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
失去
那个老人,个子不高,腰也弯了,冬日的暖阳照着她的银发,显出一种独特的温柔。脸上有纹,是岁月的记号。衣服很普通,一件棉衣上面刺着牡丹花,穿着传统的绣花鞋。她注意到我就从阳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向我打招呼,“丫头,天气不错啊”。
她在农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带着一种朴实的情感,我喜欢见她笑的样子,很温暖。
去年的春节,传来她走了的消息。说来惭愧,似乎不知道她叫什么。
从前对生命失去的印象是模糊的,哪个朋友亲戚不幸的事大人都对我瞒着。听到这件事情我的脑袋一时空了。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是悲吧?那个奶奶就平淡地这么离开,又有什么可悲的呢?只是在过她的人生罢了。
但几时还是不好接受这个事实。
我是偷偷在被子里哭的。不相信这个每每我来即便是在窗台上望见也会打招呼的老人,她就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能见到了。
出事前的一个新年。
我至今还记得她从那篱笆小巷,开满凤仙花的小路慢慢迎着光走来。 不时朝邻里打个招呼,让人老远就听到她的声音。不是什么气场,而只是平平凡凡走来,但又那么朝气。没想到,却是我最后一次见她走来了。
她干瘦的手轻轻推开我家半掩的院门。“丫头,回家过年了呀!”她喊我。我从那逗园中小虫的乐趣中回过神来。她没顾我如何,直走过来拉起我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进我的手里,捏着我的手说: “好好拿着啊!”回头又来抱了抱我,我与她身高差不多,正好闻着她肩膀上的味道,是“有些年纪”的味道。有中草药味道,有财米油盐的味道,组合起来竟有这檀木的清香。“长大了呀,都成大姑娘了!”
我想把红包推回去,往她手里塞说,“奶奶,红包我不能收。”她转身就走了,与我和留在原地的光说了声:“丫头就不用跟奶奶客气了,红包要好好收着啊,今年又长高了啊!”扬声中又手在背后背着,推开门,慢慢走出小巷。依然那篱笆与凤仙花与她相迎。
老人与我非亲非故。只是过年才见上几面的邻居。
老人的家景也很普通,儿女有几个,孙孙也有。
她不是钱多了没地方花,才给邻居小孩带去新年的祝福。她也不是闲着没事才愿与我们几个孩子在村里玩。她可真“放肆”,不该做的事情都给做了。
可是无论今年与未来,我都不会再见到她了。也看不见她在阳光下衬着菜畦的样子,看不见她叫着我丫头又一边走来。
我好像失去一些东西,不只是一个人,好像是篱笆路上的凤仙花,又好像是与我一起傻傻留在原地那束阳光,当然也可能是一个“有些年纪”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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