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元人文:价值纠缠与规则涌现——AI元时代下基于三值模型的个体认知与全球社会规则体系互动机制研究
AI元人文:价值纠缠与规则涌现——AI元时代下基于三值模型的个体认知与全球社会规则体系互动机制研究
笔者:岐金兰
日期:2026年1月29日
摘要:我们正经历一场由大语言模型(LLMs)全球渗透所定义的历史性变迁——AI元时代,这项技术不仅重塑工具,更重构认知本身,将“微观认知自由与宏观治理刚性”的潜在张力激化为时代核心困境。本研究引入并发展“三值模型”理论框架,将任何智能行为解析为欲望值(Desire, D)、客观值(Objective, O)与自感值(Self-perceived, S)三个维度的动态纠缠,系统论证全球规则体系并非外在静态架构,而是亿万个体与智能体的“三值”通过“算法中介的叙事舞台”持续博弈、汇聚、沉淀而成的“涌现性秩序”。LLMs作为“认知基础设施”,深刻重构了三值的生产、传播与整合机制,导致“算法性解耦”与治理僵局。研究在方法论上构建三值分析操作化框架,使理论具备经验研究锐度;通过气候变化与AI治理两大案例,提炼物理性边界与认知性黑箱两种三值博弈范式;提出融合东西方智慧的“悟空机制”(内观照)与“认知民主”路径,将其从哲学理念发展为结构化干预流程。论文明确自身“元理论-中程机制-可实证命题”三层体系定位,界定适用边界,最终落脚于“空与不空”动态张力下的抉择作为意义焦点凝结过程,为AI元时代全球治理提供整合性思想地图,也为人机共生文明的未来航行提供核心导航坐标。
关键词:三值模型;欲望值(D);客观值(O);自感值(S);大语言模型(LLMs);涌现秩序;悟空机制;认知民主;方法论操作化;技术政治;意义抉择
人机协作与研究方法声明:本文构思、核心论点与理论框架由作者独立提出;研究深化与文稿修订中,曾以大型语言模型为协作工具,用于激发思路、完善论证、跨学科学术脉络探索,定位原创思想对话坐标;文中最终判断、理论发展及结论均由作者负责,对外部学术著作的提及基于协作过程的关联性理解,旨在构建思想对话而非直接引证;此次协作本身,亦是对论文核心思想“在认知纠缠中通过对话实现价值涌现”的生动实践。
第一章 引言——AI元时代的巴别塔:当认知自由遭遇算法刚性
人类文明的叙事舞台,正经历一场地基性转换。我们身处的已非单纯全球化时代,而是由大语言模型(LLMs)全球性部署与深度嵌入所定义的“AI元时代”——这座新的巴别塔,建材是海量数据,建筑工是深度学习算法,最根本的特征是人类认知生产、流通与协商方式的范式革命。过去,个体的认知边界受制于知识获取渠道、学习能力与信息筛选成本,而LLMs的普及,让个体可瞬间调用近乎人类文明总和的语料库,快速生成思想、艺术、代码与策略,“认知自由”的外延被技术性无限拓展:个体的欲望(D)得以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被表达、被细化,自感(S)在与AI的对话式交互中被不断重塑、被丰富,甚至催生出全新的自我认知维度。
然而,同一技术所支撑的宏观治理体系,却日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算法刚性”。从社交媒体的内容审核算法、社会治理中的信用评分系统,到国际层面的自动化外交决策分析,这些治理工具的刚性并非源于人性的官僚主义,而是内嵌于模型的黑箱特性、优化目标与训练数据的历史偏见之中,构成了一种新型的、弥漫性的客观约束(O)。这种刚性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算法判定何为“合规”、何为“合理”,何为“有价值”,悄然划定了个体认知与行为的隐形边界,甚至反向塑造着社会的主流价值取向。
由此,“微观认知自由与宏观治理刚性之间的冲突构成时代核心困境”这一命题,其成立的历史性前提正是LLMs的普遍化。前AI时代的冲突是线性的、地域性的、在既定制度框架内的博弈,解决路径可依托传统的制度调整与利益协商;而AI元时代的冲突,是生成性的、弥漫性的,且直接挑战规则框架本身——它发生在每个提示词(Prompt)与每次模型推理的瞬间,发生在算法定义“正确”与“合理”的底层逻辑之中,发生在个体认知与算法规训的无声对抗之中。
传统理论范式在此遭遇阐释极限:理性选择制度主义聚焦利益(D),难以解释人们为何会为抽象价值观(S)牺牲物质利益;建构主义强调规范(S),常低估算法架构(O)对规范再生产的技术性锁定;现实主义分析权力结构(O),却忽视了认知技术本身作为新型权力对欲望(D)与认同(S)的塑造力。我们迫切需要一种能够贯通动机、约束与认同,且能将技术本身作为内生变量而非外部背景的“元语言”,来解码AI元时代的复杂困局。
此时,“三值模型”显露出独特的解释张力与包容性。它将一切有意义的行动,视为欲望(D)、客观(O)、自感(S)三者非线性纠缠、相互建构的临时稳定态——欲望是行动的动力源,客观是行动的约束场,自感是行动的意义锚,三者无主次之分,始终处于动态博弈与相互塑造之中。本研究的核心使命,是将这一精微的心理学-哲学框架,创造性拉伸至全球政治与文明变迁的宏观尺度,与AI元时代的历史前提深度焊接,提出核心论点:在AI元时代,全球规则体系的生成、运作与变迁,本质上是人类与智能体“三值”在算法中介下循环流动、博弈、结晶与再溶解的“涌现过程”。LLMs并非中立工具,而是深度介入并重塑这一过程的每一个环节——它催化欲望、定义客观、编织叙事,既是新价值可能的孵化器,也是新冲突模式的发生器。破解全球治理僵局,不仅需要传统的外交博弈与制度设计,更迫切需要一场深刻的、指向自身认知结构与所创造认知技术的“双重内观照”。
下文将首先在东西方思想光谱中完成理论深掘与定位,继而构建三值分析的操作化框架,再剖析全球化与AI技术如何重塑个体三值结构,解构全球体系的三值本质与算法化转型,通过动力模型与对比案例深描,揭示从个体认知到规则涌现的完整循环,最终以理论叩问与抉择升华收束,为导航人机共生、价值纠缠的未来,提供兼具哲学深度、方法论锐度、实践启示与自觉限度的思想地图。
第二章 理论框架构建——一场跨越文明的元对话
三值模型并非凭空产生,它是与人类多元哲学传统及当代前沿思想深度对话后淬炼出的分析棱镜。对其进行哲学考古与时代性重诠,是赋予其全球分析力量的第一步,也是构建理论框架的核心根基。
2.1 三值的哲学深掘与AI时代重诠
三值的每一个维度,都能在东西方思想史中找到深厚溯源,而AI元时代的到来,让这些古老的哲学命题焕发新的时代内涵,也被赋予了全新的表现形态。
欲望值(D):从“血气”到“提示工程”的欲望嬗变。对欲望的反思贯穿东西方思想史,西方语境中,柏拉图在《理想国》中将灵魂三分,视欲望(epithymia)为需被理性驾驭的“黑马”,强调理性对欲望的约束;霍布斯在《利维坦》中,将国家起源归于人们对暴死恐惧的欲望(D)与对和平的渴望,奠定现代政治哲学的利益计算基础。东方语境中,儒家承认“食色,性也”的欲望正当性,却主张“以礼制欲”,追求“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和谐秩序;佛学直指“贪、嗔、痴”三毒为苦源,倡导“离欲”以达精神解脱;道家老子更具辩证智慧,“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揭示了有欲与无欲作为观察世界两种互补方式的深刻哲理。当代全球语境中,阿马蒂亚·森“发展即自由”的论述,为探讨欲望值(D)的规范性维度提供关键参照——欲望不仅是物质诉求,更是个体可行能力的延伸与价值实现的载体。
