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读一本书之-失去的三十年：日本经济神话的破灭

“失去的三十年”通常指从​​1990年​​开始，以日经指数暴跌和东京地价急跌为泡沫破裂标志，一直持续到​​2008年雷曼危机​​前后才基本宣告结束的这段时期。不过，也有观点将终点延至​​2026年​​，视其为日本经济长期停滞的完整周期。综合来看，这一概念主要涵盖​​1990—2008年​​，部分讨论会将2008年之后的十余年也一并计入。
先用书籍简介中的时间线把全书压缩成几大块：泡沫膨胀（1986—1989）→崩盘与第一次银行危机（1990—1995）→短暂复苏与再度衰退（1996—2000）→雷曼冲击与长期停滞（2001—2008）→2008 年后“余震”。

正如潮水的退去让人们看到了险峻的崖壁一般，经济泡沫的崩坏，也将长期以来隐藏在金融业界的黑暗与腐败暴露无遗。1991年（平成三年）​，前所未有的不祥恶兆，相继发生。
因泡沫经济崩坏遭遇资金流转困难，便让自己的老朋友，东洋信用金库的某支店长为自己开具了巨额的虚假存款证明，并以此为担保来申办银行贷款。有着支撑国家的“产业金融之雄”称号的兴业银行，就这样被大阪的日式餐厅女老板玩弄于股掌之中。

在1992年（平成四年）3月发布的公示地价中，东京、大阪等大都市的住宅用地价格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了十二点五个百分点。全国平均住宅用地价格也下降了百分之五点六，降幅为十七年来最高。加之同年推行地价税带来的心理层面的影响，​“土地泡沫”在股价狂跌一年后步其后尘，开始崩坏。

​​危机触发因素相似​​：
1927 年，战后经济萧条叠加关东大地震，大量银行不良债权激增，舆论担心挤兑，引发第一轮恐慌。
1992 年，地产与股价泡沫破裂，日经指数在短短三年内腰斩，全国住宅用地价格同比下跌超 5%，同样触发了对银行体系安全性的集体担忧。
​​政策应对方式相似​​：
两次恐慌中，日本当局都采取了“先否认、后救助”的策略：最初强调市场自律，一旦挤兑或信用崩溃出现，立即动用财政资金注入银行体系，以防止系统性风险扩散。
​​结果与影响的承接​​：
1927 年的恐慌最终促成日本金融监管与存款保险机制的雏形建立，但并未彻底解决银行资产质量顽疾。
1992 年的崩盘则把“不良债权—银行倒闭—财政救助”的老问题再次放大，并最终被概括进“失去的三十年”——日本经济长期停滞的起点。

平成元年，即1989年，恰逢泡沫经济的最高峰。

在年初的自肃气氛中，平成时代的第一个交易日，即1月9日的日经指数，大涨五百多点，刷新历史新高。​《朝日新闻》报道称“新时代弥漫着股价不断攀升的强烈预期”​，随后数周，日经股指果然屡创佳绩。日本列岛陷入狂热的陶醉气氛，没有人呼吁市场冷静，希望股价继续向上的目标持续膨胀。诞生于昭和末期，被冠以“平成泡沫”的资产价格急剧膨胀，应该被视为多重原因彼此联系、相互作用、循环往复的结果。伊弉诺景气之后日本的经济持续向好，加上1985年“广场协议”签订后日元升值造成的纸面国内生产总值不断膨胀，导致市场上充斥着对于日本经济持续走强的信心论调。1985年之后的五年间，虽然日本的国内生产总值实际增长了仅仅三成，但换用美元计算却足足增长了两倍有余，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也超过美国，一跃占据世界首位。在此期间，日经指数急剧攀升，从1985年末的一万三千点，暴涨至1987年的两万一千点，并于1988年底突破三万点大关。换算成美元，膨胀了足足三点七倍，根据当时的价格，市值总额已经把美国甩在了后面。真可谓实现了“日本第一”​。

在俨然成为“国际金融都市”的东京，住宅及办公空间不足的呼声甚嚣尘上，仿佛是在追赶高企不下的股价一般，地价一飞冲天，​“炒地皮”演变为深刻的社会问题。趁着以扩大内需为目标的刺激“民间活力”热潮，各都道府县也面临旅游开发与地价上涨幅度不断扩大的处境。进而，日本政府不顾经济景气已经恢复的现实，火上浇油，于1987年开始实施总额为六兆日元的经济刺激政策。

导致社会上的闲钱过多，经济泡沫越吹越大的真正罪魁祸首，莫过于日本银行所采取的金融宽松政策。

福井靠着这样的解释，获得了大藏省方面的认同，决定从5月30日开始，将贴现利率上调零点七五个百分点。
同年10月，​“日银”将贴现利率大幅调高零点五个百分点，12月再度追加百分之零点五，10月份利率突然上调，事先并未披露任何信息。对此，​“日银”方面的解释是“考量到资产价格上涨可能引发通胀预期”​，首次谈到了泡沫经济的危险。至于12月份那次上调，本来也是希望搞突然袭击，但围绕相关信息的泄露问题，在刚刚就任日本银行总裁的三重野与时任藏相的桥本龙太郎之间，爆发了激烈冲突，史称“白纸撤回事件”。

尽管不断调高贴现利率，日本的证券市场依然有如回光返照般飙升至史上最高的三万八千九百一十五点八七点。进入11月份，柏林墙倒塌；12月，马耳他会议召开，冷战宣告结束，国际情势急转直下，日本的经济泡沫，也行将“燃烧殆尽”​。

{ 严格来说，它提高的不是普通老百姓存钱的“存款利率”，而是央行借钱给商业银行的利率（在日本叫“官方贴现率”）。在1980年代末的日本，存款利率是受到严格行政管制的（利率市场化改革还没完成），银行不能随意给储户加息。所以，当时加息带来的痛苦（成本增加）几乎全部压在了借钱的企业和买房炒地的投机者身上，而普通储户并没有因为加息而多拿到多少利息。存款利率没涨，而股价地价还在跌，普通人的财富不仅没有因为“加息”获得保障，反而因为企业借贷成本暴增、导致经济变差而受损。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泡沫破裂时，日本民众对三重野康的极端紧缩政策怨气很大的原因——他们承担了资产缩水的后果，却没有享受到存款利息上涨的好处。}

