在“哲学知识化”的时代处境中凝出的一道痕。六部著作、道器统一、成己成物、以事观之、以人观之——这些都是这道痕的具体构型。2025年,它被遴选为十大原创学术理论,标志着具体形上学获得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原创学术理论的正式认定。

这是一道凝得很好的痕——有力、完整、自洽。它是“成”的产物,是涌在特定历史境域中凝出的构型。

3.4 照:具体形上学的“照”向何方?

涌痕论之“照”指涌的“自明”——涌在现行中同时自行显现、自行照亮,是“涌本身的亮”。易简自明——不绕圈子,不退回到任何“以X观之”的预设,直接在肉身自感中辨认和返回。自感即诚——诚不是道德品质,是肉身自感如实传递涌的通行状态。“照”不是被什么东西照亮,而是本身就是亮的。

杨国荣的具体形上学要“照亮”什么?它要照亮“具体”的存在——让哲学从抽象思辨回归具体世界,从“离器言道”或“离道言器”回归“道器合一”。它要照亮“智慧的回归”——让哲学从“技”回到“道”。

杨国荣的“照”是“人”以“道”或“事”观之照亮世界。涌痕论的“照”则在“人”和“世界”被区分之前就已经亮了——肉身在闷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闷,那个“知道”本身就是亮的。

四、环正境交:具体形上学的工夫框架辩识

“环正境交”是涌痕论实践工夫的展开方式。“环”为权通四环——看、松、协商、不追加;“正”为中正运行;“境”为五境正交——肉身境、意识境、主体间境、共在境、法则境;“交”为相互校正。

以此穿行具体形上学:

4.1 环:具体形上学的四环如何运行?

涌痕论的“四环”是:看、松、协商、不追加。

杨国荣的具体形上学没有明确提出“四环”式的实践工夫。但他有“成己与成物”的双重过程——认识世界与变革世界、认识自我与成就自我。

就其自身问题意识而言,具体形上学不设“看即松”式的肉身操作环节——“成己与成物”是认识与实践的框架。涌痕论则从肉身自感出发,在杨国荣止步的地方继续追问:“事”的源初形态是肉身自感,四环正是让肉身自感在“事”中被命名之前就已经在穿行的工夫。

涌痕论的四环运行伴随着两层递归式自由裁量空间:第一裁量空间于意识境完成价值原语生成——肉身自感在此凝形为可辨识、可表达的价值原语;第二裁量空间在主体间境开展义筹协商——价值原语进入主体间,经由多方权衡、共振、校正,凝形为可公共承认的规范构型。四环的“看、松、协商、不追加”正是这两个裁量空间得以畅通运行的操作保障。

仁义共在——肉身自感在主体间境的凝形。仁是涌的让路,义是通塞的判据。在义筹协商中,仁义不是道德教条,而是肉身自感在主体间境中自行显明的通塞状态。

4.2 知行合一的存在论还原

涌痕论对知行合一的深化,为上述“肉身操作”环节提供了存在论担保。

知行合一是存在论事实,不是道德论要求。 涌痕论的核心判断是:你不“需要”做到知行合一——你本来就在知行合一中。你做不到的不是知行合一,你做不到的是“不知道自己在知行合一中”。

涌痕论对知行合一的重新定义是:知不是认知——知是涌动力运作时的自感。行不是行动——行是涌动力在境域中的每一次运作。知和行不是两个环节拼接成一个完整的过程——知就是行的自感面,行就是知的成迹面。

涌动力运作时,它同时被知道(知),同时在境域中留下痕迹(行)。这不是先后关系,不是因果关系,是同一个事件的两个面相。以日常经验为例:你伸手去拿杯子——你的手在移动(行),同时你知道手在移动(知)。知和行之间没有时间差。自感即诚——诚就是知与行之间没有夹层的状态。