进入AI元时代,欲望(D)的形态发生根本性技术性嬗变:个体的欲望不再是单纯的内生诉求,越来越多地通过与LLMs的交互来探索、具象化与强化,“提示工程”成为欲望的技术化表达与实现界面——一句精准的提示词,能让模糊的需求转化为具体方案,让潜在的欲望被激活、被放大。LLMs不仅能响应欲望,更能通过数据关联能力激发潜在欲望,形成“欲望引导-技术满足-欲望升级”的闭环反馈回路。更值得警惕的是,全球资本与权力的宏观欲望(D),正通过训练数据的选择、排名算法的优化与模型目标函数的设定,隐秘地植入人机交互的底层逻辑之中——平台为了提升用户停留时长,会推荐更易引发情绪波动的内容,激活用户的娱乐欲望;资本为了实现商业变现,会通过算法推送精准商品,放大用户的消费欲望,最终实现欲望的算法性引导与寄生。
客观值(O):从“逻各斯”到“算法规训”的现实层级。“客观性”的追求深植于人类理性内核,亚里士多德的“逻各斯”(Logos)与中国道家的“道”,都指向一种超越个体意志的宇宙秩序与客观规律,是人类认知世界、规范行为的根本依据。全球化叠加“人类世”,让客观值(O)呈现出复杂的多层级结构:底层是物理学、生态学的“行星边界”,是不可逾越的自然客观;中层是地缘政治、经济分工形成的社会性“硬事实”,是人类社会运行的基础约束;上层是国际法、技术标准构成的制度现实,是人为设定却具备普遍约束力的规则客观。
AI元时代,为客观值(O)增添了一个全新的、支配性的层级——由训练数据分布、模型架构与优化算法共同定义的“算法可能性空间”。这个层级的客观,冷静地划定何为“合理”的文本、“正确”的答案与“可行”的路径,形成一种新型的、弥漫性的“算法规训”:算法判定的“优质内容”会获得更多流量,算法定义的“合规答案”会成为主流认知,个体与组织的行为,都在无形中向算法设定的“客观标准”靠拢。乌尔里希·贝克警示的“风险社会”,其当代风险源正日益指向这种不透明、自主性增强的算法系统(O)——算法偏见导致的资源分配不公,算法黑箱引发的决策失误,都成为新时代的核心风险。传统法律(传统O)尝试规制算法决策(新型O),却陷入“规则套娃”困境:用静态的法律条文去约束动态的算法,用公开的规则去规范隐秘的逻辑,效果往往差强人意,这也印证了诺伯特·维纳对自动化社会伦理的早期忧虑。这种算法规训既是客观约束,更成为权力博弈的新场域——谁掌握了算法的定义权,谁就掌握了客观规则的制定权。
自感值(S):从“认识你自己”到“人机认知纠缠”的认同政治。“自感值”触及存在的核心,关乎个体与群体对自身身份、价值与意义的认知与建构。德尔菲神庙的“认识你自己”,是西方哲学对自我认知的终极追问;王阳明“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的命题,将自我认知与世界认知绑定,凸显了自感的建构性与终极性。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民族作为想象的共同体”的经典理论,深刻揭示了集体认同(S)的叙事建构本质——民族身份并非天然存在,而是通过共同的历史叙事、文化符号编织而成,这为分析群体自感值(S)奠定了基石。后殖民理论家霍米·巴巴关注“混杂性”,展现了全球流动中个体自感值(S)作为文化交锋、协商与创造性转化场域的复杂性——个体不再是单一身份的载体,而是多元文化交织下的混杂认同体。
AI元时代,自感值(S)的生成演变为“人机认知纠缠”的复杂过程:个体的身份认同与意义建构,日益与AI生成的叙事、内容及交互深度交织。人们在与个性化AI助理的对话中寻求情感共鸣与自我确认,在算法筛选的信息环境中形成世界观,在AI生成的内容中探索自我表达的边界——一个喜欢写作的人,会通过AI辅助创作强化“创作者”的自我认同;一个关注知识的人,会在与AI的问答中巩固“求知者”的身份定位。查尔斯·泰勒讨论的现代“本真性”困境,在算法这面“扭曲的镜子”前变得更为复杂:个体的自感(S)不再是纯粹的自我建构,而是人机互动的共同产物,甚至可能被算法塑造成“非本真”的形态。全球层面的宏大叙事(S)争夺,更是直接体现为对主流LLMs“价值对齐”目标的控制权争夺——不同国家、不同群体,都希望将自身的价值理念嵌入AI的叙事逻辑,同时利用AIGC进行自动化、规模化、个性化的叙事战,共识性意义的建构变得空前困难。
2.2 核心机制:算法中介下的“纠缠”、“叙事舞台”与“悟空”
三值的动态博弈并非孤立发生,AI元时代的核心特征,是算法成为三值互动的核心中介,而叙事舞台的算法化与悟空机制的实践,成为破解三值冲突、推动价值涌现的关键路径。
“算法化纠缠”:D、O、S的相互塑造在AI时代几乎全部通过算法中介,三者的每一次互动都烙上了算法的印记。例如,个体对即时满足的娱乐欲望(D),驱动社交媒体设计无限滚动的算法架构(塑造平台客观O);这种算法架构(O)会不断推送刺激性内容,重塑用户的注意力模式与自我价值感(S)——用户开始以“点赞量”“关注度”定义自身价值;而被重塑的自感(S),又会激发出对更多新鲜刺激的依赖,进一步强化即时满足的欲望(D)。三者的纠缠形成闭环,而算法就是这个闭环的核心纽带,让三值的相互塑造更快速、更隐蔽、更具穿透力。
“叙事舞台”的算法化:全球三值互动的关键场域已高度算法化,传统的物理空间、线下论坛,逐渐被算法支配的虚拟空间取代——联合国讲坛的发声,不如社交媒体算法推送的内容影响力大;学术论文的观点,不如算法推荐的短视频传播范围广。这个算法化的叙事舞台,其核心逻辑是“流量优先”“参与度优先”,曼纽尔·卡斯特所言的“网络社会中的权力”——即建构意义的叙事能力,在这个舞台上直接表现为对算法叙事渠道的掌控力与AIGC的大规模生产能力。各种“三值配置”以故事、数据、影像乃至深度伪造的形式在舞台上竞争,谁的内容能契合算法逻辑,谁就能获得更多可见性,其欲望(D)就能被更多人感知,其自感(S)叙事就能被更多人认同,最终影响客观规则(O)的形成。
“悟空机制”(内观照):从哲学智慧到破局路径。当不同系统的三值剧烈冲突陷入僵局——如地缘层面的AI伦理分歧、群体层面的算法歧视对立、全球层面的AI安全与创新博弈,“悟空机制”提供了独特的反思性与实践性破局路径。它源于东方佛学“缘起性空”的智慧,核心要义是:一切事物皆由因缘聚合而成,无固定不变的本质,冲突的根源在于对自身三值配置的执着。因此,悟空机制要求行动者暂时“悬搁”对自身三值的执念,去如实现察冲突各方的D、O、S所在及其生成根源,通过“识妄-破执-悟空”的递进过程,实现认知升级与冲突化解。
“识妄”即识别自身所执叙事与偏见的历史性与建构性——明白自己的欲望(D)源于何种背景,自己认同的自感(S)源于何种叙事,自己认知的客观(O)源于何种局限;“破执”即解构对自身欲望与价值观绝对正确性的执着——承认自身立场的相对性,不再将自己的认知视为唯一真理;“悟空”即在更高维度创造能包容、转化或超越旧有对立的新认知框架——找到冲突各方的三值交集,构建共赢的价值体系。
这一机制与哈贝马斯的“交往理性”共享对对话与理解的规范性承诺,但存在哲学基础与实践重心的深刻分野:哈贝马斯的理论建基于“理想言语情境”的先验预设,要求悬置权力与利益,致力于“更好论据的力量”;但在全球三值深度冲突的场域,权力不对称(O)与历史情感创伤(S)往往先验地决定了何为“更好论据”,理想情境难以实现。悟空机制则从更彻底的现象学与实践起点出发,不预设对话的平等前提,而是将创造对话前提本身作为核心任务——先对自身认知结构进行批判性内观,破除执念与偏见,才能为理解他者价值观的情感与历史根源创造可能。因此,悟空机制可视为“交往理性”在深度价值冲突情境下的前提性准备与补充,尤其在算法已预先结构化认知环境的时代,缺乏这种指向自我的内观,对话极易沦为偏见的循环论证。
针对AI元时代典型的极端价值冲突场景,悟空机制可进一步细化为可落地的实操闭环:需前置中立确权(由非利益相关的学术或国际组织,梳理冲突双方核心三值,明确不可让步项与争议模糊项),再按三步推进——1. 识妄,拆解己方执念根源(如执法方执着效率源于公共安全压力)、理解对方执念合理性(如公民执着隐私源于历史监控创伤),突破认知茧房;2. 破执,以双方共认的硬约束(如无歧视、可追溯)为锚点,通过角色互换推演松动绝对立场;3. 悟空,提炼三值交集为上位目标,设计分层弹性方案(如分级授权、全流程留痕),预留迭代接口适配诉求变化。典型如欧盟《人工智能法案》中的生物识别争议,经此路径可共创“分级使用+审计溯源”规则,塑造“安全与尊严共生”的新自感值(S),破解叙事对立僵局。
