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

　　一

　　我之前居住在A市一个略显破旧的小区里。

　　二

　　每年冬天的时候，流浪感就会越来越强烈。

　　三

　　在高一入学时我买了一本当年的高考满分作文集，我还记得其中有两篇题为《时间在流逝》和《回到原点》的文章印象尤其深刻，兼具鲁迅和韩寒的讽刺或者说谩骂的风格，以至于我以后的应试文风多少受了点影响。但是接下来的两年里我的语文作文成绩猛烈震荡，每每拿到不过半的成绩，我都要骂阅卷老师保守如封建时代的老夫子。

　　两年后，我偶然看到当初惊为神作的《时间在流逝》的评述，才发现我高一看到的那几篇文章，其实是网文。

　　四

　　A市是一个很宜居的城市，除了房价高几乎没啥不好的，GDP在全国前十，还是N朝古都，教科文卫中心。但是实际上，除了去特定的区域感受极其大胆，现代和奔放的建筑气息，A市随处可见的还是浓浓的烟火气息和现代快节奏混杂的气质。大家西装革履或者随性穿着格子衬衫，操着夹杂各地口音的普通话聚集在软件园的十字路口等待绿灯。在夜幕降临，回到住处，看着小区门口扎堆停放以至于堵塞人行道的共享单车皱皱眉头。

　　和女友分手后我重走之前一起走过的街巷，两侧的建筑已显老气，但是一楼的店面中就有自助结账且整夜灯火通明的全家或711提醒着我其实身处城市中心。这里的过街地道里还有一些狭窄的摊位，用布帘隔开，让我想起了家乡的望湖市场，只是当年望湖市场的摊位主要是做纺织这样的百货生意，而这里则是售卖小吃玩具，提供美甲修眉接发这样的个人服务。当时的女友经过这里时执意要做个假睫毛，说是想让自己在我眼中更好看点。我看着她闭着眼睛仰着头，一股北方女生独特的忧郁的气质，瞬间便陷了进去。

　　当我再次经过这个街巷时，这个地下小商场已经被取缔了，正如望湖市场在失火之后，就从我的记忆中淡去。我经常走这条路，也不只是想念前女友。这条破旧的街巷有点像我的故乡。每次经过时，我总是想着，这样的小巷子里，肯定也有一群少年在此长大，是的当时我还觉得自己是少年。他们小学放学时，三五成群地追逐打闹奔出小巷，甩着书包，被路面小店挂出的玩具吸引，用几个硬币买些好吃的，额头冒着汗，红领巾也歪了，旁边有几个瘦小的女生，扎着马尾，把校服的外套系在腰间，对着一个小男孩说，XXX，我要告诉你爸爸你又在买炸年糕吃；然后他俩长大升入中学，推着自行车走进巷子，说笑着，偷偷牵一下手，然后走进各自的单元楼；直到他们高考后，四散各地，小巷也变得冷清。

　　五

　　中学时我在B市上学。

　　某年的期末考试后，我走出教室时看到晗晗在校门口等我。晗晗是我的好朋友，我俩是一个单独的圈子，上学期结束他转去别的城市后我们一度失去联系，所以这次他来B市对我而言是个很大的惊喜。

学期的末尾，在校门口聚集的学生和家长阻塞了道路。晗晗就站在茂剩的广玉兰下。我们穿过老城区，走到一条名为玉石街的小巷子，向河滨的公园走去。

晗晗跟我说他已经在学习计算机的知识了，我想了想，说，计算机科学是一门广阔的海洋，又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而我们从事的工作就是这棵树的不同枝条，我们必将为这个枝条奋斗终生。