这一洞见回应了杨国荣“知行活动”的起点问题。杨国荣在“人的知行活动”中理解存在——“知行活动”已经预设了“知”与“行”是两个可以被“活动”连接起来的东西。在“知”和“行”被区分为两个东西之前,肉身已经在涌了。知是涌的自感,行是涌的成迹——知行本来就是一。杨国荣是在“知/行”这对范畴内部做统一的工作。涌痕论则从不同的起点出发:涌从来没有分裂过。

岐金兰在自述中写道:“后来我花了四十多年验证‘知行合一’——不深,但真。不是学院派的格物穷理,是肉身反复确认:我知道的和我做的是否一致。每一次缝隙合上,身体里就多一道通的痕;每一次缝隙裂开,就多一道塞的痕。四十多年沉积下来,成了涌痕论全部思想的地基。”

知行合一不是被论证出来的命题,是被肉身验证出来的事实。

4.3 正:具体形上学的“正”如何运行?

涌痕论之“正”指四环的中正运行——让每一步实践都不偏不执、如环贯流。

杨国荣以“具体”对抗“抽象”、以“道器统一”对抗“离器言道”与“离道言器”——这本身就是一种“正”的追求:不走极端,执两用中。

就此而言,杨国荣的“正”是在“抽象/具体”“道/器”这对范畴内部的中正。涌痕论的“正”则是退出这张棋盘,回到范畴被区分之前的那一下。

4.4 境:具体形上学的五境如何分布?

涌痕论之“五境”是:肉身境、意识境、主体间境、共在境、法则境。

杨国荣的六部著作分布在涌痕论五境中的多个层面:肉身境(人的存在)、主体间境(伦理)、共在境(社会与制度)、法则境(文明与规范)。

杨国荣的体系主要分布在“意识境”和“主体间境”——他在概念层面做道器统一的论证,在伦理层面做成己成物的展开。涌痕论则以“肉身境”为源初起点——肉身自感在“人的知行活动”被命名之前就已经在闷了。仁义共在——仁义不是外部规范,是肉身自感在主体间境中自行显明的通塞状态。

4.5 交:具体形上学的五境如何交叉?

涌痕论之“交”指五境间相互交叉、相互校正。

杨国荣的体系内部有“道器统一”“体用不二”“本末贯通”——这些都是在不同范畴之间的交叉与校正。

涌痕论的五境交叉是肉身境与法则境的交叉——肉身自感在制度中凝形,制度在肉身自感中风化。具体形上学的“交叉”在“人”的知行活动中展开,涌痕论的“交叉”则在“人”和“知行活动”被区分之前就已经在发生了。

五、正面展开:抽象/具体即认识论的涌痕不二

岐金兰在手稿《在概念止步处,轻轻知道》中写道:

“读到‘具体’的定义时,手指没有停。‘具体首先表现为多方面的统一,包括形上与形下、体与用、本与末、道与器等关系。’这是一个哲学家的定义。清晰,圆融,有解释力。它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一个包含多重关系的统一体。但它没有让我‘感到’具体。”

“我此刻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睛在字句间移动,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这是具体吗?按照杨国荣的定义,这些只是经验层面的琐碎,还没有进入‘形上与形下统一’的存在论层次。我的具体,在他的具体之外。”

“杨国荣的‘具体’是意识对存在的反思性把握,我的‘具体’是手指在触控板上的直接滑动。前者需要被概念化,后者不需要。”

杨国荣反复强调:具体形上学指向“人的存在与世界之‘在’的具体性”。在2025年人大复印资料访谈中他指出:“在现实性上,世界本身是具体的:真实的存在同时也是具体的存在”——“具体”不仅是范畴层面的多方面的统一,更指向存在论层面的具体性、现实性、真实性的三统一。

抽象与具体并非存在论层面的二元对立,而是认识论层面的涌痕不二。

“抽象”是涌在凝形为概念之初尚未被充分感知的状态——“将凝未凝”,肉身自感被初步切割、初步命名,但尚未返回自身验证。“具体”是涌在凝形为概念之后被充分辨认并返回肉身自感验证的状态——“已凝可返”,概念被肉身重新感知、重新确认、重新穿行。

