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让写代码变快，但软件没变好

AI 模型在变强，编程助手在变强，一个下午能生成的代码量放到一年前会觉得离谱。但软件本身没有跟着变好。我们依然看到过度设计的后端、简单数据库调用外面包了七层抽象、依赖地狱、没人要的功能，以及用机器速度交付复杂度的团队。

这让人怀疑一件事：代码生成或许从来就不是瓶颈，只是我们希望它是。写代码从来不是最难的部分。开发者喜欢把敲下实现当成价值所在，但真正难的一直是判断——这个东西该存在吗？这是对的解法吗？我们在解决真问题吗？需要再加一层吗？能不能直接删掉？

AI 能在你喝完咖啡前给出六百行看着很体面的代码。这不代表那六百行应该存在。AI 移除的是摩擦。听起来是好事，但摩擦有时阻止了我们实施糟糕的想法。以前你想搭一个没必要的复杂系统，至少得自己承受痛苦。现在助手会热情地帮你把整场灾难建起来。

AI 尤其擅长帮你过度设计。你让它解决一个小需求，它通常会非常乐意帮忙。于是你得到服务层、仓储模式、依赖注入、校验抽象、重试逻辑、配置对象、三个接口和一个工厂。每样东西单独看都合理。问题就在这里：糟糕的软件很少一开始就长得蠢，它由一堆各自合理的决定堆成。AI 现在能比我们后悔的速度更快地生产这些合理决定。

AI 越强，我越想要无聊的软件。如果 AI 要写更多实现，我希望周围的系统可预测到极点：无聊的数据库、无聊的 API、无聊的框架、无聊的部署、显而易见的架构、不需要画图解释代码的代码。技术栈不需要有趣，产品才需要。这两件事我们有点搞混了。

代码正在变便宜。不是一文不值，是没那么值钱了。生成代码的能力正快速商品化。这不意味着开发者没价值，而是价值转移到了别处：判断力、架构、调试、产品思维、品味、知道该拒绝什么、知道 AI 什么时候自信地犯错、知道正确的实现是不实现。

品味会成为最重要的工程能力之一，而且很难量化。你和有品味的人共事时会知道：他们删东西，做简化，问让人不舒服的问题，把你十四步的聪明方案变成五行无聊代码。在 AI 密集的世界里，这些人会做得很好。

我们缺的从来不是代码。GitHub 没有在喊“求求了，再给我们多来点 JavaScript”。我们缺的是好决策。AI 给了我们更多输出、更多实现、更多选项、更多原型。但更多不自动等于更好。有时候更多就只是更多。如果开发者不提升过滤生成内容的能力，我们可能用史上最强的开发工具，高效地生产出史上最大一坨平庸软件。

我不是反 AI。我自己一直在用 AI 写代码、调试、研究、写作、探索想法和挑战自己的方案。我不想回到过去。但“AI 写了整个功能”这件事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让我兴奋。酷。但这是对的功能吗？代码可维护吗？你理解它生成了什么吗？它增加了你不需要的复杂度吗？你自己会那样设计吗？这些问题现在更重要。

也许这份工作从来就不是写代码。写代码只是最可见的部分。工作一直是在不确定性下做决定、理解系统、做权衡、找到能跑通的最简单方案，偶尔还要告诉所有人：不，我们这个绝对不需要 Kubernetes。

AI 能生成的软件比我们任何人手写的都多，这部分已经解决了。现在有意思的问题是：我们是否真的更擅长决定什么软件值得存在。我不确定我们更擅长了。这可能比 AI 取代程序员是个更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