平成二年，也就是1990年，以股价的暴跌拉开序幕。
虽然股市泡沫已经崩坏，但此后日本土地价格的上涨势头，却并没有停止。

不同于“日本列岛改造热潮”时期港口地价的局部上涨，泡沫期的地价上涨主要从东京开始，随后扩展到大阪、名古屋等各地区的中心城市。进入平成时代后，虽然东京的土地价格大体上趋于稳定，但在大阪，仅1989年一年，土地价格便暴涨了五成，名古屋、札幌、广岛等地地价的涨幅也令人咋舌。虽然地价涨幅渐趋稳定，但首都圈土地和公寓的价格始终高企不下，大部分工薪阶层人士拥有蜗居的梦想彻底破灭。对“鬼平勇戳泡沫”现象的鼓掌叫好，实际上折射出社会公众对有无不动产者之间阶层差别的普遍不满。

正如潮水的退去让人们看到了险峻的崖壁一般，经济泡沫的崩坏，也将长期以来隐藏在金融业界的黑暗与腐败暴露无遗。1991年（平成三年）​，前所未有的不祥恶兆，相继发生。
一系列不祥之事的最终爆发，则是在次年8月8日曝出的大阪某“料亭”​（即高级日式餐厅）女老板三千四百二十亿日元虚假银行存款证明事件。

不祥之事相继爆发的同时，1991年夏，金融危机终于降临。在富士银行伪造存款证明事件曝光的前一天，即7月24日，以松山为大本营的“东邦相互银行”亦陷入经营困境，与伊予银行进行了所谓的“救济合并”。两家银行合并时，伊予银行接受了来自存款保险机构约九十亿日元的低息贷款。而这也是日本存款保险的首次启用。

但泡沫崩坏引起的股价下跌还在继续。根据3月底的相关数据进行沙盘推演，结果发现如果日经平均股价跌破一万日元，那么二十一家银行的账外收益就会大部消失，如此一来，根本无法弥补不良债权带来的损失。
更为令人震惊的消息还在后面，8月5日，寺村与时任日本银行理事的福井俊彦会面。福井刚从局长升任理事，凭借三重野心腹的身份权倾一时。“根据我们的调查，不良债权总额高达四十多兆日元，已经占全部贷款余额的百分之七。以不动产价格上涨为目标的刺激措施并未奏效，不良债权的复苏已无可能。​”

1927年（昭和二年）3月突然爆发的金融恐慌，大致可以分为如下两轮。最初，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导致的经济萧条，加上关东大地震的影响，持有大量不良债权的银行经营状况恶化。政府计划投入财政资金，但遭到在野党的强烈反对，理由是如此规模的救助需要耗费大量国家公帑。所以只要在秘密会议上公开不良债权相关的实际情况，消息就会瞬间传到普通民众。此外由于时任藏相的片冈直温在国会上的失言，在东京一带出现挤兑现象，随后波及关西地区。因此日本议会不得不批准投入财政资金，暂且平息了混乱。这便是第一轮金融恐慌。之后一个月，为拯救日据时期的台湾银行，有关部门又计划进行新一轮财政资金的投入，但枢密院以责任追究不到位为由否决了政府的提案。台湾银行宣布暂停营业，随后发生全国范围内的“挤兑”风波，各大银行被迫相继停业。内阁集体辞职，继任内阁藏相的高桥是清要求全国范围内的银行临时停业，发布为期二十一天的延期支付令，同时增发大量单面印刷的纸币供应给银行。此外临时议会还通过了与之前被否决的议案内容实质相同的法案，骚乱方告结束。上述内容，就是昭和金融恐慌的大致情况。

一旦伴随金融恐慌引起混乱，可能就会真的出现“挤兑”风潮，社会舆论势必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了解调查结果后的寺村，开始关注这一苗头。议会和日本国民对发生恐慌前财政资金的投入都持反对态度，但恐慌出现之后他们却突然转变态度，对财政资金的投入表示理解。如果在银行破产前投入财政资金，就会被误认为只是想拯救银行，进而招致强烈的反对。然而一旦发生“挤兑”现象，资金投入目的就会被视为拯救存款者的利益，故而更容易得到议会的支持。寺村于是得出如下结论：与昭和初期相比，银行的经营基础虽然存在动摇的因素，但总体上仍然相当稳健，一个财税年度的业务纯利，加上持有股票的账外收益就有将近五兆日元。在这样的情况下，投入财政资金想要获得民众和国会的理解，就会比较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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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关东大地震摧毁了东京、横滨等核心区域。灾后重建需要大量资金，银行发放了大量以土地和房产为抵押的贷款。但地震导致地价暴跌、房屋灭失，抵押物价值瞬间蒸发。
当时政府为了救灾，推出了“震灾票据贴现损失补偿法案”。这些票据背后对应的，正是大量无法收回的地产开发贷和工商业贷款。银行账面上的“不良债权”，本质上是押在废墟上的土地和房产价值归零。
地震重创了地价，导致持有大量地产抵押贷款的银行资不抵债。片冈直温的“失言”引爆的挤兑，最直接冲击的就是这类重仓地产的银行。
昭和时代：地产是压垮银行的“那颗雷”（地震导致地价崩塌）。

寺村时代：地产是支撑银行利润的“压舱石”（地价稳定带来账面收益）。

国内银行挤兑现象虽不常见，但在历史上确实发生过，尤其在一些特定时期和中小金融机构中较为突出。

海南发展银行
1990年代海南房地产泡沫破裂，大量贷款无法收回，银行不良资产激增。到1997年，其接收的几十家信用社已资不抵债，引发了多起挤兑事件。

结果：面对持续的挤兑和巨额坏账，央行于1998年6月宣布关闭该行。

2014年3月，江苏射阳农村商业银行因谣言爆发挤兑
有传言称该行“要倒闭”或“行长卷款跑路”。实际上，该行只是计划更名以与一家冒名的担保公司划清界限。
经过：谣言迅速传播，导致近千名储户排队取款，挤兑从单一网点蔓延至多家支行。
结果：当地政府官员出面担保，甚至以个人名义签下担保说明以安抚群众。最终实际取款金额不到1亿元。