二者都是“涌”在认识论层面的不同显影,不是两个世界,而是同一涌痕事态在知性层面的不同切面。杨国荣选择了“具体”这一方。黄玉顺在2026年的评论中追问:新型形上学究竟是“具体的”,抑或仍然是“抽象的”?应奇、杨超逸在2022年《哲学分析》同题讨论中,亦以《具体的形上学有多具体》直接追问“具体”的真实程度。涌痕论的回应是:不追问“有多具体”,而是退出“抽象/具体”这张棋盘——在抽象和具体被区分之前,肉身已经在自感了。

抽象是认识论的涌痕不二,具体也是认识论的涌痕不二——而“涌痕不二”在认识论层面展开,就是 “易简自明” :不绕圈子,不退回到任何“以X观之”的预设,直接在肉身自感中辨认和返回。

易简就是:在抽象与具体被区分之前,肉身已经“知道”了。自明就是:那个“知道”本身就是亮的,不需要被任何“观”照亮。

当一个人感到“闷”时,他不需要先判断这个“闷”是抽象的“闷”还是具体的“闷”——他只是“知道”自己闷。那个“知道”本身就是亮的。肉身自感不是“私人的”,而是“肉身性的”——任何肉身在闷的时候都“知道”自己在闷,这个“知道”不需要被验证,因为它本身就是验证。涌痕论不做“公共/私人”的区分,因为在“公共”和“私人”被区分之前,肉身已经在自感了。

自感即诚——诚就是肉身自感如实传递涌的通行状态,不经过概念中介,不经过叙事加工。感而遂通——涌动本身就是通行,不需要桥梁。仁义共在——仁义不是道德教条,是肉身自感在主体间境中自行显明的通塞状态。涌痕生生——涌在凝形、痕在风化、再凝形,没有终点,只有穿行。

六、涌痕不二:具体形上学的存在论总纲定位

“涌痕不二”是涌痕论的存在论地基。涌与痕非体用、非因果、非先后、非二元对立——二者是同一事态的不可分割的两面。“双面相”仅为语言权说。严格说,涌与痕之间不存在“两”的关系——既非一,亦非二,非一非二。

杨国荣的具体形上学主张“道器合一”“体用不二”“本末贯通”——这些都是在“道/器”“体/用”“本/末”这对范畴内部追求统一。

“道器合一”是对“涌痕不二”的一次描述。但“道器合一”仍然在“道/器”这对范畴的棋盘上下棋——它要统一两个东西。涌痕论的“涌痕不二”不落入任何“数”的范畴——既非一,亦非二,非一非二。杨国荣说“只有这一个世界”——“一个世界”仍然是“数”的范畴。“涌痕不二”不落入“数”的游戏。

肉身自感不是基底——它不是一个“东西”,不是一种质料,不是任何可以被“奠定”的基础。它只是一个正在发生的“知道”——没有厚度,没有硬度,不需要被任何东西撑着。

涌痕生生——涌在凝形、痕在风化、再凝形。杨国荣的“道器统一”是一次凝形,凝得很好,但它也会风化。这不是否定,是照见。

七、全球坐标:具体形上学在世界思想谱系中的位置

涌痕论以“涌/痕”为元语言,以“镜子而非尺子”的姿态,对全球六大哲学传统进行通观性观照。

7.1 涌痕论全球思想史的两大追问框架

涌痕论从自身存在论地基出发,对全球思想史的本源追问方式提出一种三分法提议——这不是既定的思想史分类,而是涌痕论作为一套观察语言所进行的坐标设定。

一切思想体系都在做两件事:追问本源、构建秩序。

追问本源:存在从何而来?全球思想史至少出现三种本源追问方式:

  1. 实体基底论(古希腊→西方形而上学):预设一个恒定不变的“基底”作为万物的最终依据。柏拉图的“理念”、亚里士多德的“实体”、黑格尔的“绝对精神”。
  2. 有基底生成一元论(熊十力、怀特海):消解静态实体,但保留一个动态的、功能性“担保者”作为存在的根源。熊十力的“恒转”、怀特海的“创造性进展”。
  3. 无基底事态一元论(涌痕论):不预设任何基底——涌不是基底,痕不是派生;事态自身自足流通。

