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边的少女

发信人: zuoer (阿珏~淮南皓月冷千山), 信区: Heart
标  题: 瀑布边的少女
发信站: 水木社区 (Sat Aug  5 09:18:02 2006), 站内

        我是在去往乘坐雾中少女号游船的路上注意到她的。当时她正和五六名同伴走在一起，女子都身穿欧洲中世纪式的束腰连衣长裙，蓬蓬袖，大而圆的裙摆，并且头上都戴着相配的碎花小帽；男子则都衬衫西裤，佩着雪白的西装背心背带--这样的装束，旁人一望便知他们是当地的阿米什人。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两两的走在一起，说着笑着，走着闹着，俨然一幅桃花源人入世游玩的图景。然而在这一个欢乐却又不无克制与含蓄的团体中，她的笑声格外清脆爽朗，甚至不无放肆，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甘甜，犹如盛夏吃了一根又甜脆又多汁的甘蔗。我的目光就因此被夺了去。

        我仔细端量她，见她身材高挑，面容秀美，眼睛又蓝又大，转动之间顾盼生辉。乍看上去，侧影竟有几分像奥戴丽.赫本，只是少了点高贵，却多了一份娇憨。她身着的长裙是白底缠枝花纹样的，小小的绿叶紫花图形，纤腰一束，袖子高高的蓬起，一直延伸的胳膊肘处。因为听说成年的阿米什女子是不能用扣子的，我于是绕道她背后去看，果然应该是扣子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别针。不会扎着吗？我无限怜惜的想。又记起成年后女子也不能剪头发，于是目光上移，依稀看到帽子里的头发盘成一个髻，很浓密的样子，但却一丝不乱，规规整整的扣在发网下面，外面则罩上同样绿叶紫花纹样的小帽子。几根缀着小白珠子的发针，细心的被别在帽子与头发间。好一身齐整的装束！

        突然之间，她的同伴俯身向她说了什么，她大笑了起来。我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原来有人还没上船，就先行把雨衣披上，却又茫然不知雨衣已经被戳了个大洞，十分滑稽的样子。我也忍不住莞尔了。回头向她再望去，她仍然乐不可支的样子，蓝蓝的眼睛水汪汪的，闪动着一丝慧黠的光芒，笑纹从嘴角延伸上去，连脸上都似乎焕发了欢乐的容光。雨衣人显然觉察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来，不无恼怒的看着她，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头微微的低了下去，却用眼角偷偷的又扫了一眼前面的雨衣人。转瞬之间，她又不可遏抑的发出了笑声，虽然不无歉意地，却又是那么一派天真，全无机心!就在这一刻，我由衷的羡慕起了这位阿米什少女，纯真犹如初生的小鹿，浑不知道一点遮掩。是不是她一直住在阿米什的居留地中，从来没有出到纷扰复杂的尘世之中，不知道什么叫做虚伪的礼貌，也不知道社交的俗套，她只笑她觉得可笑之事，但并不含任何嘲讽。

        她的笑声就在这时终于引起了那几个年长的阿米什女子的注意，他们把目光投过来，叽叽喳喳的向她说了什么，又将目光拉回去。可是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一点一点的从脸上退了下去。她飞快的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我急忙将目光投向别的地方，假装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却又忍不住觑眼看她。她慢慢的将眼睛垂了下去，又慢慢得抬起来，向远方看去。忽然，她的脸上起了一种奇异的表情，一种完全与她青春的样子不相称的表情。那么悲哀，那么茫然，那么绝望！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只是凝眸在远处的瀑布上。飞流直下三千尺，那一泄而下的水帘，好像伸手可触却又遥不可及。而她的样子，却真的好像脱去了适才天真欢笑的外衣，露出了满腹心事，一怀愁绪。

         她在想什么?她究竟是不是过的快乐？她的欢乐难道只是华丽的外衣？还是她早已渴望脱离樊笼，来到这花花世界与千万同龄少年享受人生，不论悲喜，不论好坏。她是否已经厌倦了不可用电、不可开车、不可照镜子、不可穿彩色衣裳、不可订扣子…林林总总，清规戒律？还是她依然没有勇气承担一旦踏出阿米什社会，便不可再回归的结果？她为什么哀伤？为什么绝望？然而她只是如茧中的蚕儿，默默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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