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 |「影」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张艺谋挑选的颜色:黑，灰，白，红。在一种极致声响下，血从体管内喷涌而出，或许只有红才是真。
水墨武侠，听起来便中国风。评论呈现两极分化，借鉴提炼出核心词:唯美与空洞。画面大气，特点突出（每一帧都能作为壁纸）;内容虚浮，剧情普通。
是好是坏，都是哈姆雷特。就我个人而言，它作为商业片，卖点即为画面，但事实情况是，很多观众吃剧情故事。而故事剧情在电影里没有突出且有些生搬硬套和巧合——很多角色的死亡原因都是奇奇怪怪模模糊糊;但作为文艺片，《影》做到了极致。在中国似乎只有动画片能够到达这种意境。
在影片中，时间感和地点感都很弱，强大的是人性。张艺谋放弃了剧情的正常转换，选择了节奏。以“琴”、“萧”、“瑟”作为战场的背景音，两处地点的重合感使得“谋”字得到全方面的书写。
角色，不提流量小生，邓超、孙俪等人演技达到顶峰。邓超成为《白夜追凶》后又一成功塑造两位角色的演员。细看下去，子虞与境州在某些时刻的眼神出奇的相似，在某些时刻出奇的背离，最后几刀的张力和子虞死前的眼神很成功。小艾在子虞和境州之前徘徊纠结，渴望某种回归却迟迟得不到证明。两次发现人性背后的黑影时，绝望的眼神得到完美书写。最后的眼神不是彩蛋，而是最后一次人性之影的证明。
提到人性之影，先说影片最明显的主题——谋。
作为好的棋子，要时时刻刻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关于所说的“没有真身也一样有影子”，那是谋的另一方面体现，所以我将它归到一起。中国古代的谋是现代再也找寻不到的一种思维模式——太极，影，沛伞，上朝退朝。影片将“谋”提到了最高高度——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谁杀死境州母亲，小艾透过缝看到什么，沛王是明君还是庸君。在谋中，每个人机关算尽，为的是生存。
你不知道面具的背后，藏着谁的灵魂。
对于谋我了解不多，而人性之影才是我想重点提出的。在影片中，或许只有小艾是懂了谋略后仍然两面真实的人。境州曾单纯莽撞，因为他心中还藏着某种思念与期盼——打完仗，回家，见母亲。发现母亲被暗杀后，他终于暴露出他人性之影。“都督说好放我走的呢！”境州体内的真实最后的呼喊。后他就是另一个人了。当子虞与沛王将境州母亲之死互相推搡时，境州只做了一个决定，都去死，他为王。人性中的阴影已经完全包裹住他，他要的不是地位，不是权贵，而是一种叛逆，对整个世界的控制。
人性之影是谋的最高境界，而面具是人性之影最完美的配饰。
当主题如此突出时，我便不在意所谓刻意制造的剧情了。因为读懂主题后，水墨武侠不需要故事便已有了灵性。张艺谋的“破罐子破摔”，成就了对人性书写的顶峰。
再去看那唯美的意象，背后都是一片一片撕扯而下的血衣。
面具不逢时，影子里重生。

201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