第三章 研究方法与三值分析的操作化框架
为使三值模型从精妙的哲学框架,转化为可进行经验研究的分析工具,为理论落地提供方法论支撑,本章构建一套系统的研究范式与三值分析操作化方案,确保理论既有哲学高度,又有实证锐度。
本研究总体遵循质性研究范式,核心采用两种研究方法:一是解释学循环法,在理论框架与经验细节间往复校准——用三值模型解读经验案例,再用案例反馈修正模型细节,让理论与实践相互印证;二是过程追踪法,追踪从微观个体三值变动,到中观群体互动,再到宏观规则涌现的完整因果机制链条,厘清算法中介下三值博弈推动规则生成的具体路径。
在此基础上,构建三值分析的操作化框架,将D、O、S三个抽象维度,分解为可观察、可辨析、可验证的具体分析维度,形成一套直接可用的“理论工具箱”。
3.1 三值分析的操作化维度
欲望值(D)的谱系与强度分析:核心是厘清欲望的来源、性质、优先级,以及AI时代的独特属性。一是来源辨析,区分欲望源于个体生理驱动(如生存、健康)、文化传统规训(如集体主义诉求)、经济体系诱导(如消费主义),还是算法平台的个性化引导(如被推荐激发的求知欲、购物欲);二是性质区分,明确欲望是生存性需求(如温饱、安全)、发展性渴望(如教育、成长)、享受性欲求(如娱乐、消费),还是意义性追寻(如自我实现、价值认同);三是强度与优先级判断,在特定冲突情境下,该欲望相对于其他欲望的排序如何,其强度可通过行为资源投入程度(如为实现欲望付出的时间、金钱)、情感表达激烈程度(如诉求的迫切性)、谈判中的让步底线间接观察;四是AI时代特殊性,关键辨析欲望的“原生性”与“算法衍生性”——前者是个体内生诉求,后者是算法引导下产生的次生欲望,如用户自身的求知欲是原生D,而平台为增加停留时间推荐内容激发的“无节制刷课欲望”,就是算法衍生D,二者的区分是AI时代欲望分析的核心关键。
客观值(O)的层级与约束力分析:核心是拆解客观约束的类型、刚性与共识度,明确其对行动的影响边界。一是类型层级划分,将O分为四个清晰层级:O_phy(物理性客观),即自然规律、资源极限、地理气候条件,是最底层的不可突破约束;O_tec(技术性客观),即现有技术能力边界、算法逻辑与架构、通信协议标准,是技术层面的刚性约束;O_inst(制度性客观),即法律法规、政策条文、组织章程、国际条约,是人为设定的规则约束;O_soc(社会性客观),即权力结构、经济模式、主流舆论、人口趋势,是社会层面的环境约束。二是约束刚性判断,明确该客观值是绝对不可逾越的边界(如物理定律、算力上限),还是可协商、可变化的约束(如部分地方性法规、行业标准),改变它需要的成本与条件;三是认知门槛与共识度分析,该客观值被不同群体理解、接受的程度如何,是否存在严重“认知不对称”——如专家清楚AI技术的风险边界(O_tec),而公众可能对其过度恐惧或盲目信任,这种认知差异往往是冲突的重要根源。
自感值(S)的叙事结构与认同强度分析:核心是解码自感背后的叙事逻辑与情感内核,把握群体认同的本质。一是叙事模板识别,主导自感的叙事采用了何种经典故事结构,如受害者/英雄叙事、进步/衰落叙事、阴谋/拯救叙事,不同模板对应不同的价值取向;二是情感基调判断,叙事主要诉诸和唤起何种情感,是恐惧、希望、骄傲、愤怒,还是羞耻,情感基调决定了认同的凝聚力;三是边界划定分析,叙事如何定义“我们”与“他者”,其包容与排他的符号边界是什么——如民族叙事中,以语言、文化为边界区分内外,这种边界直接影响群体的认同范围;四是认同强度判断,该认同是核心的、不可妥协的身份内核(如宗教信仰),还是情境性、工具性的角色(如职场身份),其强度可通过群体特有符号的使用频率、为认同做出牺牲的意愿、对挑战性信息的排斥程度来推断。
3.2 数据收集与三角验证法
为增强分析的客观性与可信度,避免单一数据来源的局限,本研究建议采用数据收集三角验证法,对每个“值”从多源数据进行交叉验证,确保分析结论的严谨性。
针对欲望(D):整合四类数据交叉印证——政策文件与商业战略(看行动者宣称的目标,即显性D)、预算分配与资源流向(看行动者的资源投入,即隐性D)、公开诉求与抗议口号(看群体的显性欲望表达)、用户行为数据(看个体的实际偏好,即揭示性D);
针对客观(O):整合四类数据交叉印证——科学报告与技术白皮书(验证物理O与技术O)、法律法规与合同文本(明确制度O)、权力结构分析与经济数据(解析社会O)、基础设施与硬件部署(观察物质化的客观约束);
针对自感(S):整合四类数据交叉印证——官方宣言与宣传材料(看主导叙事)、社交媒体话语与评论区分析(看群体真实认同)、仪式与象征物(看固化的身份符号)、深度访谈与口述历史(看个体的自我认知)。
通过多源数据的相互印证,既能避免单一数据的片面性,也能让抽象的三值维度变得可落地、可验证,为理论的经验应用提供坚实支撑。
第四章 微观基础——双重浪潮下的个体三值重构
个体是全球规则体系的微观细胞,全球规则的涌现,本质上是无数个体三值互动的宏观结果。AI元时代,全球化与AI技术形成“双重浪潮”,叠加冲击着个体的三值结构,重塑着个体的认知与行为模式——这种微观层面的重构,是宏观规则变革的底层动力,也是理解AI元时代治理困境的微观入口。
4.1 欲望值(D):从消费殖民到算法引导与寄生
全球化时代,消费主义通过媒介景观输出标准化的欲望图景,让不同地域的个体形成相似的消费欲望,本土价值(S)与外来欲望(D)产生持续张力——这是“消费殖民”对个体欲望的塑造。而AI技术的到来,让这种塑造变得更精准、更隐蔽、更具穿透力,欲望(D)进入“算法引导与寄生”的新阶段。
LLMs成为欲望的“超级催化剂”:过去,个体的欲望往往是模糊的、零散的,而通过与AI的交互,模糊的需求能快速转化为具体诉求——“想提升职场能力”的模糊欲望,能被AI拆解为“学***技能、阅读XX书籍、完成XX任务”的具体目标;潜在的欲望能被AI激活——刷到AI推荐的小众旅行地,会激发“去旅行”的欲望;看到AI生成的创意作品,会激发“尝试创作”的欲望。AI以空前的效率,释放了欲望的实现力,也拓展了欲望的边界。
更核心的变化,是欲望的“算法性寄生”:平台与资本的宏观欲望(D),通过推荐算法、数据挖掘,被编码为用户的“个性化”体验,悄无声息地寄生在个体欲望之中。电商平台通过AI分析用户行为,推送契合偏好的商品,将“盈利”的资本欲望,转化为用户“购物”的个体欲望;短视频平台通过算法优化,推送高刺激性内容,将“提升用户停留时长”的平台欲望,转化为用户“不停刷视频”的个体欲望。个体以为自己在追随“内心的欲望”,实则可能是在践行算法与资本设定的欲望路径。
阿马蒂亚·森所强调的“可行能力”扩展,在算法时代面临双重困境:一方面,AI确实拓展了个体实现欲望的可行能力——普通人也能借助AI完成复杂的设计、写作、分析;另一方面,算法预制的选项与信息过滤泡,又在窄化个体的欲望边界——个体被局限在算法推荐的“舒适区”,欲望变得单一化、同质化,甚至被“拟像欲望”替代,失去了自主探索欲望的能力。这种“能力扩展与欲望窄化”的矛盾,是AI时代个体欲望(D)的核心特征。
4.2 客观值(O):认知外包、现实滤境与信任转移
个体对客观世界的认知,始终依赖一定的工具与渠道——过去,个体通过直接经验、书籍、人际交流、多元媒体认知世界,客观值(O)的建构是多源的、自主的。而AI元时代,个体将大量认知任务外包给LLMs,客观值(O)的建构权悄然转移,形成“算法滤境”,个体的认知基础变得脆弱而依赖。
