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you can't explain it simply,

you don't understand it well enough.

生命的标准句式

生命没有一个标准句式:从《阅读:存在的风格》谈生命意义

一、我们追问生命意义时,究竟在问什么?

  人到了某些时刻,总会追问生命的意义。

  这种时刻未必多么特殊。可能是完成了一项长期工作,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可能是一段关系结束,原本熟悉的生活失去了秩序;也可能只是某个普通的夜晚,我们放下手机,发现一天又过去了,却说不清这一天究竟留下了什么。

  我们通常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生命是为了幸福,为了责任,为了爱,为了创造,或者为了某种更崇高的目标。但法国文学研究者玛丽埃尔·马瑟的《阅读:存在的风格》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她没有急着回答“生命有什么意义”,而是把问题换成了:一个人以什么方式理解自己的生命,又以什么方式活在世界上?该书由张琰翻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讨论的重点正是文学、阅读与生存形式之间的关系。

  在马瑟看来,风格并不只是文章的语言特色,也不只是穿衣打扮所呈现的外貌。风格是一个人理解事情、感受世界和采取行动的方式。有人习惯把事情整理出前因后果,有人更重视难以言说的感受;有人主动塑造自己,有人则长期处在矛盾与挣扎之中。这些不同的方式,就是不同的“存在的风格”。

  由此,生命意义不再只是一句抽象的口号,而落到了具体生活之中:我怎样讲述自己的过去?怎样安排一天的时间?怎样面对选择?怎样处理内心的冲突?又怎样在无数细小行动中,逐渐成为现在的自己?

  马瑟在书中列举了几种具有代表性的生存形式:把生命看作一个故事,把生命看作一首乐曲,把生命看作主动创造“存在感”的实践,以及把生命看作内心各种力量相互交锋的战役。

  这四种形式不是四种标准答案,更像四面镜子。它们让我们看到,生命意义既可以被讲述,也可以被感受;既可以被创造,也可以在无法彻底解决的矛盾中慢慢显现。

二、四种生存形式:故事、节奏、创造与内心的战役

1.利科与萨特:把生命理解为一个故事

利科:我们通过叙述理解“我是谁”

  保罗·利科是法国哲学家,主要研究解释学、时间、叙事与身份问题。他在三卷本《时间与叙事》以及《作为一个他者的自身》中,反复讨论一个问题: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变化,为什么仍然可以说“这是我”?

  利科给出的重要答案,是“叙事身份”。

  人的生活原本由许多零散事件组成。一次升学、一次离别、一次失败、一个偶然的决定,单独来看,都只是发生在某个时间点上的事情。但当我们回顾过去时,会选择其中一些事件,把它们联系起来:因为经历过什么,所以形成了某种性格;因为遭遇过什么,所以后来作出了某个选择。

  经过这样的组织,经历不再只是碎片,而成为一个可以理解的故事。

  所以,叙事并不是给已经完整的人生加上一层文学包装。它本身就参与了自我的形成。我们如何讲述过去,会影响我们如何理解现在,也会影响我们愿意走向怎样的未来。

  但这里也有一个值得警惕的地方:故事需要秩序,生活却未必总有秩序。

  如果我们过度追求一个圆满、连贯的故事,就可能把偶然的遭遇解释成必然,把复杂的关系简化成单一因果,甚至为了维持“我一贯如此”的形象,拒绝承认自己的变化。

  利科的启发因此不只是“给人生编一个故事”,而是:人可以不断重新理解自己的故事。过去已经发生,但过去在生命中的位置,并不是永远不能改变的。

萨特:人不仅讲述自己,也通过选择创造自己

  让-保罗·萨特是哲学家,也是小说家和剧作家。他在《存在与虚无》《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等作品中讨论自由、选择和责任,又通过《恶心》《自由之路》等文学作品,把这些抽象问题放回具体的人生处境。

  萨特最著名的主张之一,是“存在先于本质”。

  用通俗的话说,人出生时并没有一份预先写好的说明书,规定他最终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人先活着,先进入各种处境,然后通过一次次选择和行动,逐渐显示自己是谁。

  他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中写道:“人是被逼得自由的。”这句话听起来并不轻松。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人无法彻底逃避选择,也无法把选择的后果全部推给环境、家庭或命运。