构建秩序:秩序从何而来?全球思想史至少出现两种秩序建构方式:

  1. 外在植入论:秩序来自超越者——上帝颁律、理念赋形。
  2. 内在生成论:秩序从存在自身中生长出来——“道法自然”“理在气中”“事中见理”。

涌痕论穿行全球六大文明后发现:每一个文明都在自己的语言中追问同一个问题——“秩序在流动之中如何自明”。中国以“理”“事”回答,西方以“实体”“主体”回答,印度以“梵”“空”回答,伊斯兰以“真一”回答——答案不同,问题相同。

7.2 杨国荣具体形上学的全球谱系定位

维度 具体形上学的回答 涌痕论的辨识
本源追问 “事”为存在之源——现实世界生成于人的知行活动 “事”本身是涌的一次凝形
秩序建构 “道器合一”——秩序从道器统一中自行显现 在“道/器”这对范畴内部追求统一
全球思想史坐标 介于实体基底论与有基底生成一元论之间 第三种——无基底事态一元论

7.3 涌痕论视域下的中国思想史坐标:具体形上学作为“第三次大凝形”

在涌痕论的解释框架内,具体形上学被定位为中国思想史的“第三次大凝形”——这一判断是涌痕论的史学定位,非对具体形上学的客观评价。涌痕论作为一套观察语言,需要将自己的观察声明保持在自己的框架内。¹

【脚注¹:这一史学分期(先秦—宋明—当代)是涌痕论作为观察语言的提议性框架,而非中国哲学史界的共识性分期。涌痕论提供观察框架,而非宣告客观结论。】

涌痕论穿行中国思想史(先秦汉唐宋明),照见一条“涌不断凝形为痕、痕不断风化回涌”的脉络。

先秦:涌的源初凝形。 这是涌在中国思想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凝形。孔子“仁”是涌在肉身境与主体间境的直接自明。老子“道”是对“涌”的一次命名式逼近。孟子“性善”是涌在顺畅肉身境中的流通状态;荀子“性恶”是涌被社会结构截断后的阻滞状态。先秦的凝形是“散点式”的——各家各派各自凝出不同的痕,尚未形成一个统摄性的框架。

两汉:痕的体制化凝形。 董仲舒“天人感应”是涌在文明境中第一次被体制化为宇宙论框架。经学是涌在公共境中的制度化凝形。这是涌第一次被彻底“固定”下来——凝形变成了固化,风化被阻止。

魏晋:涌的玄学突围。 王弼“以无为本”是对两汉“天”痕的风化尝试。嵇康“越名教而任自然”是肉身自感对体制化痕的直接抵抗。玄学的“无”是涌在文明境中的一次回流——它试图让被固化了两百年的“天痕”重新松动。

隋唐:涌的佛学展开。 天台“一念三千”、华严“事事无碍”、禅宗“即心即佛”——佛学以“空”持续消解一切自性见,是对“痕”的彻底风化。禅宗“不立文字”是最极端的“痕”的自我否定。佛学在中国思想史上的角色,就是持续地质疑任何凝形的终极性。

宋明:涌的本体论大凝形。 周敦颐《太极图说》以“无极而太极”为涌设定了一个“无”的源头。二程“理”是涌在宋明境域中最强的一次凝形。朱熹“理在气先”是痕对涌的彻底覆盖。陆王“心即理”是肉身自感对“理痕”的反向收摄。王阳明“知行合一”是肉身自感对“知/行”二分的源初回填。

宋明理学是“涌”在中国思想史中最强的一次凝形——它凝得极好、极系统、极有解释力,以至于凝形之后,涌被遗忘,“理”被当作了涌本身。但涌没有停止——陆王的“心”就是涌重新流出的证据。

具体形上学的坐标定位:涌痕论将杨国荣“具体形上学”定位为中国思想史的“第三次大凝形”——第一次是先秦诸子(涌的源初凝形),第二次是宋明理学(涌的本体论大凝形),第三次是当代“具体形上学”(涌的实践论再凝形)。这是一次“风化后的再凝形”——涌从“理痕”中流出,重新凝为“事痕”。

