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I回忆录

\(\text{T}\) 君是个有故事的人。一个褐色的挎包，一件略旧的大衣，一顶老式的礼帽，这便是 \(\text{T}\) 君的全部——没有谁比他看上去更有故事了。我向来尊敬他，大家也是。

\(\text{T}\) 君的确是个有故事的人。每当 \(\text{T}\) 君把圆领帽扣在胸前，我便知道他要讲故事了。那常是一句 “哎，当年……” 开头的故事。\(\text{T}\) 君真正讲过的故事不多，多半是感叹时运不济，生不逢时种种。这并不意味着 \(\text{T}\) 君枯燥无味，恰恰相反，我总是期待他的下一个故事，大家也期待着。

没人不喜欢 \(\text{T}\) 君。也罢，谁会不喜欢一个有故事的人呢——虽然他从不参加任何娱乐活动，也不开玩笑。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缺点，微不足道的。毕竟有故事的人常是不苟言笑的，我理解他的小缺点，大家也理解。

可是 \(\text{T}\) 君消失了。他消失得如此悄无声息、理所应当，使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曾察觉。\(\text{T}\) 君的的确确是消失了，仿佛一夜之间便不再有人提起他。念在往日的情谊，我曾不时向人们问起 \(\text{T}\) 君。“\(\text{T}\) 君啊，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很敬重他。”人们都这样回答。时间一长，我也不再提及。

某一年的冬天，我又一次见到了 \(\text{T}\) 君。深褐色的挎包、略旧的大衣、老式的礼帽，一切如故。可是他不再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了。\(\text{T}\) 君摘下礼帽，轻扣在胸前。我第一次拒绝了他的故事，匆匆离开。那天的雪很大，渐渐没过了那名有故事的人——或该叫他没有故事的人。

我忽然想起些什么。心头一紧，把正要讲出口的故事压了下去。

2024.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