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终总结之悬而未决

没有人可以行使上帝的权利，一个人所能做的是等待、努力、再等待。---艾丽斯·默多克《黑王子》

我一直在想今年的主题词是什么，混乱与秩序、慢下来、悬而未决、自我边界。
如果说过去三年我都在旅居看世界和与人交互中学习，那么整个2025我最大的主题就是与悬而未决的相处，与自我的相处与觉察，可以说是一次必要的重新的甚至是对过去30年的自我整理。
感受着一些变化，回看一些记录，梳理喜好和恐惧，学着锻炼对悬而未决的耐受力。开启一个新的阶段，做一个新的长期的决定。

从最后一个季度开始说起

2025 年最后三个月，我决定一个人在清迈度过。这段时间没有闹钟，晚上十一点睡，早上六七点自然醒。
到清迈没几天，有天早上，我在清迈大学的树荫下走着，耳机播到《宇宙探索编辑部》的《生活倒影》。那时候这部电影我刚看完，画面还鲜活。看着清晨校园的树荫路，随着音乐响起，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先是观察到自己在哭，然后那个自动分析的脑子又开始运作：这不是负面的泪，是某种正向的情绪。理想主义的执着精神打动了我吗？是，但不全是。所有的流泪都不止含一种意义，它一定触发了我心里某些场景。我想到 18 岁上大学时的自己。那并不是一个纯美好的时期，但校园、学习、象牙塔，它们依然罩着一层滤镜。那时我单纯地感到，时间和世界都是属于未来的我。
毕业工作以后，我从没真正停下来过：忙着学习新技术，忙着跳槽，忙着找到下一份工作才能安心，忙着旅居、活动、各种体验。好像从来没有一段真正只属于我的完整时间。也许就是那天的光、那首歌和那个场景触发了全部记忆，让我突然意识到：我现在终于拥有了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时间。我甚至感到有点幸福得不真实，我何德何能，竟然能够拥有这样一段时光。
为什么理想主义的坚持总是能一再打动我？可能因为前 30 年我一直以现实主义者的标准生活。即使过去三年的松动也是建立在我有工作的前提下。成年以后我从未真正的停下来过，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真的停下来」对我来说太难了。但这一次，我终于做了，哪怕实际上很短暂，但确实可以算是一次里程碑。
回望近三年，像做梦。我经历了许多难忘的体验，也遇见了很多好朋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梦想变成现实。即使反复回到同一城市、见同一批人，每一年依旧有新的体验。
这几年我近乎无 base 地四海为家，我逐渐意识到，人生需要这样一个阶段，好奇心驱动着我去探索。然后逐渐过渡，重心从探索到聚焦和构建，过程中我也一直在体验、比较、寻找理想的定居地。稳定的定义也悄悄变化了：接受变化成为新的稳态。可以随时出发，也可以久留，明白为何出发以及为何留下。
随着走过的城市变多，可选择的范围反而变得清晰：没有十全十美的地方，我只能按最重要的因素选择一个磁场，一个让我感觉舒适的地方。甚至我不一定只选一个。完全可以像候鸟一样迁徙，在一年中待在不同的城市。这也是一种稳定。现在的关键是找到那个核心点，找到能平衡理想与物质的方式。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读懂身体的语言

我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情绪反映到身体上的人，尤其是皮肤和眼睛。上半年嘴角起泡三次，一次在3 月底要离家出发前，一次在 5 月，一次在 6月。不知道是否和天气有关，总之都集中爆发。
这些时候我都处于极度焦躁、焦虑、无法排解、甚至身心受损的状态。第一季度在家因为运动太少无法排解心火，因为脑子里总是思绪太多，必须用脚步来整理；第二季度因为工作卡住，压力持续，失眠严重；第三季度在景德镇，陶瓷的疗愈感很短，很快又开始拷问自己“意义是什么”。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也正是在这段时间，我观察到自己的身心流转状态，观察到输入输出状态，才逐渐开始对尝试后的东西结合自身现状进行总结。
无论如何，我觉得这也是非常必要的一段经历，所有的事物我都保持好奇心，然后全身心的去投入和尝试才可能知道是否喜爱，喜爱到什么程度，可以为这件事情投入多少精力，是否会去评估它的各种价值投入产出比。人生一定要有一手经验。