  把萨特与利科放在一起,可以看到叙事式生存的两种面向:利科强调人怎样通过故事理解自己,萨特则提醒人,故事并不是只需要回顾和接受的东西,它还在被当下的行动继续书写。

  但萨特的自由也不应被理解成“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摆脱一切限制”。人的处境从来不完全由自己选择。真正困难的是:在承认限制之后,仍然不把自己看成一个完全被决定的人。

2.尼采、巴特与普鲁斯特:生命不只讲故事,也有自己的节奏

尼采:生命不仅有意义,还有强度

  弗里德里希·尼采既是哲学家,也是一位高度重视语言、音乐和节奏的写作者。他在《悲剧的诞生》中借日神与酒神讨论秩序、形式、冲动和生命力,此后又不断追问:人能否摆脱现成价值,创造自己的价值?

  把尼采放在“生命如乐曲”的脉络中,是因为他的关注点并不只是“发生了什么”,还包括生命以怎样的状态展开。

  同样是工作,有人感到长期压抑,有人感到充实;同样是独处,有人觉得匮乏,有人觉得自由。事件的名称相同,生命的节奏和强度却可以完全不同。

  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只用“完成了多少事情”来衡量生活。还需要问:我的生活是否一直处于过度紧张之中?我是否还有休息、犹豫和沉默的空间?我是否总被外界催促,已经听不见自己的节奏?

  尼采同时还属于主动创造生存形式的那一类思想家。他所要求的“成为自己”,不是发现一个藏在内心深处、永远不变的自我,而是在价值选择和生命实践中,逐渐塑造自己。

巴特:有些经验无法被情节说尽

  罗兰·巴特是法国文学理论家和符号学家。他在《文之悦》《恋人絮语》等作品中,对语言、身体和感受之间的关系表现出极大的敏感。

  巴特的写作经常偏离严密的论证结构。他重视片段、停顿、重复,以及阅读过程中那些不容易被理论概括的愉悦。由此理解马瑟所说的“坐在钢琴前”,重点就不在音乐经历本身,而在一种不同于叙事的生存感受。

  故事倾向于把经验整理成因果,节奏却保留经验的身体性。

  一次散步未必构成故事,但脚步有快慢;一段沉默未必提供意义,但沉默有长短;一天的工作未必值得讲述,却可能让人疲惫、舒展或者麻木。这些感受不是故事的附属品,它们就是生命本身的一部分。

普鲁斯特:我们甚至不完全了解自己的节奏

  马塞尔·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以记忆、时间和感受为材料,重新组织了一个人的生命。

  马瑟在《阅读:存在的风格》中转引普鲁斯特的话:

  这句话削弱了一种常见的自信:我们以为自己最了解自己,只要认真反思,就能把自己解释清楚。

  但普鲁斯特告诉我们,自我并不完全透明。一个人可能不知道某些小事为什么长期留在记忆中,不知道自己为何反复进入相似的关系,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需要是什么。我们理解自己,常常是在事后,而且永远只能理解一部分。

  由此,生命意义不一定来自彻底解释自己。有时,它首先来自耐心:不急着把自己归入一个结论,允许那些暂时无法解释的感受存在。

3.尼采、波德莱尔、波朗与德勒兹:把生命变成主动创造的实践

  第三种生存形式强调,人不仅要理解生命,还要给生命以形式。

  这里所谓的“存在感”,不是获得多少关注,也不是在人群中显得多么耀眼,而是一个人是否真实地参与了自己的生活:是否作出了选择,是否创造了某些东西,是否让行动带上了自己的印记。

波德莱尔:把日常生活变成自我塑造的场所

  夏尔·波德莱尔是《恶之花》的作者,也是现代城市生活的重要观察者。他在《现代生活的画家》中讨论现代性、漫游者和纨绔作风,并提出要“从过渡中抽出永恒”。

  所谓“从过渡中抽出永恒”,不是逃离日常,而是在短暂、易变的生活中辨认值得保存的东西。

  波德莱尔笔下的纨绔子弟,不只是讲究穿着的人。他通过服饰、姿态、举止和生活习惯,拒绝完全被平庸的社会标准吞没。身体、行为和生存方式,都成为自我塑造的材料。

  放到今天,这种思路不应被理解成对外表的过度经营。真正重要的是:日常生活不是生命意义之外的东西。一个人怎样整理房间、怎样使用语言、怎样对待身体、怎样度过闲暇,都在表达他对生活的理解。