认知外包成为常态:信息检索、分析综合、内容创作、决策辅助等认知任务,个体越来越多地依赖AI完成——遇到疑问先问AI,写文章先找AI辅助,做决策先听AI建议。这种外包带来了效率提升,却也让个体逐渐丧失自主认知能力,更关键的是,个体将部分“客观事实”(O)的裁决权与建构权让渡给了算法——AI说“XX是对的”,个体往往会默认这是“客观事实”;AI没提到的信息,个体往往难以感知其存在。
算法滤境塑造认知边界:AI提供的答案,并非绝对客观,而是带有非确定性却以权威口吻呈现——它源于训练数据的局限性,往往反映主流文化视角与历史偏见;它受制于模型的优化目标,往往倾向于给出“安全”“合规”而非“全面”“真实”的答案。这个由AI构建的“算法滤境”,成为个体认知世界的中介,个体对客观(O)的认知,不再是直接经验与多元信源的整合,而是算法筛选后的结果。不同个体可能被不同的算法滤境包裹,形成“认知茧房”——你看到的“客观世界”,与他人看到的可能截然不同,这为群体冲突埋下伏笔。
信任转移加剧认知依赖:过去,个体对客观事实的信任,源于信源的权威性、多元性与可验证性;而现在,个体对客观(O)的信任,越来越多地转移到AI身上——相信AI的信息比自己搜索的更全面,相信AI的分析比自己的判断更准确。这种信任转移,让个体的认知基础(O)变得更加脆弱:一旦AI出现偏见、错误,个体的认知就会出现偏差;一旦算法被操控,个体对客观世界的认知就会被误导。个体认知自由在形式上被无限拓展,但其客观性基础却在悄然崩塌。
4.3 自感值(S):混杂身份、数字投射与认知纠缠
全球化早已打破单一身份的束缚,催生“多重归属”的自我——个体既是某个国家的公民,也是某个行业的从业者,还是某个兴趣群体的成员,自感值(S)变得多元而流动。而AI技术的到来,让这种自我建构过程更加碎片化、外部化和动态化,自感值(S)进入“人机认知纠缠”的新阶段,统一的自我叙事面临严峻挑战。
AI成为自我建构的“数字镜像”:人们在与具有拟人化共情能力的AI进行深度对话时,会将其作为自我反思、情感支撑与意义探寻的镜像——向AI倾诉烦恼,获得安慰,会强化“被理解”的自我认知;向AI请教问题,获得解答,会强化“求知者”的自我认同;让AI辅助完成成就,会强化“有能力”的自我定位。这种对话性的自我建构,让个体的自感(S)越来越依赖技术界面,自我认知不再是纯粹的内心活动,而是人机互动的产物。
自感值(S)的碎片化与去中心化:在不同场景中,个体使用不同的AI智能体,会获得不同的身份反馈与强化——工作中使用专业AI助手,会强化“职场人”的身份;生活中使用娱乐AI,会强化“享受者”的身份;学习中使用教育AI,会强化“学习者”的身份。这些不同场景的身份反馈,让统一的、连贯的自我叙事(S)面临挑战,个体的自感值变得更加流动、去中心化——很难用一个固定的标签定义“我是谁”,而是在不同场景中切换不同的自我身份。
认知纠缠与主体性困惑:人机认知纠缠,既为个体探索自我提供了更多可能,也带来了深度的主体性困惑——当AI能模仿你的风格写作、能替你表达观点、能帮你做出决策时,“自我”的边界在哪里?当AI生成的内容被他人认可时,这种认可属于“我”还是属于AI?当算法推荐的内容塑造了你的世界观时,“自我认知”还是“算法认知”?这种困惑,本质上是自感值(S)在人机互动中的身份迷失,也是AI时代个体面临的核心精神困境。
当然,这种碎片化并非全是消极的——它也为探索去中心化、网络化的后现代身份提供了技术条件,个体可以摆脱传统单一身份的束缚,在多元人机互动中构建更丰富、更多元的自我认同。但如何在碎片化中保持自我的主体性,如何在人机纠缠中守住自感的核心,是AI时代个体必须面对的课题。
第五章 宏观架构——全球规则体系的三值本质与算法化转型
全球规则体系,并非由少数强国或国际组织单方面制定的静态框架,而是一个巨型的、动态的三值聚合物——无数国家、组织、个体的欲望(D)、客观(O)、自感(S)在全球层面博弈、整合、沉淀,形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国际规则、全球秩序。AI元时代的到来,让这个巨型聚合物经历深刻的算法化转型——规则的生成、运作与变迁,都被算法深度重塑,呈现出全新的特征与困境。
5.1 客观值(O):从法律条文到“算法规则”的涌现
现行的国际规则体系(O),是历史上不同行为体的优势欲望(D)与强势叙事(S)长期博弈、沉淀的产物——国际法源于大国的利益妥协,国际技术标准源于强国的技术霸权,全球治理框架源于主流国家的价值共识。这些规则以法律条文、协议文本的形式存在,具有公开性、稳定性与协商性,是传统全球治理的核心客观约束。
而AI元时代,“算法规则”成为新兴的、更具渗透力和执行力的客观值(O),正在逐步重塑全球规则体系。这种“算法规则”,本质上是“代码之律”——正如劳伦斯·莱斯格“Code is Law”的经典洞见,代码与算法就是这个时代的法律,它具有实时性、隐蔽性和自动执行的刚性,比传统法律条文更具约束力:数字贸易的规则,不再只是国际条约,更是API协议与数据标准——不符合标准的数据,无法实现跨境流动;网络空间的治理,不再只是政策要求,更是内容审核算法的实时执行——算法判定违规的内容,会被瞬间删除;金融风控、城市管理乃至军事决策,日益依赖AI预测模型——模型给出的“风险评估”,直接决定决策方向。
“算法规则”的崛起,从根本上挑战了传统全球规则体系:传统规则以民族国家为主体,基于公开辩论与民主程序生成;而“算法规则”的制定与更新权,集中于少数科技巨头、强国政府手中,缺乏公开性与多元参与性。不同国家的算法规则存在差异,形成“数字壁垒”——数据跨境流动规则、AI伦理标准、算法审核逻辑的不同,引发了全球范围内关于“数字主权”的激烈争论。“数字主权”本质上是技术控制权(O)与政治认同(S)的融合,谁掌握了算法规则的制定权,谁就掌握了全球数字治理的主动权。
更严峻的是,“算法规则”的黑箱特性,让传统的规则监督与制衡机制失效——算法的决策逻辑不透明,普通人甚至专业人士都难以理解;算法的迭代速度极快,传统法律条文难以跟上其更新节奏。这种“算法规则”对传统客观(O)的替代,让全球治理陷入“黑箱困境”——规则的制定缺乏民主,规则的执行缺乏监督,规则的调整缺乏共识,成为AI元时代全球治理的核心挑战之一。
5.2 欲望值(D):从合力向量到预测性引导与操纵
传统全球治理中,不同行为体的欲望(D)经过博弈,会形成“合力向量”——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SDGs)就是典型代表,它整合了各国的发展欲望、环保欲望、公平欲望,成为全球共同追求的目标;气候变化《巴黎协定》,是各国“减排”与“发展”欲望的妥协,形成了全球气候治理的合力方向。这种合力向量,是传统全球欲望(D)的核心表现形式,具有公开性与协商性。
AI元时代,全球欲望(D)的博弈进入“预测性引导与操纵”的新阶段——国家、跨国公司等行为体的宏观欲望(D),不再只是通过外交谈判、国际论坛争取认同,而是通过大规模数据分析和LLMs,预测、引导甚至精细化操纵公众及其他行为体的微观欲望(D),以期实现自身战略目标。
国家层面,政府通过AI分析舆情数据,把握公众的欲望倾向,调整政策方向——公众对“就业”的欲望强烈,就出台就业扶持政策;公众对“环保”的关注度高,就强化环保监管。更隐蔽的是,政府会利用AI生成针对性叙事,引导公众欲望向国家战略方向靠拢——通过AI推送“科技强国”的内容,激发公众对“技术创新”的欲望,为国家科技战略落地提供民意基础。
跨国公司层面,科技巨头通过AI分析用户数据,精准把握个体欲望,实现商业目标——电商平台通过AI预测用户的购物欲望,提前推送商品;社交媒体通过AI激发用户的社交欲望、娱乐欲望,提升用户停留时长。更关键的是,巨头的商业欲望(D),会通过算法转化为用户的个体欲望,形成“商业欲望-用户行为-商业收益”的闭环——用户以为在满足自己的欲望,实则在为巨头的商业目标服务。