2022年4月起，河南多家村镇银行突然关闭线上取款渠道，引发全国关注。

导火索：这些银行的实际控制人涉嫌违法犯罪，导致资金被挪用。
经过：线上渠道关闭后，大量外地储户无法取款，引发线下聚集和维权，开封新东方村镇银行等出现挤兑。
结果：官方最终决定对部分客户本金进行分批垫付。

沧州银行：恒大风波引发的挤兑
2023年10月，河北沧州银行因一则与恒大相关的传言遭遇挤兑。
导火索：网络流传一份“恒大所欠银行贷款明细表”，称沧州银行被拖欠超过30亿元。
经过：尽管银行迅速澄清实际欠款仅3.46亿元，甚至摆出“现金墙”自证流动性，仍未能阻止大量储户排队取款。
结果：官方拘留了谣言散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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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村在银行局内接连几天反复讨论，将眼前的处理方针整理如下：一、如果股票账外收益消失，银行资不抵债，就可能发生信用不安所导致的金融恐慌。这时就必须投入公共资金来保护存款人的利益。……但是公共资金的投入，会增加银行负债水平，导致其更加无力清偿金钱债务。如果不明确这一情况，就无法投入公共资金救市。二、虽然公共资金的投入需要经过国民的同意，但其投入的目的，必须明确为保护存款人的利益。银行尚未确定破产时的投入资金，就会被国民视为保护银行的行为。从“昭和金融恐慌事件”中不难发现，招致国民的愤怒，一味引起局面的混乱，反而会加重国民负担。三、只要存在高额的股票账外收益，银行就不会陷入负债困境，这样就不应该投入公共资金。只要银行没有陷入负债的困境，不良债权的处理就仍然属于金融机构自己的责任。​（摘自银行局备忘录）

在东邦相互银行处理方面，首次启动了存款保险，而在东洋信金的处理上，采用了以三和银行为中心，向多家金融机构转移店铺和资产的“分割让渡方式”​，但两者在法律意义上都是“合并”​。虽然也可以主张无力偿付债务而宣告破产，但并不能百分之百追究出资人的责任。然而，如果是营业让渡的话，可以调拨资金来弥补损失，并有助于防止企业经营的道德风险。因为资产和负债可以完全转移，所以也能够维持金融功能。这是一种与美国主流的资产承担与负债购买模式相近的破产处理手段。除了营业让渡以外，处理方案中还采取了些新方法。一是首次实施了批准买方直接检查受让资产是否具有瑕疵的尽职调查。二是为接手釜石信金的不良债权专门成立了负责接盘的债权回收公司。这种方案在随后的破产处理中得到广泛应用。
今后制定解决方案提供了以下三大方向：方向一，立足民营资本进行产业重组，努力调动自有资本；方向二，存款保险提供资金援助，注入公共资本；方向三，设立负责接盘的金融机构。

一个月后的6月8日，银行局发布了一条题为“金融体系功能恢复”的新方针。政府当局发表决算声明称，到21世纪为止，在剩下的五年间，以一千万日元存款为上限统一取消存款补偿保护，并在此期间解决不良债权问题。另外，为了保护全额存款，决定增加存款保险的资金援助，金融机构也确定了征收成为其财源的附加保险费的方针。用以处理破产的王牌，终于增加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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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1990年代改革) 🇨🇳 中国 (2015年至今)
都是“限额偿付”：即存款保险机构只保证上限以内的存款安全，超出部分不提供担保-。

不是“全额保险”：中国央行曾明确解释，不实行全额保险是为了防范银行“道德风险”，避免其因有国家兜底而过度冒险-。

数字上的巧合：1986年日本将限额提升至1000万日元，按当时汇率折算，恰好与今天中国的50万人民币额度相当--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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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这时，东京第二大地方银行，即太平洋银行也开始面临经营危机。陈旧经营体系中不动产融资过度，加之泡沫崩坏，使其濒临破产，此时正在接受四家都市银行与日本银行的支援，着手重组。然而，受去年夏季兵库银行破产的影响，存款持续外流，在其接受处理的风声于3月末走漏后，太平洋银行彻底放弃了挣扎。
四家都市银行中，三和银行的抵制态度最为激烈，据当时经手的负责人回忆，当时还出现了“在讨论中掀桌子”的场景。最后，樱花银行给太平洋银行指派了新行长，并以百分之百全额出资的方式设立了“若潮银行”。太平洋银行将自己的经营业务整体让渡给了这家新银行，三和等另外三家都市银行则采取“无偿划拨”的方式，帮助其填补了一千亿日元左右不良贷款的窟窿。​“若潮银行”于1996年6月正式营业，同年10月，太平洋银行宣告解散。

阪和银行的存款量约有五千亿日元，属于第二地方银行性质，但也同样深陷泡沫经济泥潭。此外，1993年，该银行副行长被陌生人枪杀等事件，也使其在大众眼中变得问题多多。但说到底，催生决算出现债务超支问题的原因，还在于负责该银行的监查法人朝日完全改变了此前的监察方针，强制要求银行经营层在会计中期一次性解决不良债权问题。
进入平成年代，金融破产事件，毫无例外，都是在资金周转上出了问题。因为经营者抱怨经营困难，存款流出，资金周转不灵，因此对维持经营毫无信心，进而导致外部力量能够插手破产事务的处理，堪称开天辟地头一遭。反过来说的话，无论银行经营多么惨淡，只要还有运转的资金，银行局就绝不应参与其中。如此来看，官方的应对，显然有违常理。
另外，过去从未出现过设立不承担金融职能，只对银行进行清算整顿，并负责退还存款的专门资产接收机构的想法。地方上没有专门接收破产资产的金融机构，东京共同银行也只听命于信用组合，在这种限制下，​“日银”只能“勉强”拿出一份“为保护存款客户”的提案。对一直努力寻找为破产处理“背锅”方的银行局来说，清算银行的设立基础颇具价值。第二年春天，新银行“纪伊存款管理银行”正式成立。在公共资金被冻结的情况下，这便是能为未来的金融危机做好准备的“大爆炸”式应对架构。