  生命不只存在于少数重大决定里,也存在于我们反复做过的那些小事中。

波朗:在语言中争取自己的主动性

  让·波朗是法国作家、评论家和文学编辑,长期关注语言、修辞与文学规则。

  语言看似只是表达工具,但人很容易被现成语言支配。我们习惯用“成功”“失败”“稳定”“上进”等词评价自己,却很少检查这些词究竟来自哪里,它们是否真的适合自己的经验。

  波朗的意义正在这里:人使用语言,也可以在语言中争取主动。重新描述一件事,有时会改变我们与这件事的关系。

  例如,“我浪费了几年”与“我用几年确认了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讲述的是同一段过去,却组织出了不同的自我。前者容易把人固定在懊悔中,后者则为继续行动留下空间。

  这当然不是用漂亮话掩盖痛苦,而是拒绝让单一词汇垄断对生命的解释。

德勒兹:人不是固定本质,而是不断生成的过程

  吉尔·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以及与瓜塔里合著的《反俄狄浦斯》《千高原》中,持续讨论差异、欲望、生成与创造。

  从这一视角看,“我是谁”未必比“我还能成为什么”更重要。

  人当然具有相对稳定的性格和经历,但这些并不构成一个封闭的本质。新的关系、新的环境、新的学习和新的行动,都可能使原有自我发生变化。

  因此,创造生命形式不是按照一张理想蓝图,把自己加工成标准产品。它更像是在现实中试探新的可能:我是否只能以现在的方式工作?只能在熟悉的关系模式中生活?只能重复过去对成功的理解?

  德勒兹式的提问,不是“怎样找到唯一正确的自己”,而是“怎样让自己不至于被一种身份彻底封死”。

夏尔吕斯:文学人物同样展示一种生存风格

  夏尔吕斯是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中的人物。他高傲、敏感、复杂,语言与姿态都极具个人特色。欲望、尊严、社会身份和自我表现在他身上相互纠缠。

  马瑟把他与现实中的思想家、作家并列,并不是说他的生活方式值得模仿,而是说文学人物同样能让人看到一种存在的强度。

  哲学可以描述一种生存形式,小说则让这种形式变得可见:它怎样说话,怎样爱人,怎样受伤,又怎样与世界发生冲突。

4.米修与贝克特:生命也可能是一场没有终局的内心战役

  前三种形式都带有某种积极整理的倾向:叙事赋予秩序,节奏赋予感受,创造赋予形式。但人的真实经验并不总是如此。

  有时,我们既无法把生活讲成连贯故事,也找不到舒适节奏,更没有足够力量主动创造什么。此时,生命更像米修和贝克特所呈现的那样,是内部各种力量的交锋。

米修与普卢姆:自我并不总是统一的

  亨利·米修是法语诗人和画家。他的作品不断进入身体、意识和内心空间,呈现自我分裂、变形和受到各种力量侵扰的状态。

  他笔下的普卢姆,是一个经常陷入荒诞日常的人物。普卢姆缺少传统英雄的控制力,行为与环境之间常常错位。他不像一个能够规划人生、实现目标的主体,更像一个被现实和自身反应反复推搡的人。

  普卢姆让我们看到,人并不总能成为自己生活的主人。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在混乱中勉强应对,在矛盾中临时作出决定。

  承认这一点并不是消极。相反,它能减少一种不必要的自责:不要因为自己无法始终坚定、清醒和统一,就认定自己的生活彻底失败。

贝克特:不能继续,却仍然继续

  萨缪尔·贝克特的《等待戈多》《莫洛伊》《无法称呼的人》等作品,不断书写重复、贫乏、沉默和失败。

  《无法称呼的人》的结尾写道:

