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湖面穿行的谬赞,和妄断,不过是通关之夜的辗转。
今年是写年终总结的第四年。从22年的新奇,23年24年的坚持,到今年真正十分隆重地对待。
你知道吗?每次回首一年,都像是穿行于一娑渺远的乌啼。
阳历的一年很奇妙,总是承载着未竟的上半年和开篇的下半年,中间被一道不可抗力凭空劈开,分成毫不相干的两半。
如此看来,每年都过了两年,寿命倒是翻了一番。
伏笔案首,紧埋着头,头发映照着的天空一页一页地被抽走,天际在耳畔自在地调着颜色。能做些什么呢?又做得了什么吗?眼睛看着倒计时一天天地砍着,身体滚在流水线上,倒数第三天打包装箱,倒数第二天涂上装点,最后一天运送上车。高考完了,车便走了。
有谁在意未断的情谊呢?有谁在意湖畔留恋的风呢?在意的人都在车里,车外的人把风吞进肚子,打个饱嗝,嗝便化作新的风了。
所以,究竟是我在成长,还是我被成长呢?
放大镜透着玻璃查验着我,查验的却不是我。也查验着别人,并不只我。崭新的风又一次席卷我,像之前席卷别人的那样,也像之前的风席卷我。我试图将风扯下,风却转眼融入了我。我望着空无一物的崭新,又不知道刚刚的自己在干什么了。
我发现我开始难以将一年用完整的一篇文章表述出来,它们实在太零碎了。我的一年既属于一中,又属于工大,既属于头悬梁,又属于马蹄疾,既属于历史,又属于灵魂。也好像什么都不属于,反正肯定不属于我。
如果幸运尽皆属于我的话,那之前的不幸算什么呢?
某个幸运的剧本里,主人公考出了父亲梦里的成绩,随后两个月内将足迹洒尽一二十个城市,还遇到了足以与自己灵魂共振、携手一生的人。真奇怪啊,我记得剧本的前两幕还是什么,竭尽全力的所有被拦腰截断,泪洒梦碎之后仍需卧薪尝胆。是换编剧没通知我吗?
不过我还是虔诚地将命运垂怜的馈赠捧过,于是其间的可人便装点了我的整片星河。
我贪恋那灵魂震颤交织的感觉,我目睹两颗炽热的心剧烈震动。我能感受到我那矛盾却又朴素的金钱观在摇摇欲坠——矛盾于幼时与此时对于物品价值审视目光的交织,朴素于一掷千金却只需满腔热忱。
我驰骋着往返,像是一名真正的正值十八的少年。对天津的熟悉程度超过了哈尔滨,对她学校附近的熟悉程度超过了工大。我知道那里有一个电视塔,佟楼站旁有一家必胜客,一家达美乐,一家麦当劳,一家蜜雪冰城,和一家书亦烧仙草。我知道佟楼站向前便是天桥,路上有许多长枝条的树。我知道她五点四十才会出来。
我本在学着钝化自己的感知,学着模糊世界,学着将草菅人命的命运像头一样埋进土里。直到她走近,轻轻掀开糊在我眼前的纱,像一支画笔,将我的世界重新勾勒描线。世界原来如此清晰。
我欣赏我历经风雨后仍充斥着的少年感——依然自信甚至略有自负,对未来纵然惶恐但不惧怕,对生活即使慎重却不失轻佻。我仍记得两年前我写下“哪怕与周围人都背道而驰,也能够半倚着墙,眺望远方,俯视那夕阳”时的潇洒快意,彼时如此,此时自亦如此。
但我也逐渐开始感受到长期的高功利性环境在我身上烙下的灼热印痕——潜意识将事物的意义作为第一考量,潜意识折服精英主义,潜意识鄙夷愚昧、忧虑懒惰。当做事的动机逐渐由激情转变为应然,当理智潜移默化地将感性侵蚀,我到底会对什么产生发自内心的喜欢呢?当我欲想却不为之疯狂,当渴望亦被理性规划统治,我之内核何在?
总会情不自禁地把生活当成一道升级版的有轨电车难题:向左开便会压毁右侧的美景,向右开便会错过左侧的生活,偶尔停下来踌躇,却又在担心被后面的列车追尾了。总是试图将问题最优化求解,却忘记将心情放入变量。时代确乎在日新月异,但很难称难题完全由时代给予。只是自由与爱的餐标是如此高昂,以至于若落入平凡便难敢奢望。
在这样的叙事下,哪怕零丁的肆意休闲便像是一种对青春的亵渎,一种对爱情的辜负。
身旁纵然温暖,水却自顾自地在前方凝结成冰。
高中常在深夜的宿舍里畅谈自己对大学的无限想象,日常健身,每天阅读,积极社交,行千里路,既然早已摆脱高考,生活怎能依旧单调。
可高考像是一堵墙,内部因高墙遮挡而昏天黑地,外部则因无墙阻拦而遍地风沙。高考阻拦了意义,却也阻拦了时代与琐碎,何尝不是一款游戏,只要参与便可以忘记外界的喧杂。
大学将墙拆了,优绩主义与完美主义的游戏思维却还顽固地留存着。原本被墙阻隔在外的社会逐渐赤裸地投影在生活中,绅士地故作温柔。事件背后开始藏着目的,事件本身开始划分虚实。揣着旧世纪游戏思维的重拳一拳拳地击打在一团团棉花上,头晕目眩间只隐约听得信息差的窃笑。公开的秘密升格为真理,道外的真修被愚昧为旁门。当虚无被人为的粉饰掩埋,当意义消失于大众的脑海,究竟是真坐怀不乱,还是假李代桃僵?而彼时彼刻,潜意识里对意义的追寻反而又成了那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世界真矛盾啊。怎么样才能在异化的同时不被异化呢?
于是当我真正翻到墙外,纷繁的畅想便在刹那间具象为蜷缩的壳。已经待了四个月的我对学校的周边依旧陌生,为了“不耽误时间”依旧选择尽量逃掉所有活动,从未踏入健身房一次,也完全没读完几本完整的书。说起来令人捧腹。
大学究竟应该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谁又知道。
22 年入茧,23 年破茧,24 年再入茧,到今年真正地化茧成蝶。鬼知道今后还会进出这破茧多少次,至少在属于今年的故事里,我承认自己的圆满与幸运。
军训时绝美日落霞光如梦似幻,深夜里登基加冕的血月摄人心魂;秋风咆哮间叶如雨落,寒冬大雪纷飞白了枝头。一闭眼便能在心中浮现出这些画面,或许是因为思念溢满其间。
哈尔滨的冬天确乎寒冷。而在坚冰还盖着北海的时候,我竟也看到怒放的梅花。
我终于在 2025 找到了 2023 年终愿望里的那个属于我自己的共鸣。
2026,我们一起。
谨以此文,纪念已经化为青春的 \(2025\)。
所以,即使再一次转世重生,我一定仍会选择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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