低耗能的冒险家

今年有点特殊，特殊之处在于这是成年以后第一次全方位的总结和清理，外在环境和内心感受逐步达到了同频共振，时间里潜移默化的变化一直在累积，潜意识也明白很多旧的模式已经走不通了，迫切需要切换新的模式。而这种切换的过程必然是纠结反复的，拉扯的，漫长的，我很清楚今年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要总结过去的自己，我大概属于那种抠抠搜搜地花了很多钱、畏畏缩缩地做了很多猛事的人。听故事梗概里的关键节点也许像是个勇敢的人，但其实不然。很多决定都不是突然的，而是经历了大量反复纠结试错和确认。
我对几乎所有事都能保持开放，但精力有限，只能选择有限范围的事。关键是如何选择：做符合当下的，还是保留未来可能性？通常我会留一点余地，然后在那个空间里做当下最符合心态的决定。
20 到 30 岁这十年，我从从不思考人生意义，到不停追问，再到如今不再思考。只做当下身心合一的事。对我自己诚实，不欺骗自己，不说服自己。我是相信人的注意力在哪里，世界就如何展开。知行合一，道法自然。没有一步路是白走的，像水一样顺其自然的流动就行了，终会知道即将去往何处。

关于边界设定

关于边界划定，我越来越明确一件事：边界需要在一开始就有一个初步形状，不会永远固定，它会随着时间和关系自动调整。所以关键不在于把边界刻成石头，而在于先清楚自己的位置，再把规则交代给他人。别人如果要和你产生交集，就必须在你的边界里行动，而不是你一味去适应与让步。一个没有形状的自我，反而会让别人更难看见你的价值。
人性会分化出各种面向，温和的也有，尖锐的也有。如果想在关系和社会里保持正常运转，就必须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既不吝施以善意，也不畏惧面对恶意。保护时间、精力、情绪，让它们流向真正值得的地方，而不是被浪费在无意义的事里。
刚工作那几年，我很好说话，别人求助我一定帮。后来才发现，必须建立边界，否则自己会陷入麻烦之中。我怕麻烦，也怕模糊，所以边界和原则变得必要。
今年，我更清晰地意识到：边界需要对所有人设定。最开始我只对陌生人划界，然后是同事，再是认识的人、熟悉的人，最后是朋友和家人。一开始的范围界定像是哪些事情可以容忍，但随着事情变多，从探索模式变成聚焦模式后，我意识到必须确立更明确的底线。后续细则可以灵活调整，但底线不能反复漂移，否则关系会走向混乱，事情会不断变形，最终偏离最初的目标，而且多半是往熵增的方向滑去。
三年的向外旅居之后，今年我隐约感到自己来到一个新的阶段。我不能再一直往外扩张，而是需要把过去累积的外部经验往内收，开始真正建造自己的地基。这种变化并非刻意，而是顺着事物演变的节奏来的，前五年是从无到有的积累，之后三年是向外拓宽边界，而现在，是一个新的回收期。
无限制地向外，会让内心始终处于漂浮状态。即使理智上明白变化本身就是一种稳态，要真正落地依然需要时间和修炼。每进入一个阶段，都需要拆一次旧的结构，再搭建新的。思维的墙永远存在，与其妄想把它拆掉，不如学会定期翻新。新的思维、地基与结构，本质上对应着心态和运势的变化。

这种在无序与有序之间的碰撞、拉扯与重建，是生命必经的过程。

在下一个秩序建立之前，总会经历一段真空，那段时间里只能与悬而未决同行。小到明天吃什么，大到未来要走向哪里，这些未定的思索都构成了宝贵的过程。今年的悬而未决层层叠叠，还有许多会延续到下一年。当我不再急着推进人生的章节，反而在顺其自然的河流中流动到了我想去的方向。
悬而未决不是单纯的停滞，是一种容纳世界的方式。它推动我旅行，让我学习，让我翻修思维的墙。它逼迫我设定边界，也让我意识到地基必须由我自己来打。2025 的关键词，是与悬而未决并肩前行，也与顺其自然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