　　B市是一个很普通的中部小城，我在这里挥霍尽我的青春。这个小城市像很多国内其他的县一样，有两千多年的置县史，长江的一条支流纵贯市区，沿河修了公园。

那个傍晚我们还做了什么我都已经忘却，只记得C买了一瓶饮料，但连开两个“再来一瓶”的瓶盖。三块钱让三个人都喝上了饮料，算是当时一段有趣的经历。

　　六

　　我最爱夏天。　　

　　夏天总是那么热，那么热，长江沿岸的城市总是水气升腾。在下高铁的一瞬间，熟悉的热气让我感知到，让我夜夜眷恋的城市啊，我又回来了。

　　七

　　我刚到B城上学时，学校转来一个插班生，他长得高高帅帅，很像飞轮海中的炎亚纶。他是从外省转来的，据说家境优渥，原本成绩优秀，多才多艺，吹拉弹唱无一不通，所以理所应当地他和当时他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弹起恋爱，成绩一落千丈，被父母强行转学回老家B市上学。当时B市中学的学风很差，老师只得施以雷霆手段管教学生，和他这种上课沉浸在自己的忧郁世界里完全懒得瞅老师两眼的学生自然是冲突不断。在韩流侵袭的时代，他穿着萌黄色的羽绒大衣，里面就一件黑色羊毛衫，下身穿牛仔裤，戴着莫名意义的项坠，用着当时最潮的OPPO音乐手机，在班级里是一个极为醒目的存在，出现在县城水泥厂绝对就是杀马特的教主。当然，青春期的学生也是很喜欢这种人的，为了根治失恋的痛苦他马上追到了现在的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并把谈恋爱的过程写到周记里，给我等传阅。我和批阅周记的语文老师都震惊不已，当然我是佩服，而老师可能是吃瓜或者为女生觉得不值，女生是市局某大员的千金。在当时的班级学生分类中，有纯粹的杀马特，穿最土的衣着，闹最大的事，也有自幼成绩优秀的教师子女官宦后裔或者是经商士绅的公子，当然，最多的还是成绩相貌和背景都毫无特点的诸路人。来自大城市的他如一条鲶鱼在班里三类学生中乱窜，我们枯燥的生活因他存在有了许多趣味。

　　一学期后，被他父母转学去了其他城市。

　　七

　　我从小跟我父母有很深的隔阂，我总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叛逆，在成长的重要时期，我居然没有接受父母的任何观点，以至于我们的行为处事完全不同。我父母可能已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我去A市上学后，他们开始不对我的具体行事进行干预。多年以后，我再次翻到父母抱着幼年的我的照片时，父母青春年少的样子让我惊叹和感伤，我突然意识到，其实父母也只是大我二十岁，在我上学的年纪他们就已经生下我了，他们到我现在的年纪时，我都在小学里和邻村的女生打架了。而在我现在看来，我这一代人是有更全面的世界观的，我们肯定有更正确的认识社会和分析问题的能力。于是，我理解了父母当时的教育方式和初衷。我感谢我的父母。

　　我小时候常做的梦里总有一个牛首人身的形象，回想当时的境遇，这个形象应该是我对父辈陌生而想念的印象。

　　岁月如歌，光阴似箭，年过一年。当年的少年夫妻也步入中年。我仔细一回想，我母亲各个时期容貌我还有印象，岁月在何时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我居然还能想起来。这些年我为自己的事情焦头烂额，却忽略了他们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某年我重刷《闯关东》，看到夏掌柜在临终前挣扎着喊叫：“你爷爷二十岁挑着我闯关东啊”，不由得泪流满面。

　　余秋雨说，“每天清晨，上海人还在市场上讨价还价，还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不断吵架。晚上，回到家，静静心，教训孩子把英文好。孩子毕业了，出息不大，上海人叹息一声，抚摸一下自己斑白的头发。”。

 　　八

　　夏天将逝，我在A市街头闲逛。从玄武门地铁站出来走到城墙上，远眺湖对岸的太阳宫。今年的夏天尤其的热，而我仍然在四处游荡。A市这里的城墙是真的明朝时期的遗存，城墙砖还有当年烧制时期的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