  这句话内部包含明显的矛盾,却准确表达了某些真实的生存时刻。

  “必须继续”来自生活本身的要求;“不能继续”是人在疲惫、困顿和绝望中的真实感受;“我将继续”则不是对胜利的保证,只是一个最低限度的行动。

  贝克特没有许诺继续之后一定会迎来光明。他保留的是更朴素的东西:即使矛盾没有解决,人仍然可以完成下一个动作,说下一句话,度过下一段时间。

  有时,生命意义并不表现为找到了宏伟目标,而表现为在没有答案的时候,仍然没有彻底放弃生活。

阿尔贝蒂娜:人也可能无法被自己和他者完全解释

  阿尔贝蒂娜同样来自《追忆似水年华》。在叙述者眼中,她不断变化,仿佛存在多个不同的阿尔贝蒂娜。

  这种变化既来自人物本身,也来自叙述者的欲望、猜测和嫉妒。因此,她不仅展示了主体的多样性,也提醒我们:我们对他人的认识,总带有自身视角的限制。

  无论理解自己还是理解别人,都不宜轻易说出“他就是这样的人”或“我天生只能如此”。一个结论可能暂时有用,却不应成为对生命可能性的最终封闭。

三、回到个人:不必先找到答案,才开始生活

  把这四种生存形式放在一起,我最关心的并不是哪一种最高级,而是它们能否帮助我们重新理解自己的处境。

  叙事让我们整理过去,节奏让我们感受当下,创造让我们参与未来,内心的战役则让我们承认自身的矛盾与有限。它们不是互相排斥的四种人生,而是同一个人可能在不同阶段需要的四种理解方式。

  顺利的时候,我们倾向于把生活讲成一个不断前进的故事;疲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更需要调整节奏,而不是继续追加目标;拥有力量时,可以主动创造新的可能;陷入困境时,则可能需要暂时放下自我改造的要求,先承认自己的无力和冲突。

  对我而言,这本书最重要的启发是:不要把生命意义理解成一道必须先答对、然后才能开始生活的题。

  我们当然需要反思,但反思不应成为行动的前置条件。很多时候,意义不是想明白之后才出现的,而是在行动之后逐渐显现的。

  认真完成一件事,维护一段值得珍惜的关系,保留一段不被效率支配的时间,承认一次失败,改变一种长期消耗自己的习惯,这些行动都很小,却会在生活中留下形式。久而久之,它们构成一个人的风格。

  马瑟在书中说:“风格的选择,永远是价值的选择。”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我们选择什么价值,最终要落到怎样生活之中。

  如果只声称重视自由,却从不作出自己的选择;声称重视关系,却不给关系留下时间;声称重视创造,却始终等待一个完美开端,那么价值还停留在口号里,没有成为存在的形式。

  所以,与其反复追问“我的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不如先问几个更具体的问题:

  我现在讲述自己的方式,是否过于苛刻?

  我的生活节奏,是否还容得下休息和感受?

  我今天能否作出一个很小、但确实属于自己的选择?

  当内心仍然矛盾时,我能否允许自己暂时带着矛盾继续生活?

  生命未必需要被写成一部情节完整的小说,也不必成为一首始终和谐的乐曲。它可能有一些无法解释的段落,一些突然变化的节奏,一些主动创造的部分,也有一些只能慢慢熬过去的时刻。

