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期智 WAIC 演讲振聋发聩：在所有人都在说 AI 能做什么的时候，他认真谈了 AI 不能做什么

姚期智 WAIC 演讲振聋发聩：在所有人都在说 AI 能做什么的时候，他认真谈了 AI 不能做什么

2026 年 7 月 19 日，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思想者论坛。

姚期智院士做了一个可能是整个大会最有分量、也最冷静的演讲。
题目叫做《AI 的第一性原理：人工智能的威力及其局限》。

在整个行业都在打了鸡血一样谈 AI 能做什么、AI 将会颠覆什么、AI 将会如何改变世界的时候。
这位 79 岁的图灵奖得主，中国理论计算机科学的泰山北斗，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谈了谈 AI 不能做什么。

没有鸡血，没有 hype，没有宏大叙事。
只有从计算理论、数学、逻辑学的第一性原理出发，推导出的，冷冰冰的，但是坚如磐石的结论。

这篇演讲，我觉得是今年整个 AI 行业最重要的一篇讲话。
每个做 AI 的人，都应该认真读三遍。

---

先谈 AI 能做什么：三个层次的能力

姚期智把 AI 的能力分成了三个层次，一层比一层强。

第一层：模仿人类的能力

这是今天的大模型已经做得非常好的一层。
- 语言理解和生成
- 知识问答
- 翻译
- 写作
- 简单的推理

在这一层，大模型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普通人类的水平。
"任何一个人类能够通过文本完成的、不需要太深入思考的任务，今天的大模型基本上都能做到，而且做得又快又好。"

第二层：超越人类的能力

这是今天的大模型已经开始展现，但是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的能力。
这些能力，是人类天生就不擅长的，但是 AI 可以做得非常好。

比如：
- 过目不忘的记忆：AI 可以记住整个互联网的所有知识
- 超高带宽的并行处理：AI 可以同时读几万篇论文，瞬间找出关联
- 绝对的耐心和细致：AI 可以不眠不休地检查几百万行代码，找 bug
- 没有偏见和情绪干扰：AI 可以纯粹从逻辑出发，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在这一层，AI 不是和人类一样好，是比人类好得多，好几个数量级。人类在这些能力上，根本没有办法和 AI 竞争。"

第三层：人类做不到，AI 也做不到的能力

这就是演讲最核心、最有意思的部分了。
有一类问题，人类做不到，AI 也做不到，而且是从根本上、从原理上就做不到。

不是今天的模型不够强，不是数据不够多，不是算力不够大。
是不管你的模型有多强，数据有多多，算力有多大，你永远都做不到。

这就是 AI 的根本边界。

---

AI 不能做什么：四个根本的边界

姚期智在演讲里，详细讲了四个 AI 从根本上就做不到的事情。
每一个，都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第一个边界：AI 不能解决需要"真正的新思想"的问题

姚期智举了几个例子：
- 爱因斯坦发现相对论
- 图灵发明图灵机
- 哥德尔证明不完备定理
- 量子力学的建立

这些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思想突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它们不是从已有的知识里归纳、总结、推理出来的。
它们需要跳出现有的框架，需要一个全新的视角，需要一个之前从来没有人想到过的假设。

"大模型非常擅长在已有的范式里做优化，做延伸，做组合。
但是它没有办法创造一个全新的范式。
它没有办法从 0 到 1，创造出一个之前整个世界都没有的思想。"

为什么？
因为大模型的本质，就是对人类已有知识的压缩和蒸馏。
它所有的知识，所有的能力，所有的"创造力"，本质上都来自于人类已经产生的知识。
它可以组合，可以混合，可以变形，可以用非常巧妙的方式把已有的东西拼出新的东西。
但是它没有办法真正地无中生有。

"你永远不可能让 GPT-7，坐在那里，自己想啊想，然后想出相对论来。
这件事，从原理上就是不可能的。"

第二个边界：AI 不能解决不可计算的问题

这个是理论计算机科学最基本的结论。
图灵在 90 年前就已经证明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问题，都是不可计算的。
也就是说，不存在任何一个算法，能够在有限的时间内，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停机问题。
当然还有无数其他的问题：
- 有没有一个通用的算法，可以判断任何一个数学命题是真还是假？
- 有没有一个通用的算法，可以判断任何一段代码有没有 bug？
- 有没有一个通用的算法，可以找出任何一个系统的最优解？

答案都是：没有。永远都不会有。

很多人对 AI 有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要 AI 足够强，就没有它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是的。
AI 再强，也是一个计算模型。
它也必须遵守计算理论的基本定律。
不可计算的问题，就是不可计算的。
再强的 AI 也不行。

"很多人觉得 AI 是魔法。它不是魔法。它是数学。
数学的边界，就是 AI 的边界。"

