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诵出的诗稿 终
所怨者,恨与憾;所怀者,亦恨与憾。
这十五个月前,浅浅的文字,算而今,再次鸣响。
在听完《道别是一件难事》和《萱草花》时,我其实对“我们唱得很好”产生了一丝动摇,从艺术上我完全认可这种真正的合唱。而后报出我们演唱和指挥的高分,是大家最激动的时刻,那一瞬间突然想起高一朗诵节时,我和 ljf 坐在一起的那极其狂热的、为这份荣耀所鼓的热烈的掌。然而伴奏只有 9.32 的绝低分。空白。空白。于是,猛然间刚才在台上非常用力的运弓、跟着歌曲的律动的所有激情与记忆,有如镜像一般瞬间倒映到了水面之下。提琴声音太大?太小?PPT ?问题?一瞬间所有的怀疑袭来,一瞬间所有的怀疑又被压下去,好像自摇摇欲坠的木板与蛛丝下窥到了墓穴般恐怖的深渊,无以掩盖也无以揭开,只有置之不理才能看起来不至于坠落。
谁又不知道第二个出场的天然劣势呢,可低分只有伴奏一方;一点点被超越,谁又会不难受呢,可一步步塌陷的只有伴奏一边。我也曾想过,假设伴奏只有一个人,那么一个人的悲伤将无可比拟,但此刻,这一份痛不是乘了四分之一,大概是乘了四。似乎从哪里都能挑出问题,也许呆板了,也许出戏了,真正的问题,我不敢去想也不敢去假设,也许在别人,也许在我,也许全是,这层窗户纸。这种挫败的责任就在自己身上的可能,那种也许是自己亲手毁灭了所追求的美好的可能,并不好受。
去愤懑评分的不合理是不理智且荒诞的,评委不是神明,没有人能够摒弃环境的一切来做出裁决,周遭一切的效果都必然作为参考的一部分,没有绝对的公平也不必去要求,而且舞台效果本来就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也许我们本身完全就没有问题。“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责怪他人”这 ** 当然是完全错误的反应,不过也许你抽离出来想,吃着次序的亏在开场就拿下很高的分,最后位列第四,未尝不是成功的。其实你抛开过程的不快乐,结果还是很不错;抛开结果的没有登峰,过程是非常非常得感动且令人回味的。其实怨恨评分倒是很轻松的,将不满引向一个物体,是那么得容易站稳,那么得容易自洽。
是啊,想到了和肯定了之后呢,为什么,为什么我还在徘徊?也许我大可以也骂骂评分机制,也许我大可以也留几张图作为纪念,大可以像所有人一样说着已经很不错了,说着即使没有三冠王,效果依然非常棒。
但是雨还在下。漫漫朦胧了水与天光,繁茂的树叶无声地飘摇,我的窗子没有打开。
因为,于我来说,没有那过往的两次啊。
高一的朗诵节,我停课在校,听闻之时已然参与不进去,届时的伤痛,宝石的价格;高二的话剧节,我集训在外,一年的适应,有了不同的路,因而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一次,回来了,却是这样的结局。这一首《未颂出的诗稿》,写于高一朗诵节之后,独自徘徊之时。
随文批注(当时):
……我看了原稿,自然想要着手改一改,一改,就是长久的在露天连廊上的踱步徘徊,在清晨的冷风中感受着气息,一点点精修,添加,删去……但是太晚了。在我以为稿子在再改的时候,我才知道,背不下来,不打算临时易辙,所以不用。看着天台上的落日和身边渐渐稀少隐匿的人声,我还在踱步徘徊。
晚自习排练……在此,我不应该再突然介入,不应该半路进入了。我只能坐在会议室的最后,听着,看着。在看着排练的开心中,我有着悲伤,有着孤独,还有着没有事做、没有话说的迷茫恐慌。我排话筒的预案,也许只是想要给自己捞点事?找点价值?还是可悲啊,多余的话,多余的人。