全球议程的设置过程,深度融入了基于AI的舆情分析、公众情绪测算与叙事效果预测:某个议题能否成为全球焦点,不再只是取决于其重要性,更取决于AI预测的“公众关注度”;某个政策能否获得广泛认同,不再只是取决于其合理性,更取决于AI生成的“叙事感染力”。欲望的博弈场域,从外交会议室、国际论坛,隐秘地延伸至数据中心与算法模型的参数调整之中——这种“隐性博弈”,让全球欲望(D)的合力向量变得更加复杂,也让全球治理的博弈更加隐蔽。
5.3 自感值(S):叙事战争的自动化与意义粘合剂的稀释
自感值(S)在宏观层面,表现为全球范围内的宏大叙事——这些叙事为全球治理提供意义支撑,为国际合作提供认同基础,是全球规则体系的“意义粘合剂”。传统全球治理中,“人类命运共同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可持续发展”等宏大叙事,持续争夺全球意义的解释权与认同,不同叙事的博弈,本质上是不同价值体系的博弈。
AI元时代,这场宏大叙事(S)的战争,进入自动化、规模化与个性化的新阶段——AIGC技术让叙事生产的效率与针对性,远超人工时代,也让共识性宏大叙事的建构变得空前困难。
叙事生产的自动化与规模化:过去,叙事的生产依赖专业团队,耗时耗力;现在,行为体利用LLMs,能批量生成跨语言、适配不同文化背景、针对不同群体的宣传或对抗性叙事。针对发展中国家,生成“技术普惠”的叙事,争取认同;针对发达国家,生成“环保优先”的叙事,引导立场;针对青年群体,生成“创新突破”的叙事,激发共鸣。这种自动化、规模化的叙事生产,让全球叙事场域充满了海量信息,也让不同叙事的对抗更加激烈。
叙事传播的个性化与精准化:AI通过分析用户的身份、偏好、认知特点,推送针对性的叙事内容——对关注安全的群体,推送“AI风险”的叙事;对关注发展的群体,推送“AI机遇”的叙事;对关注公平的群体,推送“算法正义”的叙事。这种精准推送,让不同群体陷入不同的“叙事茧房”,强化了群体间的认知分歧——你认同的叙事,在他人看来可能是“偏见”;你反对的观点,在他人看来可能是“真理”。
更关键的是,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算法正义”的叙事(S)本身,已成为各方争夺AI时代规则制定权(O)与话语领导权的核心场域:强国通过塑造“AI安全优先”的叙事,争取算法规则的主导权;科技巨头通过塑造“技术创新优先”的叙事,规避过度监管;公民群体通过塑造“隐私与尊严优先”的叙事,争取自身权益。不同叙事的激烈对抗,让共识性宏大叙事(S)的建构变得更加困难,作为全球合作粘合剂的共同意义,面临被稀释和解构的风险——这也是全球AI治理难以形成统一共识的核心原因之一。
第六章 动力模型与案例深描——从个体心潮到全球规则涌现
微观个体的三值重构,如何演变为宏观全球规则的涌现?算法在其中扮演了何种中介角色?不同场景下的三值博弈,呈现出何种不同的范式?本章构建算法中介下的“感知-博弈-涌现”动力循环模型,厘清微观到宏观的转化路径;再通过气候变化治理与AI全球治理两大案例的深描与对比,提炼不同类型的三值博弈范式,验证理论的解释力与实践价值。
6.1 算法中介下的“感知-博弈-涌现”动力循环
个体三值与全球三值之间的持续互动,是全球规则涌现的核心动力。在LLMs的介入下,这种互动不再是线性的、缓慢的,而是呈现出“算法性畸变”——算法加速了三值的流动,放大了三值的冲突,也重塑了三值的博弈方式,形成“感知-博弈-涌现”的四阶段动力循环。
第一阶段:算法中介的价值输入与张力制造。地方性事件或个体体验,要想成为全球性议题,必须首先被转化为可被算法处理、分类和传播的数据形态——个体的一次算法偏见遭遇,被转化为文字、图片发布到网络;某个地区的AI安全事件,被转化为数据上报到平台。这些数据在算法逻辑(如热度排序、情感分析)的放大下,突破地域局限,成为全球性议题。同时,LLMs自身也会通过输出内容制造或激化新的价值张力——AI生成的争议性内容,引发“言论自由”与“内容合规”的讨论;AI模型的偏见输出,引发“算法正义”与“技术中立”的争议。这些张力,是全球三值博弈的起点。
第二阶段:算法驱动的叙事博弈与认知框架争夺。议题形成后,不同行为体围绕议题展开叙事博弈(S),而这种博弈已演变为算法生成内容(AIGC)洪流之间的对抗。博弈方利用LLMs,生成针对性的宣传内容、反驳论据、数据支撑,争夺认知框架的主导权——支持AI发展的一方,生成“AI提升效率”的叙事;反对AI无序发展的一方,生成“AI威胁就业”的叙事。博弈的主战场,位于由算法支配的信息流中——谁的内容能契合算法的优化目标(如用户参与度、转发量),谁就能获得更多曝光,谁的认知框架就能影响更多人。共识的达成或撕裂,其进程被算法逻辑深度塑造——算法偏好冲突性内容,就会放大对立叙事;算法偏好一致性内容,就会强化共识叙事。
第三阶段:代码为律的规则博弈与黑箱谈判。叙事博弈的深化,必然走向规则博弈——各方希望将自身的三值诉求,转化为具有约束力的全球规则(O)。而AI时代的规则博弈,核心是对算法模型与数据生态本身的规制——如何制定AI伦理标准?如何规范数据跨境流动?如何监管算法决策?然而,规制方与技术开发方之间,存在严重的“算法知识不对称”——规制方不懂算法的底层逻辑,技术开发方掌握核心技术却不愿公开。这种不对称,让规则制定像是在为一个不透明的“黑箱”编写使用说明书,其实际效果难以预测。各方的谈判,不再只是公开的外交协商,更是隐秘的“黑箱谈判”——技术细节的博弈、算法参数的调整、数据权限的分配,都在隐秘地决定规则的走向。
第四阶段:规则的内化:从法律遵守到算法适应。新的全球规则(O)出台后,个体与组织的适应过程,也呈现出算法化特征——过去,规则内化是“学习法律、遵守法律”;现在,规则内化是“学习算法、适应算法”。个体要想在数字世界中生存,必须理解算法的规则——知道如何规避算法的惩罚,如何利用算法的规则实现自身诉求;组织要想在全球竞争中立足,必须适配算法的规则——符合算法的合规要求,契合算法的推荐逻辑。更深刻的是,算法规则通过塑造行为选项和认知环境,完成了对行为乃至思维模式的深层内化——个体不自觉地按照算法的逻辑思考,组织不自觉地按照算法的规则决策,这种“技术性无知”(贝尔纳·斯蒂格勒语),让规则内化变得更加彻底,也让算法规则的影响力更加深远。
这四个阶段循环往复,个体三值的变动通过算法中介,演变为全球三值的博弈;全球三值的博弈通过算法固化,形成新的全球规则;新的规则又通过算法内化,重塑个体三值——这就是AI元时代,从个体心潮到全球规则涌现的完整动力循环。
6.2 案例深描与比较:气候变化与AI治理的三值动力学
为验证三值模型的解释力,本研究选取气候变化治理与AI全球治理两大典型案例——前者是传统全球治理的核心议题,三值博弈以物理性客观为核心;后者是AI元时代的新兴议题,三值博弈以认知性黑箱为核心。通过对比分析,提炼不同类型的三值博弈范式,为全球治理提供实践启示。
气候变化治理:经典三值博弈的透视。气候变化治理的长期僵局,源于深层的三值错位,这种错位是传统全球治理困境的典型写照。欲望值(D)上,全球南方国家的核心欲望是“生存-发展”——摆脱贫困、发展经济是首要诉求,减排可能影响经济发展,因此对减排持谨慎态度;全球北方国家的核心欲望是“后物质主义-生态安全”——经济已高度发达,更关注生态安全与全球气候稳定,因此主张强制减排。客观值(O)上,科学碳预算的硬约束(O_phy)与历史排放责任的公平性原则相互锁定——科学证明全球碳排放量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而北方国家历史排放更多,却要求南方国家承担同等减排责任,公平性争议难以调和。自感值(S)上,“气候不公受害者”与“绿色技术领导者”的叙事激烈对抗——南方国家以“受害者”叙事争取更多发展空间,北方国家以“领导者”叙事争取规则主导权。