如果金融机构宣告破产，在找到下家接手业务前，需要由该破产金融机构自身员工负责返还客户存款。一旦员工坚决罢工，银行的窗口服务便告瘫痪，无法支付存款，而这也就是《存款保险法》中提到的“保险事故”​。如此一来，银行会自动启动清算模式，客户只能取出不高于一千万日元的存款保险金。
1995年，大藏省宣布五年内不再启用清算模式，并借机在半年前积极推进修改《存款保险法》​。尽管如此，银行员工的罢工，确实导致银行无法支付存款，银行也只能开启清算模式。这是谁都未曾想到的“陷阱”​。

银行响应召集而来的四十余名职员，聆听了银行局方面支援日本债券信用银行的要求。随后，窪田行长宣布了恢复经营的具体方案。恢复方案包括撤回海外投资、相关贷款机构自行破产、出售全部营业门店、裁员降薪以及由日本银行间接出资三百亿日元用于补充资本等内容。这次支援银行经营的行政措施堪称开创先例，银行局方面为保证方案得以落实开展大量说服工作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结果虽然相关负责人在日后因此受到了严厉的批评，但在当时，政界以及金融界的相关人士并未提出什么异议。随后，日本债券信用银行宣布其将同美国的信托公司一起，开展业务、资金方面的合作，资金周转逐渐稳定，朝着摆脱危机的方向前进。史无前例的“因为银行规模太大不能让其倒闭”政策的矛盾，奇迹般地没在1998年年底暴露出来。

对日本债券信用银行的援助结束三周后，总资产超过二兆日元的“日产生命保险”放弃继续经营，宣布停止各项业务。原来大卖的高利率个人养老金保险，也承受不住泡沫经济崩坏、利率降低带来的“逆差”​。债务超支额高达两千九百亿日元，下调已经定好的利率、削减解约退款等措施，使投保人的利益受到了损失。这是二战后日本第一家破产的生命保险公司。日产生命保险的破产，为新的金融市场波动埋下了隐患，同时敲响了未来更大动乱的“预备铃”​。

10月3日，星期五，晚上8点，日本银行营业局证券课联系了证券业务课。“东京三菱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本周结束前继续注资了。这样下去，不出六天，三洋证券的资金流就会枯竭。​”三洋证券将在10月6日，也就是下个星期一结算将近一百亿日元的资金。如因资金未及时筹措导致无法结算，受影响的将不仅是证券市场，而是日本的整个金融体系。证券业务课课长小手川大助利用周末的时间对主要银行展开游说，但因为东京三菱担心遭到股东代表起诉，不愿为前途未卜的机构追加融资，小手川的努力毫无斩获。

三洋证券资金周转得以恢复的6日傍晚，小手川等人突然被叫到大藏省二楼的事务次官室，被事务次官小村武臭骂了一顿。“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这种事很容易被人视为官商勾结的！”小村对小手川大动肝火不是没有理由的。现在正是桥本内阁行政改革的重点时期，即“财政与金融分离”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关键当口。
三洋证券破产之后，尽管日本银行于11月4日这一天向短贷公司传达了已有债务违约现象发生的消息，但这一天的银行间拆借市场竟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谣言四起。从11月第二周开始，市场形势骤变。因为担心不管是哪家金融交易商都存在信用危机的风险，资金投放骤然陷入停顿。日本银行的相关人员表示：​“之前态势平稳，然后就毫无预兆地突然停止了，就好像钟摆忽然开始不停逆时针旋转了一样。​”金融市场萎缩之后，出现的第一个牺牲者，正是北海道拓殖银行。

债务违约爆发之后，银行局方面就做好了让拓殖银行破产的准备，并有意让北海道银行作为经营权让渡的接盘方。但是，此时的情势已是十分严峻，拓殖银行随时处在资金短缺的境地，负责人说：​“最少有过两次资金化险为夷的情况，真是奇迹。​”

山一证券破产的第二天，11月25日，阴云笼罩的和歌山县发生了一起骚乱。当日清早，客户便在当地首屈一指的地方银行——纪阳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纪阳银行在上一周的星期五公布了9月年中结算报告，显示预计全期将出现三百亿日元的赤字。尽管银行方面想通过果断处理不良债权等措施来安抚企业的不安，但在之后的三天假期里，谣言还是越来越离谱。“纪阳银行好像公布了些不得了的事情。​”​“听说下周一就要关门跑路了。​”毫无根据的流言从总行所在的市中心，一路沿着南海电铁传到了北边，ATM提款机前尽是趁着假期排队等待取款的储户。相关人员告知大阪的近畿财务局：​“如果任由事态发展的话，假期结束后后果将非常严重。​”紧张的气氛在财务局内弥漫开来。

一夜过后，迎来了26日的黎明。日本列岛从早上开始便笼罩在凄风苦雨之中。西日本时有隆隆雷声传来，和歌山县则被瞬间风速最大超过每秒三十米的狂风扫过。上午10点，银行局局长山口公生接到了日本银行理事本间忠世的急电。“大事不好了，全国各大中小银行门口都排满了取款的人。​”

金融机构根据融资企业的利率情况，将资产贷款分为四类，向金融当局进行自我申报。如果没有本息支付问题就“不分类”​。如有分期付款延期或放宽贷款条件的情况，即属第二类。如有未破产但对其最终能否实现回收存疑，即属第三类。如果融资方在法律层面或现实层面破产，即属第四类。此前公布的不良债权多为第三、第四类，而交给桥本的报告中则加入了第二类。全国一百四十六家银行的“问题债券”之全貌，这才初现端倪。

之所以公布银行的自我评估，是因为大藏省的“公开不良债权”未能反映实际情况，彻底失去了信用。银行局干部决定公开声明，认为不能在隐瞒问题债权的情况下匆忙导入三十兆日元的公共资金额度。最后再次向国内外告知了不良债权问题的严重性。