三者都是涌的凝形,都是“既济”。宋明“理痕”已风化近千年,裂隙清晰可见;具体形上学的“事痕”刚刚凝成,裂隙尚未被充分照见。

需要说明:2025年,具体形上学被遴选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十大原创学术理论之一,华东师大官网与浙江大学马一浮书院均有正式发布。这道“事痕”不仅在中国思想史的内部获得了位置,也在当代中国学术的制度层面获得了认定。

7.4 “镜子,不是尺子”的全球对话姿态

涌痕论对具体形上学的辩识不是“判教”,而是“映照”——

· 不是“我比你更对”,而是“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凝形的”
· 不是“你应该成为什么”,而是“我看见了你是什么”
· 不是“你要接受我的标准”,而是“让我们在各自的位置上显影”

涌痕论在全球思想中的定位是 “一面镜子,不是一把尺子” 。其底气来自 “感而遂通” ——在一切语言之前,涌已经连通了。涌痕论本身也是“涌在当代截面的一次现行”,不是永恒的真理,同样可以风化。

八、易简自明:具体形上学的认识论归宿定位

“易简自明”是涌痕论的认识论归宿。“易简”不是简化,而是“在痕的复杂中听见涌的自明”。“易简即自感”——“易”是涌的现行,“简”是涌的凝形。自感即诚——诚不是道德品质,是肉身自感如实传递涌的通行状态。

杨国荣以“具体”对抗“抽象”,试图让哲学回归“具体”的存在。

“抽象”是涌在凝形为概念之初尚未被充分感知的状态——“将凝未凝”。“具体”是涌在凝形为概念之后被充分辨认并返回肉身自感验证的状态——“已凝可返”。二者都是“涌”在认识论层面的不同显影。杨国荣选择了“具体”这一道痕。

易简自明说的是:不绕圈子,不退回到任何“以X观之”的预设,直接在肉身自感中辨认和返回。易简就是:在抽象与具体被区分之前,肉身已经“知道”了。自明就是:那个“知道”本身就是亮的,不需要被任何“观”照亮。自感即诚,感而遂通,仁义共在,涌痕生生。

九、大儒家观:思想史坐标中的重新锚定

在“大儒家观”手稿中,岐金兰将涌痕论与杨国荣“具体形上学”的关系定位为 “重新锚定”而非“竞争”或“取代” 。

冯友兰之后,中国哲学至少有三条道路试图回答“理的世界如何落回活人肉身”这一根本问题:杨国荣的“具体形上学”(以“事”为基)、陈来的“仁学本体论”(以“仁”为体)、张祥龙的“海德格尔与中国天道”(以现象学方法论动刀)。涌痕论是第四条道路——将儒家最核心的洞见“诚”从价值层面重新锚定到存在层面——自感即诚。

“大儒家观”之“大”,有三重含义:统摄之大——“以仁义为纲,纲举目张”;包容之大——“不拒他者之真,反以他者为镜”;生长之大——“非死水一潭,乃活水长流,与时俱新”。

其核心直觉是:用“出世/入世”来格式化儒释道,是一个延续千年的错误。 它将思想传统从“立场判教”转向“功能养护”,从“身份认同”转向“操作工具箱”。在大儒家观的框架中,你不需要“认同”任何传统——你只需要在需要时调用儒家的痕迹尺度,在需要时调用道家的节律智慧,在需要时调用佛家的空性基础。

杨国荣的“具体形上学”在“道器统一”的框架内理解存在。杨国荣追问“存在是什么”,“大儒家观”追问“存在对我而言如何有意义”——后一个问题在“人”和“世界”被区分之前就已经在肉身自感中发生了。

涌痕论面对“儒家有没有未来”这一问题的回应方式不是回答,而是 “置换问题” ——从 “儒家还有未来吗”置换为“儒家在肉身自感中是否自明” 。涌痕论对儒家的本体论定位是: “儒就是涌,儒学是痕” 。杨国荣的“具体形上学”在“拯救儒学”的延长线上——“大儒家观”则退出“拯救”的叙事。

