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天空,很蓝,笼罩着大地,看不到一点杂色。竟连那云,也是稀少的,像被风揉散的棉絮,淡淡地缀在远方。怀揣着希望,再次踏入熟悉的校园,走过熟悉的走廊,见到熟悉的面孔。只是,平日里的阴郁,似乎在见到同学的前一秒,便烟消云散了,如同一片薄雾忽地散在光里。

新学期,总是忙的。班主任似是无暇顾及这群雀跃的娃娃们,忙碌着班级的日常事务,这自然是学生时代不可多得的交流时光。见到昔日里的三五好友,便有了说不完的话,便也有了数不尽的欢乐,笑声像铃铛一样在空气里轻轻碰撞。

在叽叽喳喳的氛围中,黑板上不知何时便已被贴上的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表格,白纸黑字,静静地悬在那里。每逢学期伊始,便会有新的分组方案。虽然还不能说对学校有多熟悉,但是也至少见过三次了。

“啊?怎么我和 X 被调开了啊。”

紧电中学的规矩一向如此,小组名义上是同学互相点选的产物,实际却总是不尽人意。熟络的朋友总是因“纪律要求”而被分散。虽说形如这类小组其实大多都是表面工程,但毕竟,学生时代借着“公事”而谋求到的的一点点聊天时间总是显得那么宝贵又趣味,像藏在课本缝隙里的糖。

在紧电中学里,一切都是急切的。她刚感受到几何的趣味,便也立刻被题目的迎头痛击击溃了。自是不必说,找组长问问题总是不错的选择。

“你,能帮我讲讲题吗?”

虽然已和不少同学熟络,但每每初次对话与又总是踌躇一时,心里打着鼓。说完自己的请求,手不自觉地缓慢抖了抖,脸上已是说不出的红晕了,从耳根悄悄蔓延开来。

“包的啊。”

好在,组长也展现着平易近人的一面,没有让她的羞涩碰上壁。她的脸上瞬间恢复成平日里标志性的微笑,仿佛刚才的窘态不曾发生过。眼神里,已是一丝对人的感激与一丝对题的期盼,亮晶晶的。

讲题之余,也少不了互相打量。脸型圆圆的,透着微弱的红色调,头发和衣裳干干净净,流露出无限的朝气,像清晨沾着露水的叶子。这,是她对组长的初印象。

如同大多这时候的女同学一样,她的数学思维不甚浓厚,这样的一幕便接二连三地上演着。

故事的开头似乎正像是平常讲题一样,平淡地过去了。只是,他挽留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周六,你想和我们一起去骑车吗?”

“啊?不了不了,我还有事。”

心里闪过一丝怀疑,或许,也是懊悔。其实,她这周六并没有特殊的安排。只不过,本能的反应依然促使着她拒绝,话出口的瞬间,指尖微微蜷了蜷。

正是这样的机缘巧合之中,她了解到,他同样是热爱生活的人。原来,学习这么厉害的人也会是生动多彩的啊,原来学习这么厉害的人也有着许多的课外活动啊。她,不禁地想着,心头轻轻漾开一点波澜。

慢慢的,慢慢的,她突然发现,能说的话不只有死板的数学题了,能聊的话题不只有学习了,去找组长不再充斥着无限压力了。在一次次平实的对话中,她和他,似乎算得上是熟悉了,像两株植物,枝叶不知不觉挨近了些。

熟悉了之后,一切便都顺利成章了。

桌边,一杯温热的奶茶,惊动了她的一整天。塑料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像一层薄汗。

十五班的英语老师总是用同学们喜欢的方式吸引着不错的人气。比方说,能背诵下来课文便会有老师送的奶茶放在桌边。只不过,由于她难以吸收那些来自异邦的文字,总是无法得偿所愿。

为什么,奶茶在我的桌边?她不禁地想着,扫视着四周,却没发现,还有他人的目光在扫视着她,那目光柔软地停驻了一瞬,又移开了。

以为是一如既往的讲题时间,但是,今天的他似乎表现得不大寻常。眼睛不自觉地往其他地方瞟着,用心,也不是那么深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短线条。

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了那杯熟悉的奶茶。“哦,原来是他的。”她这样想着,脸上便又被红色浸透了,热热的。毕竟,涉及到了物质与心灵,不敢说,却又不敢不说。

他也同样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便也不会胡思乱想。

“你怎么了?”

