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焦山碑林
寻迹焦山碑林
说来惭愧,起初我对这次“立体围读,寻迹镇江”活动最期待的是坐船。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却唯独对江南水乡和大江大河莫名的喜爱和向往。即使是到了焦山脚下,最吸引我的仍是长江,徐徐江风,粼粼江面,远树郁郁葱葱,顿觉一种宁静,心中默默慨叹,真可谓是避暑绝佳去处。
焦山,一座带有浓浓水汽的江心岛屿,山水天成,古朴幽雅,四面环绕着长江之水,像一个梦幻中的小岛。我们的寻迹之旅从入口的一个东亚文化交流展厅开始,里面陈列了中日韩三国大家的一些作品碑刻拓片,其实好奇居多吧,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震撼感。
终于要准备渡江了,我或许是最兴奋的人,不过在看到船的那一刻我的兴奋稍许下降,不似想象之中的模样,船很普通,甚至有点花哨,显得格格不入,我的视线很快转到了江面和那江中的岛屿,期待接下来的行程。
焦山碑林掩映在银杏树林之下,里面珍藏着从南朝一直到清朝历代碑刻,数量之多,仅次于西安碑林,而精品之多,世所罕见。我不曾见过碑林,我想象中的是碑刻交相掩映,重重叠叠,而映入眼中的却是整齐有序的碑刻博物馆,想来也确应如此吧。这些碑刻,深嵌墙体,石碑之上的文字或苍劲有力,或结构古拙,或意态奇逸,或清奇险绝。在碑林的所有碑刻中,《魏法师碑》算是一块比较完整的碑了,碑首、碑身、碑座保存均较为完好,始于初唐时期,其上书写为楷体,结字疏朗,方整有致。不过即使是石刻,仍逃不掉岁月的洗礼,碑面之上,斑驳划痕不计其数,碑首亦有破损缺口,而这斑驳与破损大概也是碑林碑刻的共同点吧。是啊,穿越了悠久岁月,跨越了重重时空,见证了朝代兴衰,经历了近代中国的硝烟弥漫,又怎得一份清新,这痕迹更显碑刻之珍重。

图1 《魏法师碑》
在碑林的众多字碑中,我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碑刻——《宋代禹迹图》,没错,是一个图碑,描绘了古代九州的全貌,比例尺约为1:4200000,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地图。其上线条清晰有力,方格齐整,字体优美,右下侧刻有舒展云纹,甚是好看,然了解尚浅,不懂是否有其真意,只视作装饰罢,古人之智慧与技巧,其刻地图之精准,实在令人赞叹,同时又不得不觉得幸运,因其刻于石上,易于保存,给了我们后人一个了解古代九州大地的机会。

图2 《宋代禹迹图》
《乾隆御碑》系乾隆皇帝第五次巡幸焦山所作,碑阴、阳两面均刻诗,以整石刻成,碑四周及底座刻龙云水纹浮雕,刻工精湛。在亭后伫立,偶然抬头,我发现一古树,亭亭如盖,走进细看,却见其铭牌上写着国槐,树龄:795年。795年,人之一世不过百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这国槐却已历经近八百个春秋,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它只是静静伫立着,细看岁月变迁,亦如这些碑刻,历经风吹雨打,无声无息,唯一不同的是,国槐,它有生命。而碑林的石碑有的比这国槐更为古老,自南朝以来便静默伫立于此,即使是这国槐也要称呼一声前辈吧。

图3 国槐
在碑林北侧,一座亭子背山面水,里面收藏的便是有着碑中之王之称的《瘞鹤铭》残碑。初见亭子,只见几道大字放置在门厅正中,甚是壮观,走进细看,却发现我错了,那只是现代产物的条幅,不禁嘲笑自己的无知,来此之前,我竟从未听闻过瘗鹤铭的大名,甚至不知它自宋代以来已是残碑,现如今更是仅余这几块残石。了解的愈多,我心中愈是震撼,这残碑却是“大字之祖”,历代书法大家,如米芾、苏轼、黄庭坚,大多临摹过此碑,并在焦山留有碑刻。 不仅如此,其影响之深远,远渡重洋,传入日本,深深影响了日本书法的演进。这是我不敢想象的,我顿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这几面残碑,看似平平无奇,却有如此大的来头,这书法之山的形成竟是因它而召集了如此之多的文人墨客,这碑林原来最初竟是因它而演化。不同时代的文人来到此处,带来的是拓碑需要的纸墨,带走的拓本深深撼动了中国古代书法界,成为人人临摹的范本。

图4 《瘗鹤铭》残碑
《瘞鹤铭》历经坎坷,命途多舛,落寞的残石似乎向人们诉说着英雄落幕的挽歌,这块六朝时代的石刻终究是磨不过岁月变迁,渐渐消散在了历史的尘埃中,收敛了自己的光芒。没有什么是不朽的,即使是磐石,看似坚韧,然电击、风化终究是逃不开的宿命。
活动结束后,我沿途参观了碑林的其他碑刻,循着路牌,来到了摩崖石刻,只见满目都是历代名人题词题词石刻,大大小小,高高下下,犹如一个巨大的古代书法展览,碑刻时间上可追溯至六朝,最近的则是民国时期,而有些字体几乎已被风抚平,不能看的真切,由于时间原因,我未能细细辨认这些石碑落款出自何人,只是拍了几张照片,当作留念,便匆匆离去

图5 摩崖石刻一隅
渡口等待船时,我站在江边,风吹的甚是舒服,回头望去,依旧是一片郁郁葱葱,不见碑林的踪影,或许是涨潮的缘故,江边的树木都淹没在江水之中。想起碑林,我突然陷入沉思,我又错了,那些碑刻也是有生命的!有形之物,终会腐朽,无形之物,代代相传。因《瘗鹤铭》,摩崖石刻汇聚了自古至今来文人雅士的字迹,绵延150余米,风采各异,其书法之山之名实至名归。《瘗鹤铭》见证了中国书法向楷书演进的历史,深刻影响了中国书法界的进程。碑林,不止有“源头”,更有“传承”。《米芾摩崖题名》、《陆游踏雪观瘗鹤铭》等诸多作品收藏于此,俨然一部书法发展史,历朝书法家临摹《瘗鹤铭》却不止于此,每个人都又有自己的书法特色,传于后世。后人吸收前人的书法精髓而后又自成一体,汇入书法长河,成为长河中的一丝涟漪,激起层层波纹。纵使碑体破碎,然其精髓却早已汇入中国书法之中,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文明不熄,薪火相传,这些碑刻将在文明传承中焕发新的生机。想来若是钻研书法之人来此,收获定会更胜于我吧。
焦山偶遇米芾所临《兰亭序帖》,便以此作结吧。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死生,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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