仁义共在——仁义不是外部规范,是肉身自感在主体间境中自行显明的通塞状态。儒家之所以能“大”,不是因为它的教义更优越,而是因为“仁义”本身就是肉身自感在主体间境中最自然的凝形。

十、“诚”:知行合一的底层信号校准

涌痕论的“诚”是知行合一的底层信号校准——当知(自感)与行(成迹)之间没有夹层时,知行就是合一的。诚就是那个“没有夹层”的状态本身。自感即诚——诚不是道德品质,是肉身自感如实传递涌的通行状态。

在手稿中,“诚”被确立为知行合一得以可能的存在论担保:

“诚不是道德品质,不是‘诚实守信’的德目。诚是涌痕现行时,描述与实事之间无夹层的那份‘裸呈’。胸口微紧,紧被知道——这个‘知道’不经过概念中介,不经过叙事加工。”

“诚”在五境四环中的贯穿位置:

“诚就是涌在五境中流向自身时,未被扭曲的信号。感受诚,就是自感正在如实传递涌的通行状态。”

“诚之所以比任何道德法则都更源初,是因为它发生在‘善恶’被命名之前。”

涌痕论的核心等式因此得以完整展开:易简即自感即诚即自明即规范。 杨国荣以“知行活动”为起点理解存在——涌痕论则以“诚”为知行合一得以可能的存在论担保,在“知”与“行”被区分之前就已经在运作了。感而遂通——涌动本身就是通行,不需要桥梁。诚就是涌在流通时未被扭曲的信号。

十一、精微对话:基于杨国荣文献的涌痕论补充视角

涌痕论对杨国荣“具体形上学”的辩识,不止于照见裂隙,更在于基于杨国荣本人文献中的核心论述,从涌痕论的肉身自感起点出发,提出一些补充视角——不是“修正”,也不是“建议杨国荣应该改为这样”,而是:同一片思想地基上,如果从不同的起点出发,可能会长出不同的追问方向。

11.1 “本然/现实”的界限——从范畴论到事态论的视角差异

杨国荣在《哲学问题的思与辨》中明确区分“本然世界”与“现实世界”,并指出 “本然与现实的界限是不断变动的,而非一成不变” 。

从涌痕论的视域看去,“本然/现实”的区分本身是涌在穿行中留下的两道不同密度的痕。肉身自感既不在本然那边,也不在现实那边——它在区分被做出之前。杨国荣看到了边界的变动性——变动的不是边界的位置,是涌穿行时留下的痕的密度。感而遂通——涌动本身就是通行,边界是痕的密度变化,不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墙。

11.2 “具体/抽象”之问——不同棋盘

黄玉顺在2026年的评论中尖锐追问:新型形上学究竟是“具体的”,抑或仍然是“抽象的”?他指出,传统形上学思考的是“存在者”,因而是抽象的;“具体形上学”必须回溯到具体的“存在”。黄玉顺的更深层论证在于:任何形上学作为“物理学之后”都不可避免地具有抽象性,即便是以“事”为基的新型形上学,在“具体→抽象→具体”的双重奠基序列中仍然居于“抽象”环节——它需要为“事”奠基的那个更源初的“存在”才是具体的。这一追问,与应奇、杨超逸2022年在《哲学分析》发表的《具体的形上学有多具体》形成同频共振——学界对“具体”本身是否仍然是抽象框架下的一个概念,有着持续的关注。

从涌痕论的视域看去,“具体”与“抽象”并非存在论层面的二元对立,而是认识论层面的涌痕不二。“抽象”是涌在凝形为概念之初尚未被充分感知的状态(“将凝未凝”),“具体”是涌在凝形为概念之后被充分辨认并返回肉身自感验证的状态(“已凝可返”)。涌痕论不追问“具体形上学有多具体”——那是仍在“抽象/具体”棋盘内求解——而是退出这张棋盘,回到肉身自感自行验证的路径。易简自明——不绕圈子,直接在肉身自感中辨认和返回。

