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改变世界

第五章 锚定效应:随着锚点上下浮动的价格(上)

2011-11-11 14:22  iRead  阅读(718)  评论(0)    收藏  举报

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你刚买了一辆新车,突然之间你发现,高速公路上“所有人”都开着和你相同的一款车?你学到一个新名词(或者,听说了一种晦涩的海上哺乳动物、民族舞蹈),接着却一连几天都碰到它?你在新闻里听到它,你在电车里或电台里听到到它,你无聊时翻阅的过期《国家地理》杂志上正好有一篇讲它的文章……

这就是启动(一些莫名其妙的巧合强化了它)。在你浏览报纸,半听半看着电视,或者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的时候,你会忽略周围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只有少数几件事引起了你的注意。诡异的地方在于,选择把哪种刺激传递到意识中,是一个无意识的过程。先前接触过的某东西(启动),降低了它吸引到注意的门槛,于是该东西更容易得到关注。这也就是说,其实你以前可能早就多次碰到过学会的新单词或刚买的新车了。只不过,现在你才注意到它罢了。

“启动”不仅影响着你注意到了什么,还影响着你怎么做。后一种情况中,“启动”可以用暗示的力量来实现确认。比如,沉闷的会议上,大厅里响起哈欠声,人人就都受了传染,开始打哈欠;去了苏格兰或者阿拉巴马州之后,你的口音突然变成了当地腔。

“说到我们每时每刻的行为,最大的问题是‘接下来做什么’。”耶鲁大学心理学家约翰·巴奇(John Bargh)说。他写过大量有关“启动”的论文。这个问题不大可能有一个明确的、符合逻辑的答案。相反,巴奇说:“我们发现,我们这些无意识的行为指导系统,整天都在不断调整有关接下来做什么的建议,还没等我们的知觉意识到,大脑就已开始考虑,并照它们去做了。”

你不可不知的价格术语

按照目前对“启动”的认识,文字和其他刺激激活了相关的精神过程。 一旦“开关接通”,这一认知机制会保持一段时间的易感性,从而影响随后的思考和行动。“启动”在影响数值估算的时候,心理学家们就把它叫做“锚定”。

锚定效应(大部分)是这样形成的:只要我问你,最高大的红杉树是不是有200多米高,我就启动了你去思考非常高的树,你从记忆里抽出的树木样本就产生了向上的偏差。你想到了红杉、巨杉和桉树,还有隐约记得的从发现频道上看到过的一切超高树种。你想到了两百多米高的东西以及一棵树应不应该有那么高的原因。这一连串的思考保持活跃,使你高估了红杉树的最大高度。与此同时,其他想法也在和锚点争夺注意力。最终的答案在某种程度上权衡了诸多考虑过的数值,并做了折中。就算你(正确地)得出结论——地球上没有什么树能有两百多米高,你也无法完全无视刚刚进行过的思考。

“谎言重复三遍就成了真的。”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在诗集《猎蛇鲨》(The Hunting of the Snark)中写道。想就是信——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有些决定是逻辑思考的结果。有些决定则完全是无意识产生的,比方你要不要咳嗽一类。最重要的决定介乎于这两个极端之间。

尽管有关价格的决定在本性上是数字的,可往往含有组合强烈的直觉成分。价格不是数学问题的答案,而是欲望的表达,或对其他人怎么做的猜测(如接受或拒绝你的出价)。你给出一个“感觉”对的价格。读者们将在本书的其余部分看到,意识知觉认为不相干、不理性或政治不正确的因素,会影响到价格数字。在电影《非常嫌疑犯》(The Usual Suspects)中,凯文·斯派西(Kevin Spacey)扮演一名骗子,他供称自己犯了罪,可内容全是他编出来的。审讯他的警察转动椅子,瞅见了背后的公告牌,这才发现他是在骗人。他意识到,斯派西故事里的每一个名字或细节,全是从贴在公告牌上的一张张备忘录里抽取的。侦探惊讶得连手里的咖啡杯都掉了。他拾起杯子的碎片,注意到杯子的制造商“小林瓷器”,跟斯派西刚才提到的律师的名字一样。虚构的能力——打磨掉真实经历的毛刺儿编出故事,是人类的一种本性。意识营造着持久的虚构,告诉你它比实际上懂得更多,行为更符合逻辑、更崇高。我们相信这是虚构。锚定是它的一小部分。在把感觉投射到数字或金钱上时,我们捏造准确性。我们总是随手抓起环境中的数字,把它们变成估计值或价格。

