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色犬马之后
从北京回长沙的飞机赶着一场阴天。阴则阴矣,C919穿天而入,于是我终于可以踩在云上,恍然若仙行。
结合我在欧洲的经历,大概要以为我会想起阿尔卑斯山顶,那阵儿我也是这样将云甩在身后?
不,我从天上看到的,是云组成了山本身。而且走势嶙峋如黄山,群峦干拔如喀斯特。
有趣的是,山这个意象是我在旅行中最常体悟到的。
卢塞恩的水,蓝中发青。我的游船会带起许多船行波扩散开去,这时候太阳会恰到好处地在每一个浪尖切分出两点日色。白色的游船边桨叶推波,蓝色的微涌间千点闪光。这时候你会很自然地想到山,而且正是一旁的阿尔卑斯,因为雪也会反光,镜面反射。
按照这个浪头折光就是雪的算法,我大概是不用去青藏高原了。多好,省下一笔机票钱。刚好我没钱,钱都被骗走了。
有些扯远。
在瑞士我是真的爬过一次山。当时觉得哎呀不就是爬十公里吗,我怕它个啥。
很莽,很锐。根本没有在路上把脚崴了然后山里没信号的风险预案。不过当时跟青旅随机认识的驴友组队去的,倒是有一点照应。其实事后想来,要是真的在山上受了些伤,以我这性子会让他给我扶下去,背下去么?
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就是赌了一把纯运气,最后登顶成功。
我现在最后悔的其实是没有狂到底。最后看着那个爱尔兰的驴友,我俩都笑得挺克制,拍得也挺克制。
然后压根没往别的方面想。
后来我就会想那天在山顶上我干嘛不迎着大风挥一下自己的拳头,大喊一声“我要翻过这座山”。有人听到也没关系,有四五个人听到也没关系。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何况这些外国人根本听不懂我在喊什么。
我完全可以学今何在的样子,喊一句“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尬么?
其实有点。
感觉不如喊“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哎呀,李贺写得真好。《苦昼短》在我心里已经超越了《将进酒》成为唐诗第一神作。
我甚至学着他专门写了一手仄收的长诗,当然,这也是后话。
最后阿尔卑斯之挥拳还是没打出去。本人觉得这不行啊,有些郁闷,遂翻出旧小说,给开头重写了一下,然后给男主加入对着星星挥拳的名场面。
这下满意了。
发疯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尖突耸峻之物,其实不止有山。军旗之下,万千长槊迎风而立,银色的刃口后甲光向日。它其实也有这个特征,我干嘛非要先想到群山?
槊是战斗的工具。
山不一样,山是战斗的对象。
所以我有两句话:
A:“曾拭雪戟霜矛,问天请缨天何在?”
B:“我要翻过那座山!”
我并不执着于仇杀和战斗,所以B。
非常简单,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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