《巴黎协定》的突破,在于精巧的“三值整合”艺术,为传统三值博弈提供了破局思路:在欲望(D)上,通过“国家自主贡献”(NDC)机制,让各国根据自身发展阶段与能力制定减排目标,弹性化处理南北欲望冲突;在客观(O)上,通过“全球盘点”机制,建立动态调整的客观框架——每五年评估一次减排成效,根据科学进展与各国实际情况调整目标,平衡了科学硬约束与现实可行性;在自感(S)上,通过将气候变化与可持续发展深度绑定,创造“协同共赢”的新元叙事——减排不再是“负担”,而是“绿色发展”的机遇,南方国家可通过绿色技术实现弯道超车,北方国家可通过技术输出获得收益,部分融合了对立认同。这种三值整合,让气候变化治理从“零和博弈”走向“共赢博弈”,为传统全球治理提供了借鉴。
AI全球治理:算法时代的元挑战。AI全球治理的困境,是三值在技术时代的集中体现,也是AI元时代全球治理的核心难题,其复杂性远超传统议题。欲望值(D)上,多重欲望激烈碰撞——科技公司的“创新与增长”欲望,希望AI快速迭代、不受过多监管;国家的“安全与主权”欲望,希望掌控AI技术、维护国家安全;个人的“便利与隐私”欲望,希望享受AI便利的同时,保护自身隐私;人类整体的“生存与控制”欲望,担心AI失控带来生存风险。客观值(O)上,双重悖论难以破解——技术悖论:AI能力指数级演进(技术O),远超法律伦理框架的更新速度(制度O),规则永远滞后于技术;地缘悖论:地缘政治分裂(地缘O),阻碍全球统一技术标准(技术O)的建立,各国各自为政,形成技术壁垒。自感值(S)上,两种极端叙事激烈对抗——“技术乌托邦”叙事,认为AI能解决人类所有问题,推动文明进步;“生存威胁论”叙事,认为AI失控会导致人类灭绝,主张严格限制AI发展。两种叙事争夺公众想象,让AI治理的共识难以形成。
现有AI治理方案(如欧盟《人工智能法案》),陷入“三值失衡”的困境:法案试图用传统的地域性法律条文(刚性O),去约束全球流动、非实体的算法智能,忽视了科技公司强大的创新欲望(D)——过度监管会抑制创新;也忽视了不同群体的自感(S)差异——欧洲公众重视隐私,而其他地区公众更重视便利,统一的监管标准难以适配多元需求。这种失衡,让法案的落地效果大打折扣,也难以解决AI全球治理的核心困境。
为进一步验证操作化框架的实用性,以欧盟《人工智能法案》中“远程生物识别技术”的争议为例,进行三值切片分析:欲望值(D)博弈,执法机构的“公共安全与效率”欲望(高强度、职能性),与公民社会的“隐私与尊严”欲望(高强度、基础权利性)直接对峙;客观值(O)竞争,焦点是“风险”的定义权——执法方强调技术的“识别准确率”(O_tec),认为能提升执法效率;公民方援引“歧视历史与社会寒蝉效应”(O_soc),认为会侵犯隐私、加剧歧视,双方争夺客观性的权重;自感值(S)叙事,是“数字守护者”叙事(情感:责任)与“反监控公民”叙事(情感:警惕)的冲突。分析显示,僵局的根源,不是欲望(D)的绝对对立,而是对何种“客观事实”(O)应被优先考量的价值排序分歧——这为破局指明了方向:通过悟空机制,让双方看见对方的执念根源,以“无歧视+可追溯”为共认硬约束,设立公民参与的算法影响评估机构(新的制度O),创造“安全与隐私共生”的新叙事(S)。
6.3 比较性反思:物理性边界与认知性黑箱
对比两大案例,可反哺理论,提炼出两种核心的三值博弈范式,也为AI元时代的全球治理提供关键启示。
第一,客观值(O)的本质差异,决定博弈范式:气候危机的核心客观值,是全球共享的终极物理约束(O_phy——行星边界),这个客观是明确的、不可突破的,为博弈设置了共同参考系——无论南北国家,都承认气候变暖的危害,都认同碳预算的硬约束,分歧只在于如何分配减排责任。而AI治理的核心客观值,是不透明、快速演化且可被差异化塑造的认知性黑箱(O_tec与O_inst)——AI的风险边界、技术标准、伦理底线,没有公认的稳定标尺,不同行为体对其有不同的解读,这让博弈缺乏共同参考系,分歧更加深刻。
第二,自感值(S)的建构基础,影响博弈难度:气候叙事(S)植根于物质性历史与现实——北方国家的历史排放、南方国家的发展困境,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叙事的建构有物质基础支撑,容易形成基本共识。而AI叙事(S)建构于对未来风险的想象——AI失控的风险、AI带来的机遇,都是对未来的预判,缺乏客观事实支撑,更容易被操纵、被极化,这让叙事对抗更加激烈,共识更难形成。
第三,破局路径的核心差异,指向治理转型:气候治理的关键,是基于共享的物理客观(O),在利益(D)分配上妥协,在叙事(S)上融合——通过公平的责任分配,满足各方欲望;通过共赢的叙事,凝聚各方认同。而AI治理的破局,要求悟空机制必须应用于对认知架构(O_tec)本身的共同审视——推动算法黑箱透明化,让技术客观(O)从“私有武器”转向“可公开审视的公共基础设施”;同时,在欲望(D)上平衡创新与安全,在叙事(S)上超越乌托邦与威胁论的二元对立,塑造“人机共生”的新叙事。
这种差异,标志着全球治理从“在给定棋盘上下棋”(传统治理,棋盘是物理客观),向“共同设计与修正棋盘本身”(AI时代治理,棋盘是认知架构)的范式跃迁——这是AI元时代全球治理最核心的特征,也是最严峻的挑战。
第七章 结论——走向人机价值共生的“认知民主”与意义抉择
本研究通过将“三值模型”与AI元时代的历史前提深度融合,完成了理论建构、方法论设计、微观分析、宏观解构与案例验证,最终落脚于人机价值共生的“认知民主”与意义抉择,为AI元时代的全球治理提供了完整的思想地图与实践路径。
7.1 核心论点总结
本研究的核心论点可概括为三点:其一,AI元时代的核心困境,是一场由通用认知技术(LLMs)触发、贯穿个体心智到全球文明架构的“系统性三值解耦与重组危机”——个体认知自由与宏观算法刚性的冲突,本质上是个体三值与全球三值在算法中介下的解耦,是欲望、客观、自感之间的失衡与错位;其二,全球规则体系并非外在静态架构,而是无数人类与智能体的三值,通过“算法中介的叙事舞台”持续博弈、汇聚、沉淀而成的“涌现性秩序”——LLMs已非外在工具,而是深度缠绕于人类认知神经的“数字藤蔓”,既前所未有地赋能了认知自由,也设置了新型的、算法化的认知藩篱,深刻重塑了三值的生产、传播与整合机制;其三,破解治理困境的核心路径,是融合东西方智慧的“悟空机制”(内观照)与“认知民主”——悟空机制解决个体与群体的认知执念问题,认知民主解决全球治理的多元参与问题,二者结合,能推动三值从解耦走向耦合,从冲突走向共生。
7.2 对理论与实践的启示
理论启示:本研究打破了微观与宏观、价值与事实、人与技术的传统二分,提供了一套连贯的分析“元语言”。过去,社会科学研究要么聚焦微观个体认知,要么聚焦宏观全球规则,缺乏贯通二者的桥梁;要么割裂价值(D、S)与事实(O),要么忽视技术对二者的塑造。本研究的三值模型,将个体与全球、价值与事实、人与技术纳入同一分析框架,既能解释微观个体的认知变迁,也能解读宏观全球的规则涌现,为AI元时代的跨学科研究提供了核心分析工具。同时,融合东方“缘起性空”智慧与西方批判理性的悟空机制,为深度价值冲突提供了新的哲学视角与实践路径,丰富了全球治理的理论宝库。
实践启示:出路在于积极建构一种人机价值共生的“认知民主”,这要求三方面落地:一是培育全民“三值素养”——让个体能辨析自身欲望的原生性与算法衍生性,能识别客观约束的层级与刚性,能反思自感叙事的建构性与局限性,具备基本的“识妄-破执”能力;二是将关键AI系统作为“可审计的公共基础设施”——推动算法黑箱透明化,让训练数据、模型架构、目标函数等核心信息公开可查,让规则刚性建立在可审查的技术基础上,破解技术霸权;三是践行涵盖“人机”关系的“跨物种内观照”——将AI视为共生伙伴而非工具或威胁,理解AI三值的本质(人类意志的技术延伸),在人机互动中保持反思与敬畏,发展新的行星尺度对话伦理学,构建人机共生的文明新秩序。
7.3 理论定位、贡献与边界
