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与男孩(续)

写完上篇后,我很快遇到了一些很现实的内容——我所在的行业衰退,泡沫破灭,经济下行,以及一些个人境遇上的小挫折,诸如此类。这些事,直接把那个云端梦里的男孩瞬间拉回了这个现实的皮囊,思维也立刻条件反射地切换到那个永远都是不得已的男人。

上一篇中,我总是以男孩的视角看待这个论题,只是随便罗列几个莫名其妙的典型,抒发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忧郁;至于个中缘由,却只能支支吾吾,道不明个所以然。然而一进入男人的状态,面对着自己的现实,这一切就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自然又生发出了些别的思索。

上篇中说,男人总是为了某个目标,一步步走在不得已的路上;为了面对现实换取成功,一点点将各方面的底线妥协,给未来留出可能的路线;而这些妥协,总是这样或那样地伤到那个目标,甚至于路的尽头是一无所有的自己与伤痕累累的目标。对 the godfather来说,那个目标很简单,只是家庭;对我来说,那个目标也很简单,只是享受。

也许可以讲讲我为什么没有直接去追求我的这个目标,或者说,是时候直接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去直接追求这个目标。

过去,也许可以用社会、家庭、环境之类的作挡箭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得已”。可是如今已经是独立于天地的(自称的)自主人格了,为何还不能遵从内心去做“应该”做的?

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思维的惯性,从过去的不得已继承了些许观念——我确然不是那么的“独立”。不过更多地是,作为一位“理性”的人,从“机械唯物主义”的计算中,我“意识”到与其将时间精力用来享受,不如用来提升享受的“倍率”;也即如果做一些与本愿违背的事情,可以在未来更好地享受。比如掌握了英语就能更好地体会一些英语的传世名篇、银幕经典和神作游戏;再比如有了更多的资源后可以将未来维生的时间省出来,也可以寻求更好的环境和设备来享受——这就是提升“期望总享受”的最优化策略。当然这很可能并非科学的计算,只是我从东亚延迟满足思维中继承的偏见。

那么我自诩“理性”,为什么又没能完全遵循这种“最优化”策略呢?

一种解释是这个“计算”本身就很无厘头。“倍率”真的存在吗?“享受”具有“可加性”吗?“客观上更优质”的“享受”真的有意义吗?退一万步讲,难道享受本身就不会提升“倍率”吗?干别的事真的能提升“倍率”吗?

另一种解释是自制力。比如,哪怕理性告诉我现在不享受明天就能享受双倍,我也可能会想要先享受了再说。也许是我不够“理性”,没法用“计算”说服“冲动”;也许是“双倍”享受本为假命题,衡量总体享受不能直接加、需要取对数或者更复杂的算法。

还有一种解释是“计算”太过于理想,只是一个真空中的球形鸡。并不是今日努力做了一些不想做的事未来就永远可以更好一点,世界的真实就在于无数的变量与随机性,对稳定的渴求反而会让我倾向于抛弃一切计划来随机应变。而且,如果这个“倍率”可以永恒地叠加下去,最优解就变成了永不享受,也就是说不享受才是享受最多。数学总是这么令人感到荒谬,这就像发散的无限项等比数列求和最终会得到黎曼 \(\zeta\) 函数是一个反直觉的小数字。

自然,人生是有极限的,这让很多事情发生,让很多趣味产生,也让很多问题简化。上一篇中所提到的那些男人,最后“人之将死”时,之所以“其言也善”,也许就是看到算法的极限,就是干扰算法的随机性已经无法被忽略,才想起要“花开堪折直须折”。

想通了这些,我似乎又慢慢回到了那个男孩,现实中些许难处似乎也只是千里外的蝴蝶振翅——我才不关心这些呢。就像窗外残阳,半沉西山,其殷如血;只是一个可叹的奇观,见了起些喜悦,和黄昏、夜与黑暗又有什么关系呢。

posted @ 2026-03-16 19:52  Diwanul  阅读(42)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