“那杯奶茶,是你的么?”

不同于往日的坚定与厚重,他的音调略微颤抖了,像被风吹动的弦。

“送给你的。”

“送给......我?”

“嗯,不想要吗?”

她没有再回应,也没有再听进去一个字。不禁地,偷偷地看了他几眼。仿佛,这原本轻松的讲题时间,变得无比冗长而又无趣,每一秒都被拉得很细,很慢。

回到座位上,再度定睛看着那杯奶茶,喝一口,温暖了她的整个世界,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

“真甜。”

明亮的月光流淌在地上,归巢的鸟儿有韵律地低吟,大自然试图成为她回家的指引。那杯奶茶的甜,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这从未感受到过温暖,让她在夜里辗转无眠。找到拖鞋,穿上衣服,在家中彳亍徘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通讯录里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拨通了那个号码。等待接通的“嘟”声每响一下,她的勇气就漏掉一分,几乎想要立刻挂断。
“喂?”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日里更清晰,也更温和一些,带着些许疑惑。

“是……是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白天的那杯奶茶,谢……谢谢你了”。

“啊?”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也只应了一声,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不知所措。

“那道……今天你讲的那个题,我好像还是没太明白……” 这借口拙劣得让她耳根发烫。

“哦,那道啊。” 他顿了顿,“我再给你讲一遍。”

讲题,应是平常的。然而,他和她的心似乎都在漂浮着。

“听懂了吗?” 还是标志性的平易近人。

题讲完了,短暂的沉默降临,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她该道谢,然后挂断的。

“听懂了!对了,你……你这周日有什么安排吗?我们……我们去骑自行车怎么样?”

“没有啊,当然可以。”

鬼使神差地,气氛就在者一问一答中转变得愈发温润了。话匣子,就这样被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撬开了。他们从上课时老师的口头禅聊到中午食堂的饭菜,从对过去的追忆聊到对周日计划的期盼。从对考试题目的吐槽聊到日常小事的评价……

心里是满的,充盈着一种轻盈的快乐。夜晚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澈甘甜。她在时光的朦胧中驻足瞭望,感受尽可能多的甜蜜。

快乐持续了许多周。每到周日,甚至,每一天,她都在想着和他出去玩的快乐。这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自由的,不受拘束的时光。可以尽情的表达,尽情的交流,不必再思考什么什么正能量与价值意义。

与其说当学习遇到问题,她自然毫不犹豫地想到了他,倒不如说,她在盼望向他问问题。果然,怀着想象,她再次走到了他的书桌旁。

忽然听到,侧着脸进教室的几个同学议论着什么。“讲题”,“送奶茶”……毫不避讳飘进她耳朵里的几个关键词。

她试图用一如既往的镇定去面对,像往常一样问题目,但她恍地意识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微笑着接过本子,用笔尖轻轻点着题目耐心分析了。他的目光开始闪烁,总是很快地扫过她的脸,然后或是落在题目上,或是望向窗外。讲题的过程变得匆忙而干涩,语速快了,解释简略了,仿佛那些公式和定理都成了亟需摆脱的麻烦,而她也成了这麻烦的一部分。

“这里,套用这个公式。懂了吗?” 他问,却不看她,手指无意识地将草稿纸的边缘卷起又松开,那动作里透着一股烦躁。

她拿着本子回到座位,感觉靠近他的那片空气都是沉重的。他,似乎突然改变了,不是大声的宣告,而是用一种无声的、逐渐后退的方式,将她从自己的方圆之地推开。课间,他更多地和男生们待在一起,笑声朗朗,那笑声却像一堵墙;她若望过去,碰到的总是一个迅速移开的、紧绷的侧影;甚至小组活动时,他的发言也不再主动转向她这一边,仿佛她那个方向存在着需要避讳的真空。

心烦意乱,疑惑不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在学生阶段,“情感”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和他,还是好朋友吗?她的心里胡思乱想着。

那堵无形的墙,是他亲手筑起的,却同时将他自己困在了里面。疏远她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他反而觉得教室里空气变得沉闷。他试图融入男生们更响亮的谈笑,却在某个戛然而止的间隙,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熟悉的角落——她总是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书本,或者望向窗外,侧影安静得有些孤单。

那杯奶茶曾是他鼓起勇气递出的善意,那个电话里两小时的漫谈是自然而然的愉快,那个周日下午的骑行是共享美景的简单快乐。它们本都是透明而轻快的,为什么现在却变得如此沉重,蒙上了暧昧不清的灰尘?

