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战争,两样账单:一个工程师的越南战争“投资回忆录”
托马斯盯着1975年4月底的报纸,耳边是邻居家电视传来的欢呼——西贡陷落,战争终于结束了。他颤抖着拿起手边的账本,一笔笔计算。十年前投入的2万美元,如今变成了3.1万。他本该高兴,但妻子递来的超市账单让他笑不出来:1975年的3.1万美元,只能买相当于1965年1.8万美元的日用品。他打赢了账户数字,却输给了现实生活。
1965年7月6日,克利夫兰的夜晚闷热异常。36岁的汽车工程师托马斯·米勒坐在餐桌前,面前摊开着当天的报纸。
头版是越战新闻,内页则是华尔街捷报——道琼斯指数突破900点,再创新高。他刚拿到季度奖金,正犹豫是给家里换辆车,还是像同事建议的,“让钱生钱”。
“汤姆,听我的,”办公室的吉姆指着《华尔街日报》说,“只要战争机器还在转,这些军工股、工业股就会一直涨。”
托马斯心动了。二战结束时他才16岁,但记得邻居家的工厂日夜开工,父亲投资的钢铁公司股票涨了三倍。战争意味着需求,需求推动生产,生产创造利润——这个链条在他心中清晰如公式。
他拨通了股票经纪人的电话。
三天后,托马斯的第一笔投资落地:5000美元,分散在通用动力、波音和陶氏化学。晚上,他对妻子艾琳说:“等这笔钱翻倍,我们就换栋大房子,带大后院的那种。”
01 繁荣的燃料:当战争成为“好消息”
最初两年,托马斯的账户像注入了兴奋剂。到1966年底,他的投资增长超过40%,远超银行利息。
“你看!”他兴奋地给妻子展示对账单,“通用动力涨了60%,他们在为越南造直升机。”
整个华尔街弥漫着同样的乐观。交易员们在午餐时讨论“战术性投资”——哪些公司获得了军方合同,哪些材料会因战争短缺。基金经理的报告中,“战争相关需求”成为预测企业盈利的核心变量。
托马斯在1967年又追加了1万美元投资。这次,经纪人推荐了新兴的“漂亮50”——包括施乐、宝丽来、IBM等明星公司。“这些是未来的通用电气,”经纪人在电话里充满激情,“战争结束后,美国需要新的增长引擎,就是它们!”
但托马斯没注意到,当他在1968年初庆祝账户突破2.5万美元时,超市的牛肉价格比三年前涨了23%,汽油涨了18%。他的“投资收益”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悄悄吞噬。
02 滞胀陷阱:赚钱却更穷了的荒诞现实
1969年的家庭聚会上,气氛有些微妙。
托马斯的大哥乔治——一名中学历史老师——直言不讳:“汤姆,你有没有算过,你的投资真让你更富有了吗?我听说通货膨胀率快到6%了。”
“可我的股票涨了25%。”托马斯反驳。
“然后你买食物的钱多了30%。”乔治指着餐桌上的火鸡,“妈记得吗,这只火鸡五年前不到10美元,现在要16块了。”
那天晚上,托马斯第一次认真计算。结果让他不安:扣除通货膨胀后,他过去四年的实际收益率只有1.2%,远低于表面看到的华丽数字。
更糟的是,他的“战争股”开始停滞不前。1970年5月,道琼斯指数在短短六周内暴跌20%。托马斯紧急致电经纪人,对方声音疲惫:“市场在重新评估,暂时的调整……”
但这不是“暂时”。随着战争拖延,美国经济出现了一个新词:滞胀。经济增长放缓,失业率上升,但通货膨胀却持续高企——这是教科书上说不应该同时出现的组合。
托马斯开始频繁收到月度对账单,看着数字在某个区间反复震荡:上涨8%,下跌10%,又上涨5%……就像越南战场上的拉锯战,看似有进展,实则陷入泥潭。
1973年,真正的打击来临。石油危机爆发,汽油价格飙升,股市崩盘。托马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投资组合在一年内缩水37%,跌破了初始本金。
03 顿悟时刻:真正的敌人不是战争,是购买力的流失
1975年战争结束时,托马斯已46岁。他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整理十年来的所有投资记录、对账单和家庭开支账本。