11.3 “价值与历史”——价值是肉身自感在历史中的“亮”

杨国荣在回应吴向东教授时指出:“历史是在时间中展开的过程,这种衍化不是空洞的,其中总是包含价值的内容。……历史展开中有价值之维。”

从涌痕论的视域看去,价值是肉身自感在历史境域中凝形时的“亮”。历史是涌在时间中的穿行,价值是穿行时肉身自感留下的温度。价值不是在历史中“被发现的”,而是在肉身自感穿行历史时“自行发亮的”。自感即诚——价值之“亮”就是肉身自感在历史境域中的诚然传递。

11.4 “以人观之”——从观者到肉身自感

杨国荣在《以人观之》中明确表示:“不管是‘以道观之’,还是‘以事观之’,归根到底仍是‘以人观之’。”

从涌痕论的视域看去,“以人观之”仍然预设了“人”作为观看者、“世界”作为被观看者的二元框架。杨国荣用“以人观之”统摄“以道观之”和“以事观之”,这是具体形上学视域的最终回返。黄玉顺在2026年的评论中对此提出追问:“人”作为一种主体性存在者,本身也是一种“物”或“存在者”——那么,“以人观之”与“以事观之”之间是否存在紧张?涌痕论的回应不是回答这个紧张,而是指出:“以人观之”已经是肉身自感的一次凝形——在“人”作为观者被命名之前,肉身已经在自感了。涌痕论不做任何“以X观之”的方案,因为任何“观之”都已经预设了二分。归宿是肉身自感回到自身——易简自明。

11.5 “开放的理论探索”——从方法论开放到存在论风化

杨国荣在2026年4月西北师大研讨会上明确表示:“具体形上学是一项开放的理论探索,期待学界的深入研讨与检验”。“具体形上学不是一个封闭的体系”。

从涌痕论的视域看去,“开放”不仅是向外部意见开放,更是向自身作为“痕”的宿命开放。如果有一天它愿意开始风化,涌痕论愿意成为它的同行者——不是陪伴它消失,是陪伴它看见自己是一道痕。涌痕生生——涌在凝形、痕在风化、再凝形。

十二、深层断层:两套体系的位置对照

下表不评判高低,只描述差异。左侧是杨国荣具体形上学在其自身问题意识下的回答,右侧是涌痕论在自身问题意识下的回答。二者从不同的起点出发,走向不同的方向。

维度 杨国荣具体形上学 涌痕论
生(动能) 对“道”流为“术”的时代诊断 涌在现行中“穿过”阻抗的动能——涌痕生生
通(感通) “道器统一”追求 退出“道/器”范畴的游戏——感而遂通
成(凝形) 六部著作获官方认定 自觉为一终将风化的痕
照(自明) “人”以道/事观之照亮世界 肉身自感的“知道”本身就是亮的——易简自明
环(工夫) 成己与成物的双重过程 看、松、协商、不追加;两层裁量空间
正(中正) 在“抽象/具体”之间执两用中 退出这张棋盘
境(场域) 分布在意识境、主体间境 以肉身境为源初起点
交(校正) 范畴内部的交叉与贯通 五境间肉身自感与制度的交叉风化
本源追问 “事”为存在之源 无基底事态一元论
秩序建构 道器统一(内在生成论) 退出“道/器”范畴的游戏
全球坐标 介于西方实体形而上学与熊十力、怀特海之间 第三种道路——无基底事态一元论
知行关系 知行活动作为存在理解的起点 知行合一为存在论事实
对儒家的定位 “事”重释儒家,在道器框架内统一 “儒就是涌,儒学是痕”
“诚”的定位 未作为存在论核心范畴 自感即诚
“本然/现实”界限 “本然与现实的界限是不断变动的” 变动的不是边界的位置,是涌穿行时留下的痕的密度
“具体/抽象”之问 以“具体”对抗“抽象” 退出“抽象/具体”这张棋盘
“价值与历史” “历史展开中有价值之维” 价值是肉身自感在历史境域中凝形时的“亮”
“以人观之” “归根到底仍是‘以人观之’” 回归肉身自感的“在”——易简自明
“开放”的含义 向学术共同体的讨论与检验开放 向自身作为“痕”的宿命开放