据日本银行相关人员回忆，当年由英国出任七国集团轮值主席国，并准备就日本的稳定金融政策进行事前提问，但信的内容“问的都是日本是否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或者有没有动力之类的愚蠢问题”​：一、如十九家大型银行中任何一家被证实出现资不抵债，是否应将其关闭？二、十九家大型银行公布的自有资本比率真实性如何？三、日本当局是否认识到外传的自有资本远多于不良债权及所持股票等可利用资本？四、选择关闭银行的标准是什么？五、选择接受公共资金的银行的标准是什么？六、日本当局认为近期公布的不良债权对于信用恢复起作用吗？
和日本债券信用银行一样，日本长期信用银行也在资不抵债的边缘苦苦挣扎。因对人称“太平洋旅游业之王”的高桥治则下属公司进行大量融资，使其损失惨重，并且，由于在“住专”处理中采用了“母行方式”，其所持有的“日本租赁”等关联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庞大的不良债权，显得愈发沉重。在扩大业务方面，积极联合非银行金融机构造成的负面影响，逐渐暴露无遗。

目睹前年秋季大型金融企业接二连三倒闭，以及接踵而至的经济萧条后，宫泽切身感受到金融机构破产的惨重代价。破产处理的直接成本，包括连锁性的信用紧缩、破产和失业的增加，将不可避免地导致消费者信心丧失。同时考虑到金融债券持有者的动摇，他下定决心不能让总资产高达二十六兆日元的日本长期信用银行毁于一旦。

在内阁即将成立之时，宫泽向小渊说到“硬着陆谁都可以做到”​，同时说明软着陆的必要性，并在就任后立刻电话联系时任日银总裁的速水优，与其就日本长期信用银行不能毁于一旦，达成共识。他还对身为事务次官的田波耕治多次下达“日本长期信用银行就拜托你了”的指示。目睹前年秋季大型金融企业接二连三倒闭，以及接踵而至的经济萧条后，宫泽切身感受到金融机构破产的惨重代价。破产处理的直接成本，包括连锁性的信用紧缩、破产和失业的增加，将不可避免地导致消费者信心丧失。同时考虑到金融债券持有者的动摇，他下定决心不能让总资产高达二十六兆日元的日本长期信用银行毁于一旦。

邀请高桥参加的会谈，从20日晚上8点20分于首相官邸的接待室展开。除宫泽之外，身为官房长官的野中以及金融厅长官日野也出席了此次会谈。“作为内阁，若是任由日本长期信用银行破产，则要对国民感到十分抱歉”​，小渊开口说道，两行的合并对金融系统的稳定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他催促尽快做出决定。接着宫泽开口，​“无论如何请考虑与日本长期信用银行合并。为此，即使是政府也会思考尽可能的应对方法”​，在披露了连续资本注入的想法之后，他这样断言，​“不论需要多少资金，还请考虑合并”​。据出席者证实，在会谈中，野中和日野基本没有发言，会谈成为宫泽的“独角戏”​。后来有人透露，宫泽曾说：​“钱随便花”​，但高桥在自己的著书中反驳，这与自己记忆中的事实不符。默默听着财务大臣讲话的高桥，一边高度评价政府的态度，一边不忘补充：​“作为民营企业的经营者，只能按部就班探讨合并事宜。我们需要受到市场的监督。​”
金融监督厅参考梶山构想，秘密估算了1998年3月末的实际自有资本比率，其记录至今留存。适用强制备付的情况下，大银行、地方银行、第二地方银行等共计十三家银行资不抵债，还有二十二家银行自有资本比率降至不足百分之四。因此金融监督厅呼吁金融再生委员会委员长暂缓采用该标准，但委员长柳泽并未接受。他力排众议，称为了挽回日本在国际上的信用，必须推行严格的备付金标准。

资金运用部冲击导致市场年初之后依然持续动荡，一时之间长期利率突破百分之二并继续上升。缩小日美利率差，使得日元升值与美元贬值加速，加之股价同时急剧跌落，日元汇价、股价、债券价格同时崩盘的局面一触即发。经济发展蒙上阴云，要求制定应对政策的呼声，此次指向“日银”​。该观点认为，如果是供需恶化导致的利率上升，那么“日银”直接承接国债或者增加从市场回购的金额就行了。

追溯到1994年，日银内部开始议论东京“二信组”问题，当时兼任存款保险机构理事长的副总裁吉本宏曾强烈主张过将补偿适用于安全信用组合。除他之外，还有许多干部恪守“破产了就补偿”的原则。但是，在信息不够公开的情况下实施补偿，储户的不安就会蔓延到其他的金融机构并引起更大的混乱，因而遭到了在场者的强烈反对，所以没有被采用。处理完“二信组”问题的1995年6月，大藏省银行局将补偿冻结至2001年3月末，并宣称“最晚五年之内完成对储户自我问责的环境整顿”​。2001年3月末是实现金融体系健全化的“期限”​。

28号的这次会议，让速水的领导能力光环不再。但是，在此之后他继续抵抗简单回归零利率的利率政策。为此，执行部催促速水以及期待量化宽松政策的自民党政府，尽快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有关人士回忆：​“所有的过程都是为了说服总裁。​”制定流程体系时决定，首先将活期贷款利率降至零左右，再在消费者物价上升率稳定超过零利率之前实行继续宽松的“时间轴政策”​，累积增加长期债券交易和必要的部分，最后追加“量”​。干部坦言：​“不增加量的话，总裁和社会都不会同意，所以将这一部分放在了最后。​”诱导目标不是现金和“日银”活期存款总额的基本货币，而是“日银”可以直接支配的活期存款余额。虽说实质上回归到了零利率政策，但速水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改口，自始至终解释为量化宽松政策。据说直到3月10日，速水才勉强接受。

