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2D

收拾收拾

  北京的天空比重庆清爽不少,这或许是我喜欢这座城市的唯一一个理由。秋冬季节,抬头总能望到纯净如水的夜空。若是你恰好在晚上九十点钟经过静园附近的小径,丘土、树林与灌木丛会帮你遮挡住绝大多数来自地面的灯光,目之所及的只剩下沿路列着的昏黄的路灯。然后你放心地抬头吧,抬头看看天空,看光年外的絮语,它们在这个季节这个地点几乎从未失约。

  而重庆有水汽有云层,看着天就像是对着一堵墙,这堵墙挡住了好多旁人习以为常我却竟无福消受的天空景色。比如,我还喜欢秋冬傍晚时分的北京的晚霞。太阳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地涂出从理教四楼朝西望去的天空——暗紫灰蓝墨绿熏黄甜橙色渐变的躺在如黛远山上的天空。

  和外地友人提起它们,他们一般会诧异道:“不是各地都这样吗?”

  ——“除了重庆。”

  得益于一门五学分的“广受我校学生好评”的神圣专业课,上学期每周三我都能在理教四楼欣赏晚霞——欣赏的同时,我大概率正坐在教室里啃三明治,我可不想用四十分钟的晚餐时间去挤食堂。吃了一学期的晚霞三明治,总算把这尊姓 I 的大佛给熬走,保全了一个不比体育课差的分数。

  到现在,学期都结束一个月了,我的博客好像还没有更新什么非学术内容。怎么会呢?我明明还有没写完的点子,明明越发希望产出一些散文或者小说。心血来潮地坐在笔记本前时却总会这样:打开 Typora,新建文档,对着漆黑的空文档发呆,起码八千字的构思拧巴地榨出不到八十字的开头,反复读几遍,又不满意,关掉 Typora,转头做别的事情。

  “等闲下来吧,寒假闲下来会写的,就像上个暑假一样。”我如此安慰自己。

  寒假来了。寒假过了四五周了。或许我该严肃地诊断一下自己。

 

  “你必须比你所在的环境更加正常,你才能从环境中汲取魔怔能量。”我在《炒饭新至》里随手写下这个论断,被 shaya 在《我们这里不卖炒饭》里肯定,现在这句半开玩笑的话似乎一语成谶。“从环境中汲取魔怔能量”,或者说“在现实的矛盾中获得创作的灵感”,我想对当下的我到底是困难了。在高中,重庆的中学内卷大环境轻易地让所有人魔怔:学校魔怔、老师魔怔、同学魔怔、我魔怔。“魔怔”不可谓一个贬义词,只算是“行为动机和行为逻辑不太合理”。那什么叫“合理”呢?我所理想的现状是我主观的“合理”。

  不合理,因而魔怔,所以高中的我,特别是高三的我,魔怔地过着一种近乎精神分裂的生活:在撇捺中学当乖乖做题家,在那台老旧笔记本前当理想主义的创作者。从“遗憾步入高三”前的《入梦》到一年后通关高三的《〈入梦〉Revisited》,连带着之后的回忆录《故事》,我反复勾勒着“我理想的现状”,将因对现状明确的不满而生的怨气输出为一篇又一篇文字。“苦难是文学的温床”,高三不算真正的“苦难”,我也不够格称道“文学”,但至少从产出效率来看,高中的我的确能够快速地“从环境中汲取魔怔能量”。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所理想的现状之明确,且其与现实的矛盾之强烈,恰如 shaya 炒饭论中“火大油多”的状态,创作因而似没有瓶颈。

  但高中早就结束了。就算如今极其偶尔地梦回高三,我也都像《炒饭新至》里第三个梦境一样直接速通了——童叟无欺,虽然我也觉得很搞笑。那里的魔怔不在了,那里的炒饭不卖了,那里的心魔早就被我忘记了。返校宣讲时听闻某位学姐“到大四还在写高中回忆小作文”,我也觉得可笑了。或许过几天也该把回忆录的置顶给取消了吧。

 

  “我所理想的现状之明确,且其与现实的矛盾之强烈”——那么现在呢?

  “幼稚”,在重读《入梦》时,我总想这样自我评价。Rainy 和 Ring 的对话有些拖沓,对话中传递的世界观多少显得理想而空洞,或许还沾点“书生自恃”之感。小绒尾的童话部分倒是精致,我到现在也佩服当时自己的脑洞,不过童话隐喻的思想也不够完整,我在《梦、素净星空、待续童话》里也有所提及。比较尴尬的是,我意识到 Wfurent 世界的不完整,却无法清晰地看到补全它的方向,或许就是所谓的思想觉悟还不够高吧。我很讨厌把发出来的东西悄悄打补丁,所以不会动之前的文章,但也不敢莽撞地凭感觉写新东西,担心小绒尾故事的象征体系被损坏。另一方面,“现实”也变得高深莫测:毋庸置疑,这里比高中辽阔太多,即使我感到“对现状的不满”,也更难以分辨它是来自自身,来自选择,还是来自固有的环境。“我不比我所在的环境更加正常”——我自然做不到在高中那样的“看棋高三段”,也就没有挥斥方遒的底气和挥毫泼墨的动力了。

 

  说起来,无锡的天空也比重庆清爽,重庆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演唱会,悲从中来。上次成都场被《一半一半》击败,这很正常不是吗,毕竟已经是最后几首的煽情阶段了。但无锡场不是这样的,旮旯给木里也不是这样的,她怎么能第五首第七首就唱《夏虫》《蝴蝶》连招破甲,第十二首(还不到一半)就来一首《珍珠》把我击败呢?总之这次是被《珍珠》击败了:

  “此刻的你 / 找到你 / 我看见大雾散去”

  上次的《一半一半》,心中默念的大概是“我做到了”——我至少成为了小学时初中时最憧憬的样子。这是关于过去的事,正如前文唠叨的,那里的炒饭不卖了,我也不必流连太久。这次的《珍珠》,心中默念的事“害怕”,这是关于未来的事。允许我将内容略过。

  但至少我向自己承认了自己正在害怕,就像我终于将“幼稚”这个不愿提及的评价写下来。我没有足以入木三分的深刻,但我仍然享受着创作的自由。我没有足以忘记退缩的勇敢,但我仍然能够在温室和风暴中做出自己的选择。我还记得《故事》里春季联赛前的那次争吵,教练说过这样一句话:

  “你不要说‘我们’,我只让你表达你自己的观点,用‘我’。”

  我一直不太愿意用“我”,尤其是在一些真的关于自己的回忆性的散文里(比如《故事》就是很生动的例子)。我猜我不希望暴露自己的软弱,便借文笔隐藏起第一人称——藏得挺好,以至于自己都有些难以应对来自“我”的情感。不过现在看来,用“我”,写下来也无妨。我幼稚,我害怕,我仍然得“亲手捧出我自己”。

  我找到了“我”,也不是什么大事,收拾收拾走吧。

posted @ 2026-02-10 14:45  Rainybunny  阅读(225)  评论(2)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