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梦想

    (一)

    交完订金刚走出中介的门,我立刻给老太太打了一个电话:老太啊,儿子要买房了!

    老人家沉默的好几秒,然后带着歉疚的语气说道:早知道你妹妹盖房那会我就不该向你要钱的……

    为了妹妹家的房子,家里人前些日子没少折腾。小丫头嫁出去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觉得在父母面前她很吃亏,总觉得父母偏心我。隔不了几个月她就会找一些理由跟自己的爸妈要钱,去年下半年婆家要盖新房,她更是底气十足的跑到娘家闹。

    其实我们兄妹都受了很多生活的苦,虽然当妈的不亏欠我们什么,但当爸的确实不够尽责;只怕是妹妹早忘记了老母亲的不容易,只想着自己心中的小算盘,算计来算计去,算计的只是最疼她、最爱她的老人。半年里老太太没有跟我透露半点妹妹跟家里要钱的事,只是元旦的时候老太太提着新买的玩具去妹妹家看望外孙女、却被关在了门外,老人家老泪纵横、忍不住还是拨通了我的电话。

    从小、妹妹在我面前就像个孩子,贪玩或者调皮的时候,当母亲的说不过她、都是当哥哥的来批评她。好在无论她怎么的伶牙俐齿,却总是争论不过我,因此这些年不管在父母面前怎样的飞扬跋扈,见到我总有些气短,轻易不跟我争辩,多半是先撒娇耍赖,发现没用,然后乖乖的听话。但老人家的这通电话却让我失去了和妹妹沟通的耐心,我顾不得公司的加班、即刻开了半天的车直奔到她家门口,她刚开门我就一个巴掌扇过去,然后丢给她两万块钱,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二)

    那天晚上我带着妈妈住在了舅妈家,舅妈说:如果你真想照顾好你妈,除非你把她带到上海、带在身边,丢她一个人在老家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一辈子受老公苦,从前还受你奶奶气,现在又受自家姑娘气,……

    夜深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想了许久,往日穷困的日子一一历目。妈妈打开房门拿着一件毛毯披在我的身上,我见她干涸的眼眶里微微泛红,晒黑的脸庞衬着斑白的头发,想起高中那会为了我和妹妹几百元的学费,她每天只睡两个小时、起早贪黑地择菜、卖菜,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心在颤抖!我抓住老人家四处皲裂的手,有些哽咽、说不出话。“儿啊,妈妈对不起你,没钱留给你、还老让你贴补家里……”老人家低喃着,她总记着是我请人翻修了老屋,还记着我给家里买了冰箱,记着每次回来给她带的水果、零食,却从不记着当我还是婴孩的时候、是她一个女子边哺育着襁褓中的孩子、边打理着七亩的田地,当我们物质上极其匮乏的时候,是她这样一个伟大的女人、用辛勤的汗水和辛酸的泪水、滋润着我们干枯的内心世界!

    将要长大成熟那会,我常问自己,人为什么活着?或许是为了饮食男女、享受这花花世界,可有人说,人、生来受苦,我们还需要修行。或许是为了伟大理想、实现人生的价值,可有人说,人、生来有罪,我们还需要忏悔。我想说,人、是为了爱着的人活着,如果能使得爱着的人生活得更好,那么生命也就有了意义!而爱我的人同样也希望我生活得更好,如此这般互相关爱、扶助,人生必将是其乐融融、和谐幸福!

    爱我的人一直在为我付出,我背井离乡奋斗打拼、原以为是为了更好的照顾我挚爱的亲人,却发现至亲早已两鬓风霜、不等我荣华富贵衣锦还乡,只怕是老人家早已经孤独终老、抑郁而终!我以为爱一个人只是修一间宽敞的房、置办若干崭新的家电、或是买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礼物,却不知道爱你的人最在乎的是能够每天为你做几顿饭,每天能和你说几句话,每天为了收拾几件衣裳……

    (三)

    我电话里告诉妈妈:钱的事你不要担心,我们有公积金,有商业贷款,有党的好政策、不缺那几万块钱。但买了房子后,你就要搬过来跟儿子一起住了,我现在每天在饭店吃饭太贵,电话费也贵,回家车票更贵,你过来之后帮我洗衣做饭,要给儿子省下不少钱嘞!

    老太太又是沉默,好半天说:妈妈笨,什么都不会,到城里会不会让别人笑话你……

    我连哄带吓:儿不嫌母丑,只要你过来、什么东西不会我慢慢教你,保准能学会;如果你不肯来,我就要发火了,而且以后你的事我都不管!

    老人家终于鼓足了勇气,答应了我的蛮横要求。年轻的时候那么争强好胜的一个女人、一个人操持着田地和家务,却被现实无情的碾压,人过半百越发的自卑,在外人面前越发的少言寡语,好在还一如既往的信任、依赖着她那视若明珠的儿女,为了满足儿女的梦想、强迫着自己做不敢想的事情。年轻的时候他们肯定也有过梦想,梦想飞出山窝窝、脱离苦海,梦想过另一番自由、美好的生活,只是当时受儿女所累,如今又已经老了,便真的以为“人、生来受苦”,习惯了命运压在他们身上的种种苦难,不敢改变、害怕抗争。

    而我们还年轻,更常把梦想挂在嘴上,梦想就是干得一番大事,创造很多的财富,享尽人间繁华!可惜老人的梦想,甚至家人的梦想,我们极少去想:或者是因为他们看上去过的很好,不需要我们干扰;或者是因为他们习惯了贫苦,不希望我们打断;或者是因为他们喜欢上孤独,不想被打扰……我们有无数的借口去忽视真爱、搪塞良知,在人生的道口选择“漠视”、“无为”,从不想主动承担一点“为了家人”的责任,逃避着、欺骗着内心,终究是因为人本就是自私的,终究是因为我忏悔的还不够!

    (四)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除夕那天妹妹居然带着孩子到娘家来过年,我和她摒弃前嫌、围绕这个话题聊了很久。正好蔡明的《想跳就跳》在上演,嘻嘻哈哈后妹妹说,你这个当哥哥的其实和电视上这个半老的女人一样,嘴巴很毒!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喜欢被别人说教,那么别人肯定也不会喜欢,我不怪她。我抿了抿嘴,大概还是希望她明白我的一番苦心,明白做母亲的不易,尤其她自己也是一位母亲。第二天她给我送来了四万元钱,我新买的房子里,有她的一平米。

    我有一个梦想,梦想有一天我能更加的自由、快乐,同时带给我爱的人自由、快乐!梦想的一半开始渐显端倪,仿佛亲手制成的风筝载着儿时的童话迎风飘起,那一刻好想告诉全世界,那飞起的不是风筝,而是自己!

    倘若是和爱的人在一起,吃着至亲为你做好的饭菜、穿着她为你拾掇好的衣裳,看着她眼角微微上扬、听着她开心的笑、闻着母亲厚重的乡土气息,这岂非就是游子此刻最大的心灵自由和身心快乐?!

    呵,二零一三!

(Song From A Secret Garden)

posted @ 2013-02-18 00:48  陛下  阅读(499)  评论(8编辑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