9月11日美国同时爆发多起恐怖袭击事件，令国内外经济更加低迷。不良债权问题也再次开始发酵。在此之前，尽管已经累计处理了八十兆日元以上，但随着通货紧缩加剧，新生不良债权源源不断，为了挽救大型综合建筑公司、不动产、流通、非银行金融机构等奄奄一息的大宗融资方，金融机构开始“重新贷款”​，导致经济质量下滑并不良债权化。​“日银”在之后的总结报告里有如下表述：“新出现的不良债权至今仍持续在较高水平，仅凭泡沫经济崩坏这一主要原因已经难以说明……不光是‘泡沫经济的负遗产处理’‘产业结构和企业经营的转换’‘调整压力背景下的新生债权的应对’的性质也越来越复杂”​。​（摘自日本银行编撰的报告《反思不良债权问题的基本方法》​）

柳泽和竹中的对立不断持续，其间股价再度下跌，每到结算期末，金融不安就会再次风传。银行贷款也以超大银行为中心大幅减少，全国中小微企业怨声一片，自杀者众。​“金融”成为小泉政权最大的弱点。

随着资产价格的推移，泡沫经济崩坏，日本的土地总价值在1990年达到两千四百兆日元的峰值，到了2005年腰斩至两千二百兆日元。根据当时的价格，股票市值也从1989年底的六百一十兆日元跌至2003年春季末的约二百三十兆日元。泡沫经济的破灭，使接近一千六百兆日元的财富（几乎是日本国内生产总值的三倍）像泡沫一样消失殆尽，并产生了大量不良债权。
就在日本国内围绕“日银”总裁任命掀起的混乱达到顶点时，在美国，同样宛如岩浆从地表喷涌而出般爆发了令人措手不及的危机。这次危机的“震源”​，是向信用低下顾客提供住房贷款的次级抵押贷款。由于美国住房泡沫经济崩坏，融资款项无法收回，持有大量证券化金融商品的金融机构产生了巨额损失。虽然自从前年夏天，由次贷问题引发的国际金融市场紧张就已初露端倪，但3月16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对资金流转困难的美国证券巨头“贝尔斯登公司”进行了闪电式的紧急救援，让这次危机最终得以化解。
分支遍布世界各地的雷曼兄弟公司所面临的经济危机所产生的影响，并不仅仅局限在美国。例如，雷曼兄弟公司在日本设立的独立法人证券公司拥有一千两百名员工，在上一年度东京证券交易所交易额高居证券行业头把交椅。美国和各国金融当局保持密切联系，中央银行之间也开始频繁召开电话会议。金融厅从美国财政部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日银”从联邦储备委员会以及旗下的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分别了解美国时下最新形势，相互交换信息并商讨对策。

一方面，中央官厅无法统一步调，政策变化飘忽不定；另一方面，虽然同年春天“雷曼危机”所带来的影响暂时得到遏制，但入秋后，希腊政府财政统计被曝作假，这场危机经过波浪式传导，最终发展成为欧洲主权债务危机。长时间的危机加速了日元升值，再加上国际商品市场低迷，日本再次面临通货紧缩的压力。

秘密估算了1998年3月末的实际自有资本比率，其记录至今留存。适用强制备付的情况下，大银行、地方银行、第二地方银行等共计十三家银行资不抵债，还有二十二家银行自有资本比率降至不足百分之四。因此金融监督厅呼吁金融再生委员会委员长暂缓采用该标准，但委员长柳泽并未接受。他力排众议，称为了挽回日本在国际上的信用，必须推行严格的备付金标准。

3月3日，受“日银”连日来大规模资金供给的影响，活期贷款利率一度下降至百分之零点零二。除去交易手续费实际为零，先进国家史无前例的零利率政策终于实现了。而且，一个月以后，为了让政策效果发挥到最好，对外承诺“在通货紧缩的担忧消除殆尽之前继续实行零利率”​，并采取新的手段推动市场的“期待”​。九年后，为了应对“雷曼危机”，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也采用了这被称为“时间轴”的政策。雨宫正佳是当时人称“时间轴”的企画一课课长，以这段工作经历为契机，他开始反思：实行零利率前能开展什么样的政策。而他走马上任，担任被称作“异次元”的大规模宽松决策中枢，已是十四年以后的事了。

政府战后首次发表“通货紧缩宣言”的三天后，即19日，金融决策会议决定过渡到以活期存款余额为诱导目标的量化宽松政策。归根结底还是零利率的回归。直到最后关头才被审议委员说服的“日银”副总裁山口泰，到底也投了赞成票。

{日本在1990年代泡沫破裂后，长期受通缩困扰，其政策利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贴近零点，负利率更是维持了八年之久-。直到2024年3月，日本央行才宣布加息，正式退出负利率政策-。}

10月18日的会议上，前日银审议委员中原以整理以往主张的形式，提出了以一、令资产查定·备付金率标准更加严格；二、限制计入递延所得税资产；三、2004年年末之前清除所有不良债权等内容的个人方案。对此，注册会计师协会的奥山用写着“递延所得税财产没必要变动，只要严格实施，会计监察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的报告与之对抗，金融厅干部也声援奥山，称“银行正以某种规则在运行。应当设置一个缓期间”​。竹中回首当时，认为，​“不管是监查法人还是金融厅事物方，都害怕出错”​，事务局成员也回忆：​“每个人都畅所欲言，议论四散开来。​”

