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在杭州做电脑工作,小儿子在上海贸易学院念书,出差时抱着一箱家乡味的方便面,先飞去看大儿子,再去看小儿子,再说工作。
前脚出门,先生马上给大儿子信息说我已经上飞机,要他好好陪我,不惹我生气。接到我后给他报平安。同样的信息也到小儿子那里。小儿子又马上给哥哥转发信息,说妈妈已经动身,要哥哥好好照顾我,千万不要出事情。什么时候去上海赶快给他信息。夜深没公交车,大儿子花100元钱打的,心急火燎一掷千金的赶到机场接我。当然还是迟到了,我抱着方便面在空空的大厅里找不到北。
100元钱啊!儿子挣钱不容易,我心痛死了。
走南走北几十年,从来没这样的动静,走了就是走,回了就是回,年年花开花落自生自灭。现在听大儿子告诉我这一切,感觉真有点恍惚。朦胧中觉得自己修成正果一样变成青花瓷器,被精细地传送着呵护着。是不是因为我老了?早知道老是这样让人受用,二十年前我就该赶快老啊。
抓着儿子衣服坐上车,看着他们彼此用手机忙碌,我闭上眼睛享受这份亲情,真是天塌地陷,家里的男人们都能替我档了,不用我操心。一种松弛从心底里涌上来,特别困。
到儿子租住的地方时,已经深夜,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了。儿子从衣柜里拿出为我买的新棉褥新被套新床单新枕头,我象瓷器一样被包裹起来松软的睡下,当然这一觉也会象瓷器一样的精细美丽。
儿子也疲惫的在我身边裹着他的臭被子挤着躺下来,头一放上枕头,立即有了呼噜声。
突然不对,床在叫。
这是房东留下的床,矮小陈旧,年老失修,弥留期间承受不了多大的重量。儿子刚上床怕影响我,小心翼翼轻轻的翻身,可一睡着后,只觉得他用击打的力量翻滚。床象抱警器一样的叫,我心跳不已,床要垮要垮,赶快把身子移到床沿木头上,让木头在背上顶着我,把承重量让出来。
儿子自来睡觉不安稳,没想到现在还这样。睡着睡着,儿子突然翻身坐起来怒视前方,牙叽叽咕咕的咬着,我一把抱着儿子小声说做恶梦啦做恶梦啦?儿子翻翻白眼看看我,倒下去又睡。我赶快几个深呼吸,转头看见一直压在我腿上的猫睡得呼噜呼噜的,我抓着它的脖子,它太重了,我得用比它重量还大得力气,才能把它扔到地下去。猫在短短的弧形中对着我大叫一声,在我听来是持宠嚣张,但在夜色的环境中别人听着一定是凄厉---它被虐待了。
儿子不养我养猫。这只猫,儿子养了四年,一直与他相依为伴风雨同舟,地位远在我之上。儿子一直很瘦。猫却日益肥重。儿子去杭州打工,机场里第一个被托运的就是猫。我记得我那天不敢怒更不敢言,只敢站在一边想象猫超重被退出来。当然又没有。儿子是屋猫是乌,我真是没办法。再说了,它沾光也是应该的,毕竟它替我陪了儿子那么久。可它不能这样直接来欺负我啊。
我坐在床上安静了一会,然后再躺下来。猫纵身一跳,用狗的重量又压到我的小腿上。只能投降了。我把小腿收上来,象虾一样菤缩着的斜在床沿上,把我睡的地方让给它。还要不时的把儿子横空劈过来的胳膊放回他的被窝去。
这样的姿势还睡什么睡啊?还瓷器呢!
天亮了,我疲惫不堪的坐起来,拿出小镜照照,看见自己的脸色青白青白的,可真的象瓷器啊!!
妈妈 写于 2006 3 6 12:53:25
第四段第一遍匆忙看的时候没看懂,第二遍看的时候懂了,心酸。还在成都的时候,只知道妈妈经常出差,天南海北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只是知道回到家爸爸说:“妈妈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隔几天吧。”“哦。”几天后,妈妈就回来了。就这样,真的如妈妈所写:走了就是走,回了就是回,年年花开花落自生自灭。又想起妈妈曾经叫嚷着:“我就是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这算什么家!”……
其实我在成都的时候感觉是一样的,年年花开花落自生自灭,家里人从来就没到玉林来看过我,每次回家稍稍一待久了,就必定和妈妈兵刃相接,你刺我一剑然后我砍你一刀,然后我又遍体鳞伤的又逃回玉林独自疗伤。逃,逃到玉林,现在逃到杭州,以后呢?不知道,只知道终点要是一个可以让我温暖、让我去他妈的所有该有的坚强,去他妈的所有不该有的坚强,能够释放自己内心软弱的地方。但是,正如这次妈妈所说的,我和她在性格上都有一种很强势的攻击力,不由自己控制。我想不同的是她属龙、狮子座、太阳神守护,她的攻击力是极阳的,爆发性的,而我属蛇、天蝎座、冥王守护,我的攻击力是极阴的,蓄势性的。我们这两种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外人要进入我们的内心太困难了。真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啊。不说了,困了,再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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