千人会场排练……是独自来去在无人问津的空空荡荡,还是徘徊在幕布之后、舞台之后,听着的不愿离开的一遍又一遍啊。
错过撰稿,错过排练合影,错过最后彩排,错过蛋糕合影,当然,付出同学的名单上,也不会有我的名字。我当然为班级的极高的荣誉感到由衷的欣喜,为九班溯游以及其他班的设计感到由衷的敬意,可是,可是没有哪里有我存在的证明,照片里没有我的衣衫,音像没有我的沉思与笑容,拿旗子,合影,对于我,都是那么的潦草。……我脸上不太想擦去的妆容,又算什么……
……写的时候嘴唇有一点干裂,嘴里总是有淡淡的血味,这首小诗,也许就笼罩在淡淡血腥味中吧。
有怨艾吗?想来是有的,这一首挥笔而成的牢骚诗,在自己热爱的领域被忘记,一个人的感情不被提及,我怨的当然不是无法站在舞台中央,而是恍然间被全然的遗忘。不知这一次独自站在场外的 qyh,又会是怎样的思绪。不过后来我又在《花朝》里写到“会后悔吗 会怨艾吗 会原谅吗”,想来也和解了。于我,更多的,是遗憾吧,这种无力感,这种连挽回都做不到的错过。
为什么把这些活动看得那么重?从心而论,它们不过是三年的点缀,甚至不是一道坎。但也许自初三看着新生讲座,看着 qty 在东扯西扯然后被 zn 爆锤的时候,在刚和危老师加 qq 就开始表达对文艺活动的非常非常的傲气和豪情的时候(那一种初生牛犊的感觉),他们便是我高中学习生活之外的三个锚点,便是对一个新的环境的最初最初的憧憬与期许。啊呀,说到底,挥笔、歌唱,还要什么理由呢。再抛开这些,千头万绪,也许只是因为,孤单吧,喜爱吧。
而这三场最初的梦,皆成空。离家的人,当然知晓故园井水的清冽早已割舍于身后,晚归的星光也不应有梦,可再次念起、忆起时却发觉,井水还在,老屋却早已离开了人间。千帆过后应是轻盈,但千般过后却是这样的怅惘,未诵出的诗稿,终于化作一部谶言,一块方碑,用当时的也许并不美的语言,讲述着这一段失落的过往。
我其实早就明白,我的情感,不是对不公的愤怒,而从来都是对遗憾的感怀。明白了又如何呢,这种绵长而郁郁的丝线,将在一次次踱步之间,如同落日,因着更大的共振而长久鸣响,也许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会再度奏响不为人知的歌吧。就像金老师借的书中,我一年前夹在《席慕蓉诗集》里的红枫叶,一年前夹在《一一风荷举》和《有如候鸟》中的海棠叶,这一种封存,这一种挽留。是时候离去了,但是,遥远未来的陌生人啊,愿你将再次翻开这一本本书,届时,泛黄的纸的清香,古远的木的清香,和幽幽的诗与文的清香,将再次扑面而来。
也许是笔慢慢钝了,也许是契机仍不浓郁,又或许是还没有走到能够回望与审美的地方,我究竟没有打算落笔。这一首诗,一首歌,就讲到这里吧。
春天啊,都已经是这样的错过了,至少再来点花絮吧
- 尾声
嘿我就说尾声怎么样都不应该删掉啊。《无名的人》我最喜欢的除了“要拼尽所有,换得普通的剧本”,就是这个尾声了。就像曹禺自己评价《雷雨》的序幕和尾声一样,他们共同将故事连着观众的心思,一同推往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而最后,还观众以自己,让人们能在雷声后的沉思中,慢慢地散场。这个尾声我尤为喜欢“车来啦”和”车开啦“的意象,他已经不是一种安抚一种完成了,这一种车站的思绪才是全曲真正的升华,才是在“当家乡入冬的时候 列车到站以后”“有人会用所有的温柔 喊出你的:::::名字”的这种车轮滚滚的律动和情感喷薄的呼告之后,第二天的清晨,列车载着我们缓缓离去之时,那一种对于远方的情怀。轰然温暖的日落与家乡,悄然清新的晨曦与远方。