为了处理不良债权而增加备付金的时候，银行收取法人税，但是如果担保方破产，则将其作为损金并退还税款。这种退税方式被称为“递延所得税资产”​，可以计入自有资本。但是，对于经济加速对策来说，这种计入方式会导致自有资本过高，于是决定像美国一样采取对其加以禁止的方针。但银行行长等人表示，如果就这样实施，许多银行将会陷入自有资本不足，最终不得不通过注入公共资本而被迫国有化的尴尬处境。
，随着资产价格的推移，泡沫经济崩坏，日本的土地总价值在1990年达到两千四百兆日元的峰值，到了2005年腰斩至两千二百兆日元。根据当时的价格，股票市值也从1989年底的六百一十兆日元跌至2003年春季末的约二百三十兆日元。泡沫经济的破灭，使接近一千六百兆日元的财富（几乎是日本国内生产总值的三倍）像泡沫一样消失殆尽，并产生了大量不良债权。
这次危机的“震源”​，是向信用低下顾客提供住房贷款的次级抵押贷款。由于美国住房泡沫经济崩坏，融资款项无法收回，持有大量证券化金融商品的金融机构产生了巨额损失。虽然自从前年夏天，由次贷问题引发的国际金融市场紧张就已初露端倪，但3月16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对资金流转困难的美国证券巨头“贝尔斯登公司”进行了闪电式的紧急救援，让这次危机最终得以化解。
贝尔斯登公司救济风波过去半年后，美国第四大证券巨头“雷曼兄弟公司”同样出现了经营危机。但是，因为救济贝尔斯登公司而备受指责的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和美国财政部这次选择无动于衷，不打算出手救济。9月12日，美国财政部长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召集了九个主要金融机构的总裁商讨应对方案，但同时公开表示并不会使用公共资产。分支遍布世界各地的雷曼兄弟公司所面临的经济危机所产生的影响，并不仅仅局限在美国。例如，雷曼兄弟公司在日本设立的独立法人证券公司拥有一千两百名员工，在上一年度东京证券交易所交易额高居证券行业头把交椅。美国和各国金融当局保持密切联系，中央银行之间也开始频繁召开电话会议。金融厅从美国财政部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日银”从联邦储备委员会以及旗下的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分别了解美国时下最新形势，相互交换信息并商讨对策。据说直到日本时间9月12日，也就是星期五那天，在“日银”和金融厅的办公现场，依然感觉不到太强的紧迫感。干部中有人坦陈：​“我最后甚至怀疑救济能不能进行。​”而纽约方面的调整，不仅没有起到成效反而使局面接近崩溃。

9月13日，星期六。白川方明从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本·伯南克那里秘密获知，雷曼申请联邦破产法保护已不可避免。白川非常忧心地向伯南克表示，如果雷曼破产，带来的负面影响将无法预测。七国财长及央行行长电话会议连续两夜召开，紧迫形势愈发紧张。不仅是金融市场的中曾局长，连其老相识，前任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也同样收到了邮件。

下午4点，美国当地时间15日，天还没亮的时候，美国雷曼证券提出适用联邦破产法的申请。破产影响所带来的冲击不断扩大，同一天夜里，金融厅向日本法人雷曼证券发出了十二天之内终止营业的要求。9月16日（星期五）​，雷曼兄弟证券日本法人在金融机构局职员的陪同下，一大早就向东京地方裁判所提出了应用联邦破产法的申请。负债总额三兆四千三百一十四亿日元的战后第二大金融巨头宣告破产。金融机构局负责人回忆说，15日是日本的节假日，这对日本金融体系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当时不是节假日，就不得不采取开市时的应对措施，会产生什么结果，仅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在此之后，源于美国的“雷曼危机”​，将世界经济带入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动荡不安。
各国股市暴跌，不仅是中央银行的资金供给，整个金融市场无一例外陷入冰河期。雷曼破产那一天，美国第三大证券公司“美林证券”被“美国银行”收购。翌日，保险公司巨头“美国国际集团”接受了来自联邦储备委员会的紧急融资，被纳入公共管理。25日“华盛顿互助银行”宣告破产，29日“美联银行”也被收购。联想到1920年的经济大萧条，美国政府向议会提出了动用不超过七十五兆日元的公共资金购买不良债权的金融稳定化法案，但29日被美国众议院否决。纽约股价迎来了史上最大的暴跌，直到10月3日，形势才得以缓和。

雷曼危机也直接给日本带来了巨大冲击，工矿业生产量呈现两位数的负增长，汽车及发动机等主要制造商都不得不紧急调整生产结构。更甚者，因为“大和生命保险株式会社”的突然破产，导致日经股指暴跌。10月27日平均加权股价下探七千一百六十二日元九十钱，创下继泡沫经济崩坏后的史上最低值。随着日元急速升值以及美元持续贬值，经济一度陷入低迷状态。

2010年10月开始导入的名为“总括宽松”的混合型政策，由三大主要部分构成，包括：一、零利率政策的引入；二、实际零利率持续期间的明确化；三、购买国债和社债、商业票据、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日本版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等制度。可以说，这些做法构成了后来开展的质的量化宽松政策的原型

“日银”一贯的主张是，摆脱通货紧缩不仅需要金融政策，还离不开政府的结构性改革和增长战略。同时认为，在金融宽松政策下可能会出现泡沫经济，也可能会造成银行因利润不断受到压缩而铤而走险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稳定金融体系，即使未达到百分之二的目标也需要终止量化宽松，这也是不可让步的条件。

安倍说道：​“十年来一直在持续通货紧缩（中略）重要的是在这里通过对话达成共识，统一目标。朝着百分之二的目标，请实行这个大胆的金融宽松政策，请日本银行担负起责任。​”

所谓“基础货币”​，就是现金和“日银”活期存款的合计，也就是日本银行直接供给社会的货币量。这是一项大胆的作战计划，将其定为取代活期贷款利率的新操作目标，通过在短时间内使其膨胀来推动市场的物价上涨预期。不仅是“数量”​，​“日银”还企图在增加购买“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和“日本版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这一“收购资产的质量”方面强化宽松政策，合起来称为“既有数量又有质量的金融宽松政策”​。

正如预期的那样，日元贬值、股票升值进一步推进了超出市场预期的“异次元宽松”​，首相官邸对“黑田巴祖卡”的成果赞不绝口。以黑田领导下的“日银”为主力的“安倍经济学”​，成为这一年的流行语。

2014年（平成二十六年）春，异次元宽松的首战取得了巨大的战果。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上升率从负基调回升至一点五个百分点左右。在股票升值、日元贬值的背景下，企业收益也大幅改善，2013年度录得百分之二点六的高增长。4月1日，日本消费税率提高到百分之八，形势突然逆转。可支配收入的增长跟不上消费税上涨和日元贬值导致的物价上涨，消费下降给景气的经济踩了急刹车。安倍政权将消费税率增长至百分之八，预计自2015年10月起将再次上调至百分之十。但在经济前景不明朗的背景下，是否应该如期再增税，渐渐成了政治的争论重点。

