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我还是决定,空闲时间少的时候,不去深耕鸿篇巨制了,来写一点短的东西。
说不定这一篇会成为我回忆录的序。
曾是 OIer 的时候,看到别人写游记我觉得很酷,于是就养成了写游记的习惯,一步一步地,我开始写一些别的闲话,一点一点把我的内心用文字刻画出来。
文字已经几乎成为我思考的唯一方式了,每当我失眠时,我的大脑空转的时候,我就是在生成一簇又一簇文字,天马行空,或是集中地输出某种情绪。文化课生的思考方式几乎都是基于文字的,即使是理科,同学们总是要先将题目条件翻译成一些做题技巧,再接着尝试重复这个过程,竞赛生则或许有自己描述世界的语言。
饶有兴趣的模仿,在篇幅愈发加大时,出了些许问题。我发现我好像有太多东西想要表达,或是,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我曾有一个很酷的想法,我能不能用文字的形式复刻我的灵魂呢?复刻一个完美的我,一个酸甜苦辣的我,一个有着浓郁情感的,赤诚的我。
屡次尝试后,我意识到这是行不通的,文字勾勒不出全部的我。在遇到事件时,我脑中的东西和读者脑中的东西或许很难是相似的,而如果想让读者理解过去的我,我就需要补充盘根错节的前情提要,以及前情提要的前情提要——直至写尽我的过去。
这不免有些悲伤,我居然没办法让其他人轻易地与我发生共鸣。
我曾上过一节培优课,语文老师叫安山,她的嗓音很好听。
:“你上过《我的叔叔于勒》这节课吗”
我说记得不清楚了老师,我那时候去搞竞赛了。
于是她把故事概要给我讲了一遍,于勒是作者的亲戚,曾经是个穷困的人,大家都讨厌他,后来他出海航行发了大财,我们一家人说起他脸上都放光。
直到我们在旅行的船只上遇到一个给别人开牡蛎的怪人,我们认出那是于勒,家人大惊失色,并立刻远离了他。
但小小的我于心不忍,给了于勒几枚铜板,父母臭骂了我一顿。
安山说,这篇文章反映了那个时代底层穷困人群的冷血、势利的心理,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个技法,叫作小时候和现在对比。
文章的作者在长大后回忆起这件事,他说,遗憾的是,现在的我也无法理解小时候的我为何要给于勒几个铜板了。
安山告诉我,这才是真正的遗憾与孤独,当若干年后的自己也被环境改变,成了丑恶的大人时,年少那个善良美好的我,就真正与这个世界断连了。
高考前的几天,我翻开初中语文课本,发现课本上在小时候的部分戛然而止,并没有后面的半段,或许,这份更深的遗憾,还不适合初中的孩子们品读吧。
这不免有些悲伤,有一天我会对曾经的自己失去共鸣吗?未来的我会不理解现在的我吗?大学的我会不理解高中的我吗?
所以说,回忆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上传自己的意识,或是抛去一些行走的负担,或是记录下宝贵的瞬间,又或是,写出很好的文字收获一些共鸣和掌声么?
好复杂,真的好复杂。
当我想不明白的时候,或许我该想得简单些,其实回忆不意味着什么,回忆就是回忆,就是当下的我的脑海中出现过去的我,产生些情绪的流转、事件的起伏。我复刻不了完美的我,过去的我不是唯一重要的,与之同等重要的是当下这个回忆和共鸣的我。
当下,我变得开始擅长解构与否定,而对于建构却变得陌生,我本能地压抑起自己,我甚至无法确信我拥有何种偏好。
或许只有在忘情地写作与回忆时,我才能褪去这厚重的外壳,真正吐露出些许内心的想法。
流溢的青春啊,你会枯萎么?
若你永葆于世,我是否还会珍惜?
我曾是一名竞赛生的时候,我的情绪有时是理论通达的示性器,当我向着“快乐”与“美好”的方向去努力的时候,我便勾勒出理论的轮廓。
直至后来,我有了太多藏于心底的经历,在漫长的时空中,竟只有过去与未来的我能互相共鸣,偶然看到几句戳中内心的话,便驻足良久,仿佛找到了一“句”知音。
从前的我在做古诗鉴赏时,发现许多古人都喜欢“感慨”,似乎他们的情绪就是一句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便能带过,如此简单,简单到只需二字,又如此繁杂,繁杂到没什么简单的词能形容,在看到“感慨”二字时,能真正共鸣的或许也只有诗人本人了吧。
我究竟喜欢简单的,体系与理论化的情感,还是繁杂的,品几丝忧伤与惆怅的情感呢,在面对情感时,我总是第一个倒戈,我不觉得理性能约束它,我甚至不觉得理性能描述它。
孤独让我觉得我像一个老人,若有一天,出现了一位能与我共鸣的人,或许我会变得年轻些吧。
夜深忽梦少年时,梦啼妆泪红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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