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栗是人是狗？

很久没有写东西了，写点小情绪吧。在我看来，能写的无非就是两种：大内容与小情绪。大内容是经过深思熟虑，认为自成体系了，拿出来示人；小情绪就是心里突然有了写的冲动，抒发为人的平时感慨。

板栗不是坚果，是一条狗，因为它的颜色是栗色，所以取了这个名字。板栗是有人送给小舅子的，小舅子又转送给了老丈人，近期丈母娘生病住院，我随领导去了老丈人家，与板栗也才有了密切接触。

一件值得写的事，是板栗遛我。平常都是老丈人负责遛它，有一天老丈人赶早去医院了，这一天遛板栗的任务就落在了我身上。板栗很讲卫生，每天早上要定时出去排泄，它从不在家里或院里大小便。这天大概八九点钟，它等得不耐烦了，一直用前爪划拉窗户。我给孩子们做完早餐，就立马带它出去。把绳子给它套上。板栗的绳子像马鞍一样是套在肚子上的，不像小时候我家的田园犬是套在脖子上的。它过于热情，可能是觉察到我要带它出去玩了，左跳右跳一直动个不停，害我费了一些功夫才把绳子套好。绳子一套好，好嘛，它就开始遛我了。

绳子一直被它绷得笔直，它在前面跑，拉着我向前走。这时候我就意识到，老丈人有板栗实在是老年退休生活的一大乐事。我不知道平时老丈人都带它去哪里，这不要紧，因为板栗记得。它一路左看看，右嗅嗅，很快就把我带到了另一条大街上。到了这里我迷茫了，我没有来过这里，我问板栗：“板栗，接下来怎么走？咱们怎么回去？”

板栗像听懂了一样，拉着我转向一个小胡同，等从小胡同出来我豁然开朗，这不是老丈人家的院子吗，这是绕了一大圈啊！

我没有遛过狗，也没有随老丈人走过板栗专用的遛狗路线，第一次就能完成任务，完全依赖于板栗的主观能动性。

第二件值得写的事，是板栗的吃。在我老家，小时候我养中华田园犬，都是把家里的剩饭剩汤给狗吃；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板栗也是吃剩饭的，相处两天我知道我错了。板栗会把食物分等级，新鲜的工业加工少的瘦肉和水果，是一等食物，例如瘦牛肉、瘦猪肉、橘子瓣，这些食物基本什么时候喂它什么时候吃，好像不知道饱似的；第二类食物是鸡蛋、面条、馒头，如果有第一类食物吃，或当天第一类食物吃得不少，这第二类是绝对不再吃的，每每这时候老丈人都要假装骂它：“板栗你的嘴也是喂叼了，鸡蛋都不吃了”；第三类食物，是一般的芹菜、萝卜、米汤之类，狗是杂食的，荤素不忌，但板栗基本不吃这第三类食物。所以，你看，小小宠物狗，极擅长挑三拣四，我原以为家里养条狗，可以帮助家里处理吃不完的剩饭粮食，减少浪费；实际上，板栗大多数时候比人吃得都好，且它还不像人，丝毫没有浪费粮食的负疚感。譬如鸡蛋，它吃肉吃饱了绝不再吃鸡蛋，你爱扔扔，它的狗德词典里没有浪费这个词。

第三件值得写的事，是板栗的热情。狗有一种聪明，每见到家里来生人，基本都会叫；但见到生人和家里人混在一起了，有说有笑，它便也会把你当成主人，下次再见你就绝不会叫了。我只有第一次见板栗它朝我吼叫两声，后面每次见我都极热情。它约莫一尺高，会跳起来扑到我的身上，在我的身上嗅来嗅去；又像是得了狂躁症，根本冷静不下来，一直朝你身上蹭、偎。我小时候也养过猫，这时候就显出狗与猫的差别了。狗见人是极热情，这种热情怕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店招服务员都学不来；猫是见人极冷淡，见你回来了，它斜眼瞥你一下，接着睡它的觉，懒得理睬你。