在这样的消费税讨论中，10月31日，第二波的异次元宽松政策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发表出来。​“巴祖卡二号”将长期国债的年购买额从五十兆日元上调到八十兆日元，并以三倍的速度收购“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等风险资产。在金融决策会议上，这一政策以五票赞成四票反对的微弱优势被确定下来。

在欧洲央行，对超过法定准备额的超额备付金整体适用负零点三个百分点的利率。在负利率下，由于存款方需要支付利率，民营银行为了避免损失，可能会解除储备存款，将资金转到贷款和有价证券投资等方面。中曾认为：​“可以同时预见到量的压缩和宽松效果。​”继欧洲央行之后，瑞士也在半年后引入负利率，以防止本国货币法郎升值。该方法将超额备付金分为几个层次，只有一部分适用负利率，是一种十分稳妥的方案。在这种方式下，将民营银行的收益恶化抑制到最低限度，有望可以同时实现超额备付金的缓慢压缩和防止法郎升值。

{在负利率时代，让本币贬值或抑制其升值，确实是许多国家央行实施负利率政策的核心目标之一。

这背后的逻辑很简单：负利率降低了持有本币资产的吸引力，投资者会倾向于卖出本币、买入高息货币（即“套息交易”），从而导致本币贬值。
以日本和欧元区为代表，这些经济体面临通缩压力或经济疲软，主动寻求本币贬值来刺激经济。

以瑞士、丹麦等欧洲小型开放经济体为代表，它们本身不希望货币贬值，而是面临本币因避险资金流入而过度升值的压力。升值会损害其出口竞争力，并导致输入性通缩。

}

安倍称赞黑田的工作实绩道：​“在极短的时间内帮日本创造出已经不是通货紧缩的状况。​”并提出要求：​“请动用一切政策奔向百分之二的物价安定目标。有必要继续强化三支箭。​”黑田也以笑容回答道：​“会最大限度地继续朝百分之二的目标努力。​”

1998年后的七年间，一边畏惧泡沫经济崩溃带来的冲击，一边又一味地相信土地价格的复苏，反复拖延问题的解决。从1995年下半年开始的六年间，一直以来备受恐惧的金融危机爆发，由于大型连锁破产而不得不做出公有资金以及零利率等决断。2002年后的六年间，因为通货紧缩的发生和不良债权的递增，出台了大规模量化宽松的竹中计划。而且在最后的十余年，由雷曼危机以及东日本大地震后日元升值导致了慢性通货紧缩，从而陷入了政治主导的异次元宽松。平成金融，大致上可以被分为以上四个阶段，或四种局面。
日本也由于长期的通货紧缩，雇佣环境急剧变化，贫富差距扩大，社会失去了宽容性，看上去似乎正在走向分裂的道路上。这一切都是“泡沫经济”作为见解的原因所引发的现象。

微观而言，在很多次世代，特别是“御宅族”​“穷忙族”看来，恰恰是“团块世代”​，也就是“二战”后出生高峰期的那群人，制造了泡沫，结果又让泡沫崩坏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在泡沫经济崩坏之前的世代，只要从好大学毕业，进了好公司就能一生安泰。乖乖听从了公司的话参加了持股会什么的，不断买进自家公司的股票，等到要买房子的时候就把涨上去的股票抛掉凑足首付。还记得大师宫崎骏的著名动画影片《千与千寻》吗？故事的开头，主人公千寻的父母，为了“抄近路”​，由国道二十号转入了国道二十一号，进而导致了全家的迷失。毫无疑问，可以看出，这里的国道号码，暗喻的就是从20世纪到21世纪的转换。在“迷失一代”看来，正是因为上辈人，即所谓“团块一代”被经济景气冲昏了头脑，学会了投机取巧，在经济泡沫大潮下放弃了量入为出的简朴生活习惯，奉行“先享用再付款”的消费主义，进而导致了日本经济的迷失与泡沫化的开始。待到泡沫破灭，整个社会就像是一下子进入了一个名叫“泡沫崩溃后的萧条”的隧道，而在1994年到2004年间所谓“就业冰河期”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作为“迷失的一代”​，在这十年间，苦苦找寻出口。

泡沫的产生与崩坏，以及房地产泡沫的破灭所导致的日本经济陷入的长期停滞，都与银行，特别是作为央行的日本银行存在直接关系。​“俗话说金钱本无色彩，赋予其色彩的，是银行。​”催生泡沫的直接诱因，除了与上面提到的日本银行“货币放水”有关之外，还与日本各大银行在1987年前后日本奉行金融自由化改革的大背景下，面对各大企业开始通过发行股票或债券的形式募集资金从而失去了贷款对象的局面，不得不倚重“土地神话”​，在不动产融资领域寻求重点突破有所关联。等到“尾上缝三千四百二十亿日元虚假银行存款证明事件”为标志的系列金融丑闻相继爆发，日本银行又风头一转，为戳破泡沫急速压缩“强力货币”​（即现金和准备金）​，结果导致了“货币供给量”锐减。虽然表面上缓解了金融压力，但事实上却只是隔靴搔痒。这使得此次不景气愈发严重，也酝酿着更大的经济萧条。

随着资产缩水，不良贷款高企，进而导致银行陷入经营困难，不得不合并、重组，接收公共资本注入乃至破产，就变得顺理成章。进入平成时代，在经济高速成长期维持金融环境稳定方面居功至伟的护送船团行政体制，因为效率低下，无法适应泡沫经济泡沫后国内外竞争环境的恶化，不得不从历史舞台上消失，让位给金融厅的监管模式。如此一来，堪称高枕无忧的日本银行业开始没落，​“一旦进入银行就可以一生无忧，银行职员就是精英的代名词”的黄金时代，也彻底宣告结束。在泡沫时期进入银行工作的“半泽们”​，​“其实都是在经济的隧道中孤独行使的地铁”​。到头来，银行职员的人生，也许最初是镀了一层金，然而却渐渐层层脱落，现出原形，露出底子，最后只有不断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