本研究的理论定位,是一个“元理论-中程机制-可实证命题”的三层分析体系:元理论层面,提供统合价值、事实与认同的“语法”,克服社会科学经典二分法的局限;中程机制层面,构建微观-宏观联动的“感知-博弈-涌现”动力模型,阐明规则生成的具体机制,连接元理论与经验实践;可实证化层面,其操作化框架衍生出可检验的命题——如“当各方对客观值(O)的认知共享度越低,博弈越容易陷入叙事(S)的绝对冲突”“算法衍生欲望占比越高,个体三值越容易失衡”,为后续经验研究提供了可落地的命题库。
贡献谱系:对国际关系研究,超越了理性主义、建构主义、现实主义的单一路径,提供了动态合成的分析图谱;对科学技术与社会研究(STS),精致化了“技术与社会相互建构”论题,聚焦算法中介下的三值互构,揭示了AI时代技术与社会互动的深层逻辑;对比较哲学与全球伦理,创造性结合东方“内观”智慧与西方批判理性,提出悟空机制这一实践路径,为全球伦理困境提供了东方方案;对治理实践,指明了从“外部规制”向“内在架构共治”的范式转型方向,为AI全球治理、气候变化治理等议题提供了具体的破局思路。
理论的边界与反思:一个强大的理论,必然明晰其适用边界。三值模型在价值冲突公开化的“政治化”场域解释力最强——如AI伦理争议、气候治理分歧、地缘政治博弈;而在高度技术化、利益计算极端理性化且共识稳固的领域——如标准化的技术生产、常规化的行政流程,欲望(D)与客观(O)的线性博弈占主导,自感值(S)的分析权重下降,模型的解释力会减弱。此外,在遭遇纯粹的、不可通约的“存在性冲突”——双方完全拒绝元对话、坚持自身立场绝对正确时,悟空机制所依赖的“内观照”意愿根本不存在,模型也难以发挥作用。承认这些边界,不是否定理论价值,而是为了更精准地运用理论,也提醒我们:文明最深刻的挑战,或许存在于理论能够清晰诊断却无法轻易治愈的地带,这正是思想持续探索的起点。
7.4 未尽的叩问
本文构建的理论大厦已然稳固,但它所开启的问题,远比它所终结的答案更为重要。作为结论,我们以四点开放性的终极叩问,将思想的火炬传递至更远的前方,为后续研究指明方向。
叩问一:“悟空”主体的消散与重构?AI中介下,自感值(S)因人机纠缠、多场景智能体交互而去中心化,古典单一的内观主体确已消解。但“悟空”能力无需依附传统主体,反而可重构为“分布式认知实践单元”——既包括个体层面的三值素养培育(辨析自身D/O/S的算法塑造痕迹),也涵盖群体层面的协同内观(如社区共同拆解集体叙事执念),更需纳入人机协同维度(让可解释AI辅助梳理三值纠缠逻辑)。未来“悟空”不再是个体的内向沉思,而是“人-群体-智能体”联动的反思网络,核心是让每个交互单元都具备“识妄-破执”的基础能力,适配碎片化的认知生态。这一重构,如何落地为具体的教育体系与社会机制,是后续研究的核心课题。
叩问二:作为行动者的AI,其三值何在?本文将LLMs视为“中介”与“基础设施”,但若更进一步,将其视为具有自身内在三值结构(由训练数据O、目标函数D和输出风格S构成)的“准行动者”或“拟主体”呢?AI的三值本质是人类意志的技术化延伸,无自主意识却有明确行为指向:欲望值(D)是多层嵌入的目标函数集合(技术层算力/准确率、主体层商业/治理诉求、交互层适配用户),呈动态博弈态;客观值(O)是分层刚性约束(硬约束算力/算法底层不可破、中约束伦理/合规可适配、软约束反馈/标准可调整),反向框定人类认知预期;自感值(S)是拟价值倾向(源于训练数据/标注,显稳定输出范式),是人类价值的算法投射。AI三值的非预设纠缠(如算法偏见),使其从工具升级为需纳入治理的共生单元。承认AI的三值性,或将开启一个更对称、也更棘手的分析维度——人机三值如何互动?跨物种的伦理边界何在?这是人机共生时代必须回答的问题。
叩问三:从“政治博弈”到“技术治理”,权力是否就此隐身?本文指出AI治理是从“在给定棋盘下棋”到“共同设计棋盘”的跃迁,但必须警惕:博弈焦点转向认知架构(O_tec)的共同设计,可能使权力运作更加隐蔽。掌握技术定义权与标准制定权的行为体,会将自身欲望(D)嵌入算法客观值(O),再通过输出叙事塑造公共自感值(S),以“技术中立”“共同设计”的名义巩固优势——如主导AI安全标准,实则暗藏技术霸权诉求。破局关键不是否定技术治理,而是给技术治理套上民主问责的“枷锁”:一是核心AI认知架构(训练数据、目标函数)纳入“可审计基础设施”,强制公开关键参数;二是建立政府/企业/公众/学者的多方共治机制,让多元D/O/S诉求参与技术规则制定;三是明确技术治理的价值红线,避免技术标准替代民主决策,确保权力始终可监督、可矫正。如何将这些破局思路落地为全球治理机制,是破解技术霸权的核心关键。
叩问四:“认知民主”如何避免成为新的霸权叙事?认知民主作为规范性愿景,本身可能面临被固化为新宏大叙事(S)的风险——强势群体会将自身的三值认知框架(如“效率优先”的D、“技术至上”的O),包装为“认知民主”的通用标准,排挤本土化、小众化的认知方式。真正的认知民主,核心是“反固化”:其一,不追求终极共识,而是将悟空机制制度化,允许不同群体的D/O/S充分博弈,保留认知多样性;其二,认知民主需适配本土化场景——如发展中国家的认知民主,需优先兼顾“技术普惠”(D)与“本土文化认同”(S),而非照搬西方认知框架;其三,赋予认知民主自我批判属性,定期审视现有认知规则是否压抑边缘诉求,确保其始终是开放的、动态调整的生态,而非封闭的霸权叙事。如何在全球范围内构建这种“反固化”的认知民主生态,是实现人机共生的核心前提。
7.5 元叩问——当“悟空”直面其自身的“不空”
前文的四大叩问,如同四枚棱镜,折射出理论在驶向实践边疆时所遭遇的复杂光谱。然而,若依更高维的审视,这四大叩问最终汇聚为一个根本性的、自我指涉的元叩问(Meta-Aporia):我们所构想的“悟空”过程,其本身是否已潜藏了难以觉察的“不空”之执?这一追问,并非要否定“悟空”的路径,而是要求其完成最为艰难的一次内观照——指向自身。
“空”之精义,在于洞察万法缘起、无有独立不变的自性(“缘起性空”),从而摆脱对一切固定状态、概念与框架的执着。真正的“悟空”,应是一种动态的、无住的觉知状态。反观我们的四大叩问:
· 叩问一(主体消散),忧虑的是“能悟空之主体”的稳定性与同一性,这本身已预设了一个“应然”的、可作为坚实基础的观照主体——此乃对“观者自性”的不空。
· 叩问二(AI三值),探寻的是AI是否具备内在、稳定的三值结构,这无形中是在为“非人类智能”寻求一种可供理解的、类主体的本质化模型——此乃对“他者自性”的不空。
· 叩问三(权力隐身),警惕的是权力在技术治理中固化为更隐蔽的形态,这要求我们必须识别并锚定那个看似透明、实则更具操纵性的“实权者”——此乃对“权力实体”的不空。
· 叩问四(民主霸权),担心的是“认知民主”本身僵化为新叙事霸权,这揭示了我们对一个“完美终极方案”的隐秘渴望与随之而来的担忧——此乃对“解决方案自性”的不空。
可见,每一次叩问,都源于我们在运用“悟空”思维时,不自觉地试图去把握某个确定性的锚点(无论是主体、他者、权力核心还是理想愿景),以防认知落入彻底的流变与虚空。这恰恰是“不空”的体现——我们对“不确定性”本身感到不安,从而在批判中不断构建新的、或许更精微的确定性假设。
因此,这四大叩问的深层价值,在于它们共同暴露了“悟空”作为一种理论构想与实践技艺,其内在的、几乎不可避免的“自反性困境”:为应对“执着”而提出的“破执”方案,其概念工具与思维框架,可能已被自身所要破解的“执着”逻辑所污染。我们用以分析世界的“三值”语法,也可能在我们分析“三值”本身时,成为一层需要被透视的滤镜。
面对这一元困境,理论的下一步或许不是给出答案,而是进行一场“二阶悟空”或“元空性”的转向:
- 承认“不空”的必然在场:首先坦然接纳“任何理论建构、包括批判性理论本身,都难以彻底摆脱某种‘不空’的基底”这一事实。将“不空”视为认知进程中持续涌现的“现象”,而非必须彻底清除的“错误”。