这个有点儿令人不安的想法,提出了另一种极端的可能性,弗吉尼亚大学心理学家蒂莫西·威尔逊(Timothy wilson)称之为“基本锚定效应”。任意一天里,我们脑海中都有许多任意的数字,比如电台里播报过的温度,我们刚在电脑键盘上输入的数字,我们刚刚校对过的时钟的数字,我们读过的一本书或问卷上的页码,表面上,这些一闪而过的数字恐怕不会被用来做无关的判断。威尔逊和同事们试图找出“背景”锚点可以微妙到何种程度。有一个实验是这样的:志愿者们得到一份粘贴有额外小纸条的问卷。每张小纸条上写着一个介于1928和1935之间的四位数“ID号”。实验人员要一组参与者把这个数字复制到问卷上,而后就请他们估计当地电话簿上医生的人数。结果,平均的估计值是221名医生。这里的关键在于,该ID号只是一个偶然出现的数字,对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其他小组得到了稍有不同的指示,让他们对该ID号码多留了点儿心。实验人员要部分志愿者注意ID号是用红色还是用蓝色写的(表面上的借口是,这将决定他们填写问卷的哪一页)。结果,这部分人给出的平均答案是343名医生。只是对该数字多瞟了那么一眼,估计值就提高了55%。(所有的ID号都很大。从锚点的意义上来说,它们将提高估计值。)

另一个小组得到的要求是,看看ID号是否介于1920和1940之间(它们都属于这一范围)。与有关墨水颜色的问题不同,这强迫参与者把数字当成数字来看。结果,这一组参与者估计电话簿上医生的人数平均为527名。

还有一个小组要回答两个问题。实验人员先要他们猜测电话簿上医生的人数是大于还是小于ID号,接着又请他们做出具体的估计。结果,这个小组的平均答案为755名。

到目前为止,在人们对锚点和估计值进行的明确比较中,锚定效应表现得最为强烈。锚点数字即使是相当迂回地出现在外围,也会影响答案。

之后,研究人员还询问了一些参与者,对于他们的判断是否受了ID号的影响。绝大多数人的回答是“没有”。正如凯文·斯派西在《非常嫌疑犯》中所说,“魔鬼耍的最大把戏,是要人相信它并不存在”(引自法国诗人波德莱尔)。 旧金山的平均气温是高于还是低于290℃?请估计旧金山的平均温度是多少?

 披头士乐队发行过多少张打入排行榜前10名的唱片?是多于还是低于100 025张?请你估计披头士乐队到底发行了多少张排行榜前10名的唱片。你肯定以为它们不可能会影响到人们对旧金山气温的猜测吧?不可能影响到对披头士热门唱片的估计吧?可惜,它们真的影响到了。受试者对这些荒谬得离谱的高位锚点先入为主,给出的估计值比看到低位锚点的人要高得多。

当然不会有人猜旧金山的气温接近290℃。人人都应该知道它是个两位数,介乎常温和零点之间。人们掌握的知识以及人们信以为真的东西,会限制锚点的范围。要是一个地理迷早就知道非洲国家在联合国里所占比例为多少,他就能不受随机数字的左右,给出正确答案了。锚点是用来辅助猜测的工具。

弗吉尼亚州立大学蒂莫西·威尔逊领导团队进行了一次实验,让受试者估计本地电话黄页上有多少名医生。估计最准的人有奖:可带一名朋友到某热门餐馆吃饭。这回的问题照样分为两个部分,而且针对不同群体给出了或高或低的锚点。威尔逊和同事们以为,有了大吃一顿的诱饵,受试者们或许能全力以赴给出最佳答案,而不是随随便便地写上个脑袋里冒出的愚蠢数字。结果,他们发现,锚定效应跟没有奖励时差不太多。

