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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暗恋

“我昨晚梦见她了,毫无征兆的,而且是和她在一起的那种状态。”

“那意味着你和她没戏了呗。”

“什么时候有戏过……”

“啊你说的是哪个?”

“殷子。”

“哦……你梦见她了?”

“嗯。”

朋友暗恋殷子,何时起,何时终,不知,只知道有“暗恋”这回事,好像也只有我知道。他那次喝醉酒,拉着我狂喊:“你知道我喜欢殷子吗!你们都不知道!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告诉你们!但居然她也不知道!我表现那么明显她怎么会不知道!……”

殷子是我们高中同学。个子小小的,但很精神,或者说,很有灵气,或者说,眼睛里藏着雅典娜,开放却圣洁地注视着每一个人。刘海。狗啃式刘海,上次朋友这么对她说,她回头就对朋友一顿乱锤。还有什么特点呢,雅典娜,雅典娜……或许她就是雅典娜。殷子对每个和她聊天的人都热情,用朋友那句话说,“她的热情好像针对某一个人,又好像针对每一个人。”殷子的热情不是拉着你聊这聊那,不是一喊即到,而是以一种纯洁的态度对待身边的同性或异性。朋友与她前后桌,每次朋友刻意拉她聊天,她便把整个身子对着你,前倾,几近头碰头。几缕发丝随着风飘动,像蝴蝶的翅膀在空中漾起的涟漪。聊完她便转过身继续做她的事,朋友则长时间地转笔,转笔,转笔,嘴里还嘀咕,“这笔怎么转不停了。”

如果你是殷子的普通朋友,她的热情会使你感觉美妙。但如果你对她有一丝丝“歹念”,那真是会痛不欲生。因为在你看来值钱的,值得珍藏的经历,不过是她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就像别人送你一件玩偶,你欣喜地整日抱住,认为是某种象征,然而别人是玩偶的批发商,送给你的不过是劣质卖不出去的一件废品罢了。

“梦见什么了?”

“嗯……你不要笑,我梦见下雨时我撑着伞在路边跟谁聊着天,她在我身旁一直等,没进我伞里,在我旁边,等了四十分钟。然后我注意到,赶紧搂住她,她很开心地在我伞下,或者说,在我怀里。”

“四十分钟?”

“她在伞下跟我说的,她说等了我四十分钟。”

“然后?”

“我送她回家。到了住所,她塞给我一封信,还用信封装着,折了两次,但很旧。嗯信封上有一行字,我没看清,或者说,我当时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了,没有看。”

“你最后看了吗?”

“没。没来得及。”

“早上起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那种独属于梦的感觉——‘幸福又遗憾’。失落感和幸福感包裹着我……因为那种幸福感来得太真实了,那种怀里抱着朝思暮想的人的感觉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了。”

有时我会想,殷子是不是分不清热情与喜欢,或者说是爱。因为在别人看来是情侣的举措,她行为得坦坦荡荡。那天朋友看见殷子头发乱了便提醒她,她说:“你帮我把头发盘一下。”朋友惊慌失措,摸着她的头发,感觉受着从天而降的洗礼。朋友捣鼓了近半小时,才将她的头发弄得像样。但他不知道,殷子之后又找了一个男生,会盘发的男生,拆了朋友的努力,盘成另一份殷勤。但像我说的,殷子是雅典娜,赤裸着身子注视着你,你不会觉得那是色情。朋友有一天懂了这一点,所以他后来向我坦白后放弃了对殷子的追求。高中毕业,他连她QQ都没有,忘得一干二净,连她在哪所大学朋友都不知道。

所以今天他跟我说殷子,我一下没有缓过神来。就好像多少年没见的人,有一天突然塞给你钱,说当年借的。你不知道是还给他,说不要了我们关系那么铁,还是收下,然后彼此再也不见。

“你怎么想?突然梦见,毫无征兆。”

“我也不知道,但我得去加她个好友,我忘了好久了。”朋友拿出手机,但迟迟不点开QQ。随后他摸了摸头,说:“你原以为一段感情就这么被放下,结束了,但之后的某一天,因某种羁绊,它会卷土重来,让你遍体鳞伤。”

“其实她对我而言一开始也没那么诱人,只是感觉她挺好,做个朋友。有一天不知怎的,我问我自己,她真的是我的朋友吗,然后,在一天天自己某种暗示下,她在我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不能没她了。”

朋友说完点开QQ,添加好友最末端,他发给的殷子。“我一年半前加的她好友,当时她没回,之后一直没加了。”朋友发了过去。令我们惊讶的是,随即殷子便同意了。

“这么快?”朋友一惊。开始打字。

“一年半之前的好友申请终于过了啊。”

殷子几秒后回复:“/笑哭/笑哭”

“我昨天梦到你了所以才想起来加好友……”朋友发过去,愣了几秒,撤回了。

殷子应该看到了,但她没有说话。朋友删除了对话框,翻她空间,空无一物。他开始发呆,如果有只笔他肯定会转起来的。

我突然想起在微博上看到的一句话,“喜欢是藏不住的,那些你纠结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那肯定是不喜欢的。”朋友还是喜欢殷子,只是这种感情被他深深抑制住不爆发罢了。因为喜欢一个人,连梦你都想分享给她。对于殷子,朋友只是她高中遇到的一位普通同学,而对朋友,殷子是愿意让你盘发的女生。多么不公平,又多么公平。

“罢了罢了,过去的事强求不来。缘分已尽。”朋友长叹,低头弯起腰,好像等了很久了考试成绩最后不太理想,一种释然和失落紧紧缠绕住他。

“你是希望她能像梦里那样的吧。”

“谁不希望呢,她躲在我怀里,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求安慰……但现实告诉我,她是雅典娜,是神,不是猫,猫是我的幻想,是我自己。”

“你这猫还懂哲学呢。”

“哲学在爱情面前就像是神在猫面前,你不怕她,但你知道她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你不好奇那信里写着什么?”

“要不我晚上再把梦接上?”

我和朋友喝完最后一杯酒,起身,离开。酒吧老板会很纳闷,为什么那个小孩,一个人自言自语,自己流泪。因为我幻想有一个朋友,能经历我的一切,而我能脱身而外,以一个旁观者,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2018.10

posted @ 2020-10-30 23:11  一川九乃  阅读(126)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