一张对比表逐渐清晰:
左边栏,是他的名义投资回报:累计收益率55%,年化约4.5%。
右边栏,是克利夫兰的生活成本变化:累计上涨72%。
冰冷的现实是:尽管他“选对了方向”,投资了“战争受益股”,最终购买力却比十年前还低。
“我到底在哪里输了?”他在饭桌上问已是经济学专业大学生的女儿。
“您输给了预期,爸爸。”女儿指着他的账本,“您和大多数投资者一样,假设战争会像过去那样——短期、胜利、刺激经济。但越南战争不同,它是长期的、不得人心的、由赤字融资的。”
“而赤字融资意味着政府印钞,印钞导致通货膨胀。您的投资表面上涨了,但美元本身贬值更快。”
托马斯恍然大悟。他回忆起初入市时经纪人的话:“只要战争机器在转……”可没人告诉他,这台机器的燃料是不断稀释的美元。
04 巴菲特的启示:在狂热中保持清醒的价值锚
托马斯的故事并非特例。越南战争期间,数百万美国普通投资者经历了相似的旅程:被宏大叙事吸引入场,被短期利润迷惑,最终被通胀悄然收割。
但也有例外。
也是在1975年春天,托马斯在《福布斯》杂志上读到一篇对沃伦·巴菲特的专访。这位来自奥马哈的投资者,在1969年股市最狂热的时刻解散了自己的合伙基金,当时被许多人嘲笑为“过于谨慎”。
巴菲特解释了他的逻辑:“当舞会音乐停止时,你不会想成为最后一批离开的人。但更难的是,在音乐最响亮时判断它何时会停。”
他不追逐“战争股”,而是专注于寻找价格远低于内在价值的公司——无论它们是否与战争相关。当1973-74年市场崩盘时,巴菲特反而大举买入,《华盛顿邮报》、GEICO保险……这些后来成为他传奇投资组合的核心。
托马斯意识到差异所在:自己投资的是“战争故事”,而巴菲特投资的是“企业价值”。故事会终结,情绪会变化,但一家好公司持续产生现金流的能力,才是财富的真正基石。
05 从托马斯到我们:越南战争留下的投资遗产
如今回望,越南战争对股市的真正启示,并非关于如何投资战争,而是关于如何在宏观叙事迷雾中保护自己的财富。
托马斯的故事给我们三点永恒启示:
第一,警惕故事的诱惑力。 越战初期的“战争繁荣故事”如此诱人,让投资者忽略了基本面和估值。今天,各种新故事层出不穷——人工智能革命、能源转型、元宇宙……每个都可能成真,但过度为故事付费往往是亏损的开端。
第二,通胀是财富的隐形税。 越战期间,年化4.5%的通胀率看似不高,但十年复利就吞噬了大部分名义收益。今天的投资者更需要明白:在通胀环境中,持有现金和低收益资产可能是确定性的亏损。必须寻找能够跑赢通胀的资产——无论是优质股票、房地产,还是通胀保值债券。
第三,在情绪极端时逆向思考。 巴菲特在1969年的退出,在1973-74年的买入,都违背了当时的主流情绪。这需要独立的判断力和承受短期“错误”的勇气。当越战结束,所有人都厌恶股市时,恰恰是长期投资的良机。
1985年,托马斯已退休。他和孙子在院子里种树时,聊起了投资。
“爷爷,如果让您给年轻的自己一个建议,会是什么?”
托马斯看了看那棵已枝繁叶茂的橡树——那是他1975年战争结束后种下的。
“我会说:别盯着远方的战火,要看清脚下的土地。 别被头条新闻牵着走,要计算真实的购买力。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四十年前,其次是现在——但前提是,你要确保土壤不会被洪水冲走。”
越南战争早已成为历史书中的章节。但通货膨胀、群体狂热
、故事驱动投资……这些市场中的“越南”从未真正离开。它们变换形式,反复考验每一代投资者。
真正的投资智慧,或许就是在每一个“战时”,都能分清枪炮声与现金流声,在每一场集体狂欢中,守住自己财富的安静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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