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第一个编译器，是用纯机器码手工写出来的

这是一个经典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最直接、最反直觉的答案是：

世界上第一个编译器，是用纯机器码（二进制）手工写出来的。

没有任何高级语言可以用来写它，因为高级语言和编译器在当时都不存在。整个过程，是一场从“纯硬件”向“软件”艰难攀登的壮举。

🐣 第一步：机器码手搓汇编器（1950年代初）

我们通常说的“第一个编译器”指的是第一个汇编器（Assembler），它将人类可读的助记符（如 ADD R1, R2）翻译成机器能执行的二进制机器码（如 0001 1010 0011）。

• 用什么写？ 直接用机器的原生二进制指令（机器码），通过打孔纸带或面板上的开关，一条一条手工输入。

• 过程：先写出一个极其简陋、能翻译少数几条指令的“加载器”。然后用这个加载器，再去编写功能稍强一点的汇编器。如此反复迭代，最终才得到一个能用的汇编器。

这个“用机器码写程序”的过程，类似于在完全黑暗的屋子里，用火柴点亮一根蜡烛，再用这根蜡烛去点亮下一根。

🚀 第二步：汇编器编译高级语言编译器（1950年代末）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级语言编译器，通常被认为是 FORTRAN 的编译器（1957年，IBM团队开发）。

• 用什么写？ 此时，汇编器已经成熟。FORTRAN 的编译器，绝大部分是用汇编语言（Assembly）编写的。

• 过程：程序员用助记符（如 MOV、JMP）编写编译器的源代码，然后由汇编器将其转化为机器码。这相当于用“火柴”（汇编器）点燃了“火把”（第一个高级语言编译器）。

🤝 第三步：自举（Bootstrap）—— 用自己编译自己

编译器一旦成型，一个更优雅的工程化做法就出现了：自举（Bootstrapping）。

以C语言为例：

1. 首先，用汇编语言写一个极简的C编译器（只支持C语言一个非常小的子集）。

2. 然后，用这个迷你编译器，去编译一个功能更完整的C编译器的源代码（该源代码是用标准C语言编写的）。

3. 最后，再用这个功能更完整的编译器，去编译它自己的源代码，从而生成一个完全优化、可独立运行的最终版C编译器。

从此，“用自己开发自己的编译器”成为了行业标准。 我们今天的 gcc 可以编译 gcc 自身的源代码，Rust的 rustc 可以用Rust语言重写。

🌏 对中国自研编译器的启示

这个“自举”过程，也解释了为什么国内在研发编译器时，往往选择基于LLVM或开源GCC进行二次开发。

• 门槛问题：从机器码手搓一个商业级编译器（如支持C++17全部特性的Clang）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其代码量百万行级别，相当于要重新发明一遍整个软件工业的地基。

• 策略选择：华为的毕昇编译器、香山编译器选择基于LLVM，就像拿到了一个半成品的“发动机”（优化框架和后端），只需根据鲲鹏或RISC-V芯片的特点，开发定制化的优化Pass即可。这是一种更高效的工程化策略。

💎 总结

回答你的问题：

• 第一个编译器（汇编器）：用机器码。

• 第一个高级语言编译器（FORTRAN）：用汇编语言。

• 现代编译器（如GCC、Rustc）：用自身语言（自举）。

这条路径，完美地印证了你之前提到的观点：这一切都从艰难的“科学探索”演变成了一套成熟的“工程化”流程。 今天我们能站在LLVM和RISC-V的肩膀上工作，正是因为前人在没有路的地方，一步一步铺出了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