威尔逊的研究小组甚至尝试预先提醒受试者,随意设定锚点有误导作用。一组参与者得到的指示上说:“人们脑袋里的某个数字,会影响他们对随后问题的回答……在你回答以下问题时,请千万小心,别让这种污染效应影响到你。我们希望你能得出最准确的估计。”

这个警告完全没起作用。受试者的估计还是受了毫无意义的数字的影响。威尔逊的团队认为,得到提醒的受试者很可能是想纠正锚点,却做不到。这就好像你提醒别人,脑袋里别想大象哦!对方诚心诚意地照着你说的做,可还是满脑子大象。

威尔逊的团队认为,由于锚定效应是无意识下不知不觉发生的,所以人们很难知道锚点数值对其估计值要造成多大的影响,故此,他们对锚定效应的感染性怀着天真的念头。

举个现实生活中锚定效应的例子:去看看百老汇和拉斯维加斯演出的门票价格。1999年,百老汇一位坦率的制片人在博客“谈谈百老汇”(TalkinBroadway)上说,“便宜座儿根本不卖——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卖吗?因为要是你把交响乐或者包厢座位的价格定得太便宜,人们会觉得里头肯定有鬼。”

百老汇的生意主要靠游客维持。游客们选剧码的时间有限,对自己买的票值不值价没什么了解。几乎没有谁知道该如何判断哪个座位值多少钱。在评估座位价值时,游客们除了从票价上找线索就没别的法子可想(“一分钱一分货”嘛)。一张票的感知价值跟其价格成正比——不管那价格到底是多少。不少人相信,听一场交响乐,花480美元买高价票并不亏,对制作人来说,要维持该剧目长期上演且赚到钱就得卖这个价。游客们以为,一场演出门票敢卖480美元,那一定值得看,于是径直跑去售票厅。

还有重要的一点:即使是绝不会付480美元买票的戏迷们,也还是会受这一价格的影响。跟这个价比起来,他们不管出多少钱都显得特别划算(毕竟,这可是同一场戏)。

配价指的是给剧院或音乐厅不同部分的座位分配价格。这是生意的重要一环,它甚至能决定演出是座无虚席,还是冷冷清清。一位匿名制作人透露说:现在,所有的交响乐和大部分包厢,我都给配最高的价。如果你这么做,你就能很快就把它们销售一空。我也可以按若干不同的价格给演出配价,最高到最低的都有,可结果呢,只有价格最高的位置卖光了,大部分便宜座位都空着。我还可以给70%到80%的座位都配上最高价。你知道,要是大部分座位都是最高价,那就算只把40%的票放到售票厅出售,我也还是能赚到更多的钱。多年来,好莱坞露天剧场(Hollywood Bowl)的夏季音乐会最便宜的门票才一美元。露天剧场由洛杉矶县经营,一元票以服务公众为目的。麻烦的是,从没买过这种票的人总是暗暗以为它糟糕透顶。露天剧院很大(共有17 376个座位),一元票离舞台最远。但观赏体验基本上差不多。而且一元票的座位欣赏落日和城市景观效果也更好。可大部分时候,100美元的座位挤得满满当当,一票难求,一元票的座位却无人问津。好些音乐爱好者们错过了机会——就因为价格太低。

把个人价值翻译成可以跟别人沟通的数字,很多时候都是极为必要的。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我们的心理软件提供了锚定的功能(当然,说是程序缺陷也不错)。每当要估测一个没法计算的未知数量,我们都很容易受刚刚提及或考虑的其他数字的影响。我们意识不到这一点(为了从统计学上论证它,研究人员做了无数次实验),但它却的的确确存在。为了帮助我们做出大胆的猜测、依照直觉行事;为了帮助我们在餐巾纸上给出报价、讨价还价;为了帮助我们给餐馆和性伴侣打分;以及更概括地说,为了帮助我们在一个迷恋数字和金钱的社会里运作自如,锚定是整体心理过程的一环。锚定适用于各种各样的数字——包括前头带有金钱符号的那种。