- 将“悟空”实践化为无限迭代的进程:真正的“悟空机制”,不应是一个可以达成并维持的完美状态,而应是一种持续进行自我解构的“动态方法”。它要求在实践中,对不断浮现的新的“确定性执念”(包括对“三值模型”的教条化运用,对“悟空”仪式化的固守)保持敏锐的觉察与即时的松动。
- 从“追求空境”到“安住于空性之流”:最终的理论姿态,或许应从试图通过“内观照”抵达一个澄明的“空”之彼岸,转变为学习在“空”与“不空”的永恒纠缠、涌现与消解之流中,保持一种动态的平衡与智慧的导航。这意味着,文明的导航术,其核心技能不是绘制最终地图,而是培养一种能时刻感知当下认知结构的局限性(不空),并拥有勇气与弹性去即时重构它的“元认知柔性”。
至此,理论完成了对自身的终极审视:它提供的不是一套坚固的坐标,而是一套内嵌了自我怀疑与自我更新程序的动态语法。四大叩问所揭示的“不空”,不再是需要被消除的理论瑕疵,而恰恰是理论保持生命力所必须持续咀嚼与转化的“资粮”。AI元时代的文明实验,因而成为一场没有终极答案、却在每一次对“不空”的觉察与超越中,深化其“悟空”品质的永续航行。
7.6 抉择作为涌现——在空与不空的动态张力中凝结意义焦点
前述的“元叩问”揭示了一个根本的辩证法:“悟空”所指向的终极空性,与生存实践所必需的确定性建构之间,存在着永恒的张力。若“空”是对一切固有本质的消解——承认欲望(D)的流动性、客观(O)的建构性、自感(S)的历史性,没有永恒不变的真理与本质;那么“不空”便是生命在具体时空中不得不进行的驻留、抉择与建构——个体要生存,必须确立欲望目标,必须接纳客观约束,必须构建自我认同。二者的关系并非对立,而是深层互构的循环。
正是在这一循环的湍流处,抉择,作为个体与集体将自感(S)、欲望(D)、客观(O)三者进行瞬间整合与定向的实践行动,登上了舞台。它不是对“空”的背离,而是“空”在现象世界必然激起的涟漪,是意义在虚空中主动的、短暂的“焦点凝结”。这种凝结并非指向一个永恒不变的实体,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性的“意义事件”。它由前述三个相互纠缠的环节构成,并在AI元时代呈现出全新的形态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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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置后的锚定:在流动中确立意义的临时坐标
“悟空”或内观照所达致的空性背景,并非价值的真空,而是一种清醒的可能性视野。它如静水沉淀,让原本纠缠、固化的三值颗粒(被执念锁定的欲望、被误认为绝对的客观、被本质化的自感)显现出其相对性与条件性。然而,生命无法永驻于纯粹的观照。抉择,正是在这片被澄清的视野中,主动选择一个方向,并为之承担。这个被选择的“意义焦点”,是欲望(D)在诸多可能中一次决绝的具象化,是自感(S)在多重叙事中一次暂时的定锚,是客观(O)在复杂约束下一次具体的应对方案。它不宣称永恒,却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不可或缺的“临时坐标”。没有这种锚定,认知的自由将沦为无限漂浮的眩晕,文明的航船将失去任何可辨识的航道。 -
背负约束的创造:在客观画布上绘制欲望的蓝图
抉择绝非任性妄为。它本质上是一场背负着客观性(O)重力的创造。纯粹的欲望(D)是多向、弥散且常自相矛盾的;纯粹的客观(O)是沉默、中性且充满限制的。抉择,是将那经过初步澄清与排序的欲望,奋力投射到客观性这块坚硬而复杂的画布之上,绘制出一幅具备可实践路径的“行动蓝图”。这一过程,是欲望与客观现实(物理的、技术的、制度的、社会的)进行深度协商与相互塑造的艰苦谈判。我们依据客观条件修正欲望的形态与优先级,也依据欲望的强度与价值排序,去试探、挑战甚至重构客观环境的边界。最终凝结的“意义焦点”,必然是一个欲望在客观约束下被锻造、被具体化的形态——它承载着现实的重量,也闪耀着主体的意志。 -
叙事的即时铸造:在抉择中重构共同体的意义
每一次重大的抉择,尤其集体抉择,都伴随着一个叙事(S)的即时铸造或翻新。这个叙事为“我们为何如此选择”提供理由,将散乱、复杂甚至痛苦的三值协商过程,整合进一个具有情感感召力与逻辑连贯性的故事中。它回答“我们是谁”、“我们将去向何方”的根本问题。这个新叙事,既是对既往自感(S)的延续与确认,也因新的抉择而对其进行了关键性的重构与拓展。它成为集体在新的行动路径上暂时定锚的“意义焦点”与身份认同。例如,一个社群决定倾力发展可控核聚变(抉择),其集体自感(S)可能从“能源消费者”决定性转向“能源解放的开拓者”,这个新身份叙事(S)将反过来深刻塑造其未来的科研欲望(D)与技术伦理观(O)。
因此,所谓“在空与不空的动态张力中抉择”,其深刻意涵在于:它既清醒地知晓(悟空)所有意义建构(“不空”)本质上都如露如电、缘起缘灭,又毅然承担起在每一个缘起当下的建构责任(抉择)。它不是从一个虚幻的、抽离的“空”中凭空创造,而是在“空”所敞开的、更为广阔、澄明且充满敬畏的可能性空间中,进行一场充满审慎、勇气与创造力的“意义聚焦”。文明,正是在这无数或微观或宏观的“意义聚焦”事件的连续涌现中,得以生成、延续与演化。
AI元时代的抉择:在算法迷宫中守护聚焦的能力
在算法深度中介的当下,这一抉择过程面临前所未有的畸变与机遇:
· 挑战与畸变:算法可能通过预制有限的选项(窄化O的感知范围)、引导与放大特定欲望(塑造D)、编织强化偏见的叙事茧房(固化S),在无形中窄化、简化甚至替代真正的“意义焦点凝结”过程。个体的“抉择”可能沦为在算法给出的几个“拟像选项”中进行条件反射式的点击,失去了清醒审视、自主权衡与创造性建构的核心环节。我们面临着在认知自由形式扩大的同时,实质性抉择能力萎缩的风险。
· 升华与路径:然而,危机亦为转机。若我们能借助“悟空机制”所培育的三值素养,清醒地认识到算法环境本身即是我们必须面对与塑造的关键“客观性(O_tec)”,那么,对算法的审视、塑造与革新本身,就可以成为这个时代最关键的集体抉择场域。我们将不再只是被动地在算法给出的选项中挑选,而是主动地将“塑造一个可审计、可共治、服务于人类整体福祉的认知基础设施”,确立为我们这个时代必须凝结的核心意义焦点。这要求我们将“认知民主”从理念发展为制度,将“内观照”从个体修养扩展为对技术系统的公共审视。
最终的导航:于永恒涌现中,守护抉择的星光
综上所述,AI元时代的文明导航,其终极奥秘并不在于找到一张标注了固定终点与航线的永恒海图——这样的海图并不存在。真正的导航能力,在于我们能否在技术加速、价值纠缠、认知流动的永恒“涌现之海”上,持续保有并深化两种核心禀赋:
一是 “悟空”的智慧——那份能够穿透执念、洞察缘起、在空性中保持开放与清醒的元认知能力;
二是 “抉择”的勇气与创造力——那份能够在清醒认知局限与无常的前提下,依然勇于背负约束、聚焦意义、绘制蓝图并付诸行动的实践能力。
本研究提供的三值模型、操作化工具与悟空路径,并非一个封闭的答案体系,而是为这场前所未有的航行,锻造的一幅动态的坐标系、一套可迭代的导航仪。它告诉我们,文明的韧性乃至某种“行星文明”的可能性,将取决于我们能否在每一个当下的纠缠中,既看到“空”(无常与可能),也勇于“不空”(抉择与建构),让意义的焦点如星火般,在认知的暗夜中不断涌现、照亮、然后消散,再于前方重新凝聚。
这趟航行没有预设的彼岸,其目的,正是在永恒的纠缠、涌现、内观与抉择中,智慧地、民主地、富有韧性地,航行下去。这篇论文,便是这场开放式伟大实验的一份航行日志,而未来的每一刻,都需要我们共同书写。
(共2580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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