  而所谓个人风格,或许就是在这些不完整之中,逐渐形成一种愿意承担、愿意感受,也愿意继续修正的生活方式。

  我们不必先成为完整的人,才开始生活。恰恰相反,我们是在生活中,一点点成为自己。

四、学者及作品简介

  [1] 玛丽埃尔·马瑟:《阅读:存在的风格》
法国文学研究者,关注阅读、文学形式与生活方式之间的关系。《阅读:存在的风格》是本文的主要讨论对象。作者没有把阅读仅仅理解为获取知识或解释文本,而是把它看作一种感受、判断和塑造自我的活动。书中通过哲学家、作家和文学人物,讨论叙事、节奏、创造与内心冲突等不同的生存形式,说明文学如何参与人的“自我风格化”。
  [2] 保罗·利科:《时间与叙事》《作为一个他者的自身》
法国哲学家,解释学的重要代表。《时间与叙事》讨论人如何通过叙事组织时间经验,把分散的事件理解为具有联系的过程;《作为一个他者的自身》进一步讨论身份、他者性与伦理责任,并提出“叙事身份”等问题。利科的启发在于:人不仅经历生活,也通过讲述生活理解“我是谁”。
  [3] 让-保罗·萨特:《存在与虚无》《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恶心》《自由之路》
法国哲学家、小说家和剧作家,存在主义的重要代表。《存在与虚无》系统讨论意识、自由、处境与他人;《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以较为通俗的方式阐明“存在先于本质”、自由选择与责任;《恶心》和《自由之路》则通过文学形式呈现人的偶然性、自由与生存困境。
  [4] 弗里德里希·尼采:《悲剧的诞生》《快乐的科学》《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德国哲学家,其思想涉及价值批判、生命肯定、自我塑造与创造。《悲剧的诞生》借日神与酒神讨论艺术形式和生命力量;《快乐的科学》以格言和思考探索知识、艺术与生活;《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则通过诗性语言呈现价值重估与自我超越。尼采既重视生命的节奏和强度,也强调人不应只是服从现成价值,而应参与自身价值的创造。
  [5] 罗兰·巴特:《文之悦》《恋人絮语》
法国文学理论家、符号学家。《文之悦》讨论阅读过程中语言、身体与愉悦之间的关系,区分不同类型的阅读经验;《恋人絮语》则以片段化的方式呈现爱恋中的等待、猜测、嫉妒和自言自语。巴特重视难以被完整理论吸收的感受和片段,为理解生命的节奏、停顿与细微变化提供了独特视角。
  [6] 马塞尔·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
法国小说家。《追忆似水年华》以记忆、时间、欲望和社会生活为主要内容,通过漫长而细腻的叙述,呈现自我在时间中的变化。夏尔吕斯和阿尔贝蒂娜都是这部小说中的人物:前者以鲜明的语言、姿态和欲望展示一种强烈的生存风格;后者则因形象的不断变化,呈现出主体的多面性以及认识他人的困难。
  [7] 夏尔·波德莱尔:《恶之花》《现代生活的画家》
法国诗人、文艺评论家。《恶之花》以现代城市、欲望、忧郁和感官经验为重要内容,在丑恶与美的复杂关系中拓展诗歌的表现范围;《现代生活的画家》讨论现代性、城市漫游者与纨绔作风,强调从短暂易变的现代生活中发现审美价值。其相关论述使日常生活、身体姿态和个人举止成为理解生存风格的重要入口。
  [8] 让·波朗:《塔布之花》
法国作家、评论家和文学编辑,长期参与法国文学出版与编辑工作,重视语言、修辞和文学规则。《塔布之花》集中讨论文学创作中的语言惯例与禁忌。波朗的意义在于提醒读者:语言不仅是表达思想的工具,也会影响人理解自身经验的方式;重新审视语言,也意味着重新争取描述生活的主动性。
  [9] 吉尔·德勒兹:《差异与重复》《反俄狄浦斯》《千高原》
法国哲学家,其思想重点包括差异、生成、欲望与创造。《差异与重复》讨论差异和重复在哲学中的独立意义;《反俄狄浦斯》和《千高原》由德勒兹与费利克斯·瓜塔里合著,前者批判对欲望和精神分析的某些固定解释,后者通过“块茎”“生成”“解域”等概念探索多样化的思想与生存方式。瓜塔里是法国精神分析学者和社会活动家,也是德勒兹重要的合作者。
  [10] 亨利·米修:普卢姆系列作品及相关诗画创作出生于比利时的法语诗人、画家,其作品经常探索身体感受、意识变化和内心空间。他笔下的普卢姆是一个经常陷入荒诞日常的人物,缺少传统英雄式的行动力,总是在自身反应与外部环境之间显得笨拙而错位。通过这一人物,米修呈现了主体的不稳定,以及人在混乱和被动中勉强维持生存的状态。
  [11] 萨缪尔·贝克特:《等待戈多》《莫洛伊》《无法称呼的人》
爱尔兰作家,1969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等待戈多》以等待、重复和无所行动构成戏剧的基本情境;《莫洛伊》通过人物的旅程和叙述呈现身体衰败、身份模糊与行动困境;《无法称呼的人》则把语言、意识与生存坚持推到极端。其作品中的“不能继续”与“继续”同时存在,使坚持不再意味着必然胜利,而成为一种不附带光明保证的生存行动。

posted @ 2026-10-25 14:18  赵小亮  阅读(12)  评论(0)    收藏  举报


Though the night was made for loving,
and the day returns too soon,
yet we'll go no more a-roving
by the light of the mo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