 “事实上,在所有需要判断的领域,都存在着共同的原则。”美国心理物理学家威廉·亨特(William Hunt)言之凿凿地说。在若干实验中,他让志愿者“按罪行违反道德的严重性”给犯罪行为打分。他给出的是如下一道难题。第一部分:先想想谋杀亲生母亲这一罪行,它是“蓄意的,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开脱理由”,然后,想一种恰好相当于这桩罪行的一半的坏事,把它写出来。

第二部分:再次回到谋杀亲生母亲这一罪行,现在想想“自己玩蜘蛛纸牌游戏时作弊”,最后,设计一种罪行,它的严重性恰好介于上述两种罪行的中间,把它写出来。

从罪恶量表上来看,自己玩纸牌时作弊几乎只能得零分。你大概会以为,第一部分的答案会跟第二部分的答案差不多。事实却不然,在14个受试者中,12个人在第一部分写出的罪行,比第二部分要严重得多。

亨特的结论是,他在问题中给出的例子影响了受试者的回答。在第一部分,参考框架只有谋杀亲生母亲这一个。这暗暗怂恿人联想到了其他残酷的罪行。第二部分则有两个例子,一个是重罪,另一个却不是。不会有什么人觉得在纸牌里作弊会是“犯罪”。但问题本身却称之为“罪行”,这就鼓励受试者把无关大雅的小过失想成是“罪行”,从而拉低了答案里罪行的平均严重性。

亨特把这一效应称为“锚定”(用的又是另一个意思)。他区分了两种不同情况。

你不可不知的价格术语

要是你比较两种刺激,出现的是对照锚点。路灯的光芒让天上的星星看起来黯淡了不少;跟在别人后头的小丑碰到了倒霉事儿,比先前好笑40%。倘若给出一种或若干种可能的反应,非要你想一个答案,出现的则是同化锚点。在人们把一种罪行说成相当于另一种罪行的一半,或是在陪审员听完律师的索赔要求后,裁定损失赔偿的时候,同化锚点就来了。这两种类型的锚点起着相反的效果。使用对照锚点,人的主观感受会偏离锚点。使用同化锚点,反应则会受锚点所吸引。

赫尔森花了大量的精力,尝试理解一种经历怎样才能成为锚点,得以影响判断。他的回答是,“近因、频率、强度、范围、时限,以及诸如意义、熟悉程度和自我参与等较高层次的特性。”这句话听起来挺绕口的,但没你想得那么难理解。从近因开始。你先把3盎司的砝码举了几秒钟,再举5盎司的砝码就显得重了。可要是举这两枚砝码,中间间隔了一个小时,对照效应就消失了。你忘了前一个砝码感觉起来有多重。

频率也很重要。你一连举了好几个3盎司的砝码,于是对这一程度的重量产生了适应。要是你接着举5盎司的砝码,便会感觉重。若干个3盎司砝码产生的锚定效应,强于一个锚点产生的效应。赫尔森最有趣的发现在于诸如意义等“高层次的特性”。他对某些受试者设了个套。在实验的中间,他要求受试者把一托盘砝码挪开。托盘(外加上面的砝码),比之前实验里用过的所有砝码都要重。但沉重的托盘并没有让受试者接下来举的物体显得更轻。受试者全神贯注于小的金属砝码,根本没注意到托盘,所以下意识地把托盘给“屏蔽”了。这说明,锚定不是肌肉的反应,而是精神上的反应。

早就有人提出,可以把锚定和调整视为偏好逆转的成因之一。在利切坦斯泰因和斯洛维克的实验里,锚点(奖金数额)至少是跟赌博价值挂钩的。特沃斯基和卡尼曼却怀疑,哪怕锚点根本不相关,锚定效应也仍会发挥作用。为了检验这一假设,他们设计了联合国实验。幸运转盘是道具,用来强调锚点数字完全是随机的,没有任何意义。可它还是照样管用。在心理学对理性提出的所有挑战当中,“锚定是最容易验证的,可最难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