深思熟虑,突然顿悟。他在害怕什么?又在证明什么?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揣测和目光,他就要丢掉一个能聊数学也能聊生活、能分享奶茶也能分享风景的朋友吗?

朋友。是的,只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又何须畏首畏尾,何须用伤害对方的方式来“自证清白”?真正的疏远,不正坐实了那些流言吗?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响起一片桌椅挪动和收拾书包的声音。她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将书本理好,动作有些慢。他深吸一口气,穿过逐渐散去的人群,走到了她的座位旁。他的影子落在她的桌面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指尖按在书本边缘,微微泛白。

“那个……” 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却足够清晰,没有犹豫,“能耽误你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她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困惑和淡淡的戒备覆盖。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就是……有点受不了别人老是那样说。觉得好像不理你,他们就不会再说了。但我发现我错了。” 他转过头,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懊悔和一种,可以说是坦然,“我们……我们只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朋友”两个字,他说得清晰而肯定,像在确认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杯奶茶,” 他继续说,语气轻松了些,“是因为你总说背不下来课文喝不到。” 他顿了顿,“就只是这样。我们,就是朋友。”

“嗯。” 她应道,声音不大,却清晰。

前排提醒:🍮给的剧情,不许骂我,去骂🍮。

那句“就是朋友”,虽然解开了表面上的束缚,消除了连续几日的冷漠,但也画下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他们,在旁人看来或许一切如旧——偶尔还会讲题,小组讨论时也会正常交流,甚至某次调换座位后两人成了邻桌,距离近得能听见对方翻书的声音。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逝去,就再也不会奔涌着了。他待她仍是礼貌周全,却再也不会在她对着难题皱眉时主动探过身来,却再也不会在她桌子上放上奶茶。对上她期盼的眼神,他也只是如同机械一般答着。

他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这种孤独不在独处时出现,反而在人群里最为清晰。课间,当她转头和后排的女生说笑时,他会突然觉得,那个笑容离他很远。他只得埋首于题海之中奋笔疾书,可胸腔里某个地方,总是空落落的。好似一次热烈的相聚后,宾客散尽时,那无尽的空虚。他总是无意识地望向她,看到她注视着自己之后,又有意识地转过头。

然而,这份宁静,不知为何,比之前的任何疏远都更让他感到一种钝钝的无力。

他亲手推开的,不仅仅是一个可能性,似乎也是某种陪伴。窗外的天空依旧很蓝,他却总觉得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灰。

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自习课。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茫然地将视线投向窗外。

操场上,红色塑胶跑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或快或慢。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向前,向后,四处打转,最后,定格在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上。

是 B 啊。和他同班,却因座位隔得远,一直没太多交集。B 正独自沿着跑道内侧慢慢走着,安宁,闲适。

就在这一瞬间,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小学,模糊的校园,嘈杂的课间。他因为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当时同班的 B,第一个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轻声说“别怕,我陪你去医务室”。那双眼睛里的关切,清澈见底。

后来,小学毕业,各奔东西,这段记忆便沉入了水底。直到此刻,它浮了上来,带着被岁月的光晕。他看着窗外那个身影,忽然觉得那随意的步伐里有一种他此刻极度渴望的、简单的平和。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始留意 B。他发现 B 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声音温和,和谁都能相处融洽,身上有种令人安定的气质。那源于小学时代的好感,在孤独的诱导下,迅速前进着,变成了一种急切的向往。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份能让他从眼下的空虚中寄托情感的地方。B,连同那段被童年的善意,恰好成了最完美的物件。

他开始频繁地、甚至刻意地找 B 说话,借笔记,问作业,讨论班级活动。甚至只是在饮水机旁碰到,也要扯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自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 B。B 总是友好地回应,带着那种一视同仁的礼貌微笑。但仅仅是这思绪的掠过,已足够让他感到无法忘怀。

posted @ 2025-12-21 17:13  2022dyx  阅读(32)  评论(6)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