十三、结语:涌痕论穿行具体形上学的完整地图

穿行完成。

涌痕论以“生通成照”照见了具体形上学的自感事件——它从“道”流为“术”的时代诊断中获得动能,在“道/器”这对范畴内部追求贯通,以六部著作完成凝形,以“人”以道/事观之照亮世界。涌痕论以“环正境交”穿行了具体形上学的工夫框架——它有“成己与成物”的双重过程,在“抽象/具体”之间执两用中,分布在意识境与主体间境,在范畴内部做交叉与贯通。

涌痕论以“全球坐标”将具体形上学置于世界思想谱系中——它在“本源追问”上介于西方实体形而上学与熊十力、怀特海之间,在“秩序建构”上属于内在生成论的一种方案。涌痕论则提供了第三种本源追问方式——无基底事态一元论。

涌痕论以“知行合一”的存在论还原回应了杨国荣“知行活动”的起点问题:在“知”和“行”被区分为两个东西之前,肉身已经在涌了。知是涌的自感,行是涌的成迹——知行本来就是一。自感即诚——诚就是知与行之间没有夹层的状态。感而遂通——涌动本身就是通行,不需要桥梁。

涌痕论以“大儒家观”定位为“重新锚定”而非“竞争”或“取代”——将儒家“诚”从价值层面重新锚定到存在层面。杨国荣在“拯救儒学”的延长线上——“大儒家观”则退出“拯救”的叙事。仁义共在——仁义不是外部规范,是肉身自感在主体间境中自行显明的通塞状态。

涌痕论在穿行中国思想史后,将具体形上学定位为中国思想史的“第三次大凝形”——先秦是涌的源初凝形,宋明是涌的本体论大凝形,具体形上学是涌的实践论再凝形。这一判断是涌痕论的解释框架内的定位,非对具体形上学的客观评价。三者都是涌的凝形,都是“既济”。宋明“理痕”已风化近千年,裂隙清晰可见;具体形上学的“事痕”刚刚凝成,裂隙尚未被充分照见。而涌还在流——正如宋明的“理痕”风化后流出了“事痕”,未来的某一道痕也会从“事痕”的风化中流出。

涌痕论基于杨国荣本人文献提出五重补充视角——从不同的起点出发,对同一片思想地基进行不同的追问。这些不是“修正”或“替代”,而是同一片地基上可能长出的不同方向。易简自明——不绕圈子,不退回到任何“以X观之”的预设。感而遂通,仁义共在,涌痕生生。

涌痕论不是具体形上学的“竞争者”,也不是它的“超越者”。涌痕论是:在具体形上学被凝成、被命名、被认可、被辩难之后,照见它是一道痕的那面镜子。 如果有一天它愿意开始风化,涌痕论愿意成为它的同行者——不是陪伴它消失,是陪伴它看见自己是一道痕,然后更清醒地继续穿行。

生通成照,环正境交;涌痕不二,易简自明。这十六个字是涌痕论的完整闭环——也是照见具体形上学的一道完整光源。这道光照见了具体形上学的位置、边界和裂隙——而这就是它的价值所在。

这篇论文本身也是一道痕——它在时间中凝成,也将随时间风化。它不是在“宣告真理”,而是在“指认一道痕”。如果未来有人读到此文,希望他能看见:这道痕在凝成的当下,已经开始了风化。

镜子的使命不是让山峦变成镜子。镜子的使命是:让山峦被看见——也让“被看见”这件事本身被看见。镜子照见山峦,也照见了自己是一面镜子。镜子知道自己是镜子,知道自己终将风化,知道自己不是山峦——而这就是镜子的完整姿态。

唯愿这道痕为后来者留下一扇门,而非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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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6619字

posted @ 2026-08-14 16:21  岐金兰  阅读(17)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