第三个边界：AI 不能给你它没有的东西

姚期智在这里讲了一个非常朴素，但是非常深刻的观点：

"AI 所有的能力，都来自于训练数据里已经存在的模式。
它可以把这些模式用非常不可思议的方式组合起来，放大出来。
但是它不可能给你，训练数据里根本没有的东西。"

这个道理听起来很简单，但是 99% 的人都忘记了。

你想让 AI 帮你设计一个更好的太阳能电池？
可以。因为全世界已经有几百万篇关于太阳能电池的论文了。AI 可以把这些知识整合起来，找出最优的方案。

你想让 AI 帮你发现一个全新的物理定律？
非常非常难。因为训练数据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定律。
它不可能从不存在的东西里，找出规律来。

你想让 AI 告诉你下一个像互联网一样的大机会是什么？
不可能。因为下一个大机会，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还没有人写出来，所以训练数据里没有。
AI 不可能告诉你一个全世界都还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这就是为什么，AI 可以成为最好的助手，最好的执行者，最好的优化者。
但是它永远不可能取代真正的探险家，真正的先驱，真正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四个边界：AI 不能做出真正的价值判断

最后一个，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边界：

AI 可以告诉你，为了达到某个目标，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但是它不能告诉你，你应该追求哪个目标。

你对 AI 说：我想赚最多的钱，用什么方法？
AI 可以给你列出一千种方法，每个方法的回报率、风险、需要的资源，都给你算得清清楚楚。

但是 AI 不能告诉你：你应不应该赚那么多钱？
你应不应该为了赚钱，牺牲其他的东西？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

这些问题，没有客观答案。
这些是价值判断，是主观选择，是每个独立的、有自由意志的个体，自己做出的选择。

AI 可以帮你更高效地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但是它不能告诉你，你应该去哪里。

---

最精彩的一句话：真正的危险是什么？

整个演讲里，最让我震撼的，是姚期智的一句话：

"很多人担心 AI 会变得比人聪明，然后统治人类。
我觉得这个担心还太早了。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首先要面对的一个更大的危险是：
人类会变得越来越像 AI。"

这句话太深刻了。

什么叫"人类变得越来越像 AI"？
就是我们开始放弃独立思考，开始放弃价值判断，开始放弃探索的勇气。
我们开始遇到任何问题，都先问 AI 怎么说。
我们开始接受 AI 给我们的答案，AI 给我们的建议，AI 给我们的价值观。
我们开始习惯在已有的范式里优化，而不是去创造新的范式。
我们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一个高效率的、但是没有灵魂的、大模型的微调版本。

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不是 AI 超过了人类。
是人类自己主动降到了 AI 的水平。

---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讲完了所有的局限之后，姚期智最后给出了他的答案。
非常简单，但是非常有力量。

他说：
"明白了 AI 的边界之后，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不是悲观，不是失望。
恰恰相反，我们应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因为我们终于知道了，哪些事情是 AI 可以帮我们做的，哪些事情是我们人类必须自己做的。

AI 可以做所有的苦力，所有的计算，所有的优化，所有的归纳，所有的整理。
我们可以把所有这些事情都交给 AI。

然后我们人类，就可以把我们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创造力，都投入到那些 AI 从根本上就做不到的事情上去。

去创造新的思想。
去探索未知的边界。
去做出价值判断。
去爱，去恨，去感受，去体验。
去犯错，去冒险，去做傻事。
去做所有那些，正是因为我们不完美，正是因为我们会犯错，才显得如此珍贵的事情。

这就是 AI 给人类最大的礼物。
它不是来取代我们的。
它是来解放我们的。"

---

写在最后

听完姚期智的演讲，我最大的感受是：安心。

在整个行业都在焦虑、都在恐慌、都在担心 AI 会夺走一切的时候。
有这样一个老人，用他几十年的智慧，用最扎实的理论，安安静静地告诉你：
别怕，AI 有它的边界。
人类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是 AI 永远都做不到的。
人类的价值，没有那么容易被取代。

整个 AI 行业，太需要这样冷静的声音了。
我们听了太多"AI 无所不能"的神话，听了太多"AI 将会颠覆一切"的预言，听了太多"所有人都要被淘汰"的焦虑。

是时候停下来了。
是时候认真想想，AI 到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是时候认真想想，作为人类，我们真正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最后，用姚期智演讲的最后一句话结尾，与所有人共勉：

"知道了 AI 不能做什么之后，剩下的，就是人类的舞台。
好好享受这个舞台。"

---

作者: itech001
来源: 公众号：AI人工智能时代
网站: https://www.theaiera.cn/
每日分享最前沿的AI新闻资讯和技术研究。

本文首发于 AI人工智能时代，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