板栗的热情还体现在我有食物的时候。尤其是一等食物，对板栗的吸引力最大。有一次我把饭菜里剩下的瘦肉都倒给它了，它吃得很尽兴，吃完了来回在我腿上蹭，好像对我刚才的投喂很满意。有一次我吃橘子，它巴巴地看着我，它也想吃。我说：“板栗跳！跳有橘子吃！”

我说这话的时候，还往上打个手势，示意它向上跳。它还真跳了，一跳一米高！它完成了指令，我马上把橘子瓣丢给它吃。第二次我再发号施令它跳得更起劲了，板栗真是一条好狗。

好了，关于板栗的三件事我写完了。最后，我还想写一下板栗对老丈人的影响。有一天中午，院子里太阳光线很好，暖烘烘的，老丈人打来热水，拿来肥皂，细细给板栗洗了一个澡。洗完又用毛巾被给它擦干。这项宠物洗澡活动，我在宠物医院的招牌上看到过，大概 300 元一次。我瞧着老丈人给板栗洗完澡，打趣道：“板栗，你好福气，来到了好人家！有人管你吃，管你住，带你遛弯，还给你洗澡。”说到住，前面没写，板栗其实有一座豪宅，那是老丈人用木头亲自给它打造的一个小屋，挡雨遮风，暖和得很；阳光好的时候，板栗还会跳到它的“别墅”屋顶上晒太阳。老丈人年轻时候学过木工，打个狗窝不在话下。除了给板栗洗澡，给板栗做木工打狗窝，还有就是每天早上，板栗都会准时叫老丈人起床，老丈人会带它到外面欢快地遛一圈。板栗丰富了老丈人的退休生活，板栗带给老丈人的情绪价值是十分丰富的，甚至我感觉是家里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在我和板栗相处了两三天之后，我基本把板栗看透了，这时候我最想对板栗说的一句话是：板栗，你个狗东西！板栗，你的生存哲学让我佩服啊！首先，板栗每天出去遛弯，保持在外面撒尿拉屎，这是讲卫生吗？错！这是早期人类祖先驯化狼狗时给它注入的恶习。我遛它一路，仔细观察了一下，它是撒一路、拉一路。它有尿，绝对不舍得撒在家里，一定要撒在外面。它的撒和拉，其实都是在标记。狗排尿为什么叫撒尿？这个撒字也极其传神。其次，板栗对粮食没有什么节约的概念，整个就是挑肥拣瘦。因为狗的嗅觉极其灵敏，还有人拿狗做食物检测，这也是一个方法。大凡狗都不吃的东西，基本就是工业加工太繁复了，或添加剂太多了。还有，板栗的热情，尽体现在谁对它好上。你越对它好，越与它玩、与它互动，越喂它好吃的，它就对你越热情。板栗的生存哲学就是：实用、实在、现实。

你有没有和我一样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人类祖先会把狼狗驯化成这个样子？或者换句话说，为什么人类祖先需要这样一个媚上实在的宠物？从另一个角度讲，人类祖先竟然能把凶残的狼驯化成如此温顺的狗，这个本事我甚至都觉得比造出电子计算机出来还牛！

清朝有一个大贪官叫和珅，稍微拿他与板栗对比一下，就能发现他们有颇多相似之处。一、实用。狗会到外撒尿拉屎，以标注自己的地盘；人也会；二、实在。狗挑肥拣瘦，人也是，什么黄金白银夜明珠，什么东西好，人就使劲贪什么，永远不知饱；三、现实。狗见人，谁对它好，它越发对谁好。人也是，对赏识自己的上司越发使劲巴结，献美女献财物献文识，以和珅为例，因为乾隆好舞文弄墨写个诗词什么的，所以他也使劲钻研学识，在和珅眼里，学识文化与美女并无二致。

好了，板栗写完了。以一句话结束这篇文字吧：板栗，你是狗，但却活成了最纯粹的某类人。某类人想学你，因为世俗身份的羁绊，往往不及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