- 萱草
所有节目中我首推《道别是一件难事》和《萱草花》。这两首放在中间的歌多声部打磨得非常到位,男女生均匀用力,那种浑然融合的歌声,对歌曲完整而切合的表现,真的非常动人,这才是真正在合唱的。就从唱功还有合唱的艺术方面来看,如果两个班压我们一筹我一点都不意外。尽管我也知道结果不会如此,因为毕竟是舞台的呈现,评委更喜欢鼓掌多的和动人心魄的而不是唱得好的。就像上面提到的,让我想起朗诵时,那位同学所演绎的屈子的那种悲怆一样。在我心中,这就是最好的呈现。
- 玉盘
我以前就曾多次跟 jzy 表达为啥我们班不唱这首歌,《玉盘》真的是非常非常高而美的歌。除夕之时她的出现于我是极其惊艳的,在我心中成为超越凤凰传奇《栋梁》的高峰,成为整个春晚的明月。但是,我的天啊,那我问你,
【此处脱去数句】
何为玉盘?其实春晚上都唱得快了,那种童声之中、懵懂之中,是肃杀,是苍茫,是从孩童无忧的视角中,唱出的最浩荡的天问。所以说,这是赞歌,是战歌,也是祀歌,国之大计,在祀与戎。说她是“古代人民对天空的向往”都远远浅薄了,月,望月,问月,这是流传在中华文脉中的追问,是没有答案的追问,是永远怀着敬畏的心,去对天上天下百年千年的一切的真真的追问。这样的歌,又如何能不怀着恭敬去听、怀着恭敬去唱啊。于是,高中开篇的一本《古典之殇》,我曾写下的《开窗》和《月食三首其一》,两年之后,在此闭环。
其实唱得很可以,那一种热烈确能震撼人心、沸腾全场,以这一种表演独步、去争那一个最高,是毫无疑问的水平和表现,这一场演出,值这么热烈的掌声和分数。只是后来的人啊,愿你之后能悄悄听一听这《玉盘》的原曲,默默品一品这童声的意味,也在九点十五,灿灿的灯光之后,望一望天上的明月吧。
- 踢球
上春山这首歌本身我极不喜欢,这一点已经跟 jzy 辩驳过了,各有喜好吧。但这一次的表现是完整而生动的,尽管一开始听到的好像全是主席 srh 的声音,后来整个班都动起来了。哎呀,ljf 那一句“踢球!”早已跳脱了整个表演,就像他曾经提出的那个还在不断回扣的命题一样。那一句,右手一指,坚定的眼神,天哪,一个活生生的人。好了,这已经不需要任何表达了,这一个动作超脱了一切固有的格式,就像我傍晚看到的,连廊、少年、足球、红旗、夕阳的一幅动人心弦的画面一样。
- 陈情
清明的周末,来学校自习,我准备去青果巷拍尾声的备用素材。作业写嗨了,结果本来约好的出去走走的同学吃完饭回学校了,认识的人全要么吃完要么回来了,转了一圈双手揣口袋,摸出了昨天看戏剧的门票,才意识到哦,又要一个人吃饭了,这么好的戏剧又没有人听我讲了,突然就感觉很饿很饿,丝之歌还没出。然后就一边下楼一边背《陈情表》,摇摇摆摆一个人坐在门外吃麦当劳,看着应该是 pr 一帮人和 lcl 一帮人走过,然后继续背《陈情表》。请赏析正背到“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时,看到对面的广告上赫然写着店主名为司马炎,然后瞬间跳到“伏惟圣朝”的救赎感。
- 尾声
就用尾声当尾声吧。那是一块不为人知的写着赵元任课本的水泥桌,第一次读到之前,我因为举手看花一脚踩进泥水里。这些文字太平常了,甚至不及识字课本,但是他的隐秘,这无人的相遇,这平常的对话,恰恰共鸣着我对尾声解读出的明朝,也就是我在尾声之中,所没有写出的话:
啊,开车了。明儿天一早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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