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冰

热冰

我变成了一块热冰。

从我决定坐在这个位置上坚持到最后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下面的时间将不会像往常一样舒舒服服地向前流淌。

于是她们从四面八方来了,她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重要,也没有意义,我并不关心这个,但是当她们开始站在那里之后,所有的东西都被吸引过来了。

被吸引过来的东西都被中心的黑洞压成了热量,然后一丝丝的吞噬,抽丝剥茧般地被我蚕食,然后我的心就热起来了。

我尝试着去写一点作业,每个字都被我的眼睛所接收了,光线一丝不差的,就像原本一样进入我的脑海,但是里面的处理器突然就断开了连接,怎么样都接不上。

我放弃尝试,于是试着思考。

我的视觉和我的思绪并没有被消除,而只是被分隔了,那些东西滑进他们之间的间隙,填塞住了每一个空隙,于是两遍就彻底分开了。

我继续尝试身体的其他部分,发现肢体是动不了了,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动,我的手仍然可以做一些下意识的动作——一圈一圈地抚摸笔盖。

我知道此时我的身体已经不听我的使唤了,他们被某些东西彻底蒙蔽了,拂上尘灰,就像打开库房时,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空气的那些凳子,在那里你闻到腐朽的味道,你知道它们不再富有活力,或是一切都掩盖着过去的无数黑暗中,不再熠熠生辉。

在这样的也一个时刻,我的人生之河被冻住了,就那样长,那样或许汹涌的河,突然在某一刻被摩西从中间劈开了,然后多出来的水在那里汇聚成冰块,冻住了,不动了,但是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我被牢牢地困住,被那些情感捕捉到,收在网里向上提,即使向上看到的阳光,也因过于刺眼而让人想要远离。

我并不期待着出水的那一刻,因为我知道那一刻所有的东西都将在浩浩世界下无处遁形,那一刻所有的内脏都将被吐出,所有,一切,都将被从里向外翻,然后彻底翻开后成为一张无人认领的烂皮,发出阵阵腐烂的臭气,最后被苍蝇啃噬,并在其上产下那一粒粒蠕动着的白色虫卵,于是我的尸便成了罪恶的母亲,所有东西都在其上找到根源。

她们其实什么都没干,只是站在我的旁边排合唱,她们并没有看我,没有问我,没有触碰我,我们之间完全隔着一片片隐形的树,那树耸入天边,或者说它根本就是天空。但是那些感觉透过那些高耸入云,直拔云霄的危墙,疯狂的向上飞翔,贪婪地向外搜索一切可以追溯的客体,然后带着锁链向外冲出去,冲过那树中的每一道枝干,每一片树叶,每一份纤维,像秃鹫一般俯冲向他的猎物,于是我被锁链拽的和他同速飞去,但是所有的方向都有锁链,我虽不动,但是内在正在被一丝丝的脱出体内,来到日光下接受最后的审判。

我指望着时间,这汹涌的河,来至少缓解那些速度,那不幸的是此刻他显现出来的正是他最缓慢的一部分——冰。那些感觉正在穿过最外层的冰,它们在里面爆炸,混沌,搅拌,弄得一切都只剩下一片揉在一起的水彩,一切都趋向最后的黑色。他们凶狠地切割每一块,像子弹一般打入,然后旋转着,发出一阵阵呲呲声,然后在另一端只留下一个孔,但是里面腾着白烟,一切都在熔化,最后冰变成水,水化成汽。

那些来自远方的音符或许是号角,或许什么都不是,它们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存在,既然听觉已经被残忍的划走,不见了,那为什么那些没有意义的,单调的声音还是笼罩在冰层之外呢?

我想到我喜欢的那个相,她的头发只是或许不顺滑地缕在那里,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但是从中却有一种无法言表的美。那些朴实的黑色并没有反射出白色,也没有那么黑,没有那一切机器所制造的弧度,也没有精心染过的一些细小的色差,她只是天然地,以她原有的,本该有的样子呈现在世界上。她没有任何光的颜色,光在其上面没有任何痕迹,她只是以她出生时的,裸露的,原始的姿态存在在那里,绽放在那里。

她在不在那些音符里面呢?那些音符里有没有她的声音呢?我不知道,我也并不关心,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至少在那些东西出来之前。

我最后一次求助时间,我看到他已经行将就木,仍残喘着一口气,我知道他将要死去了,但是仍然希望他能送给我一些东西。

然后我就看着时间在我眼前死去,一点点的逝去光泽,然后那光泽

终于到了我的体内,于是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锁链,所有的网,所有的墙,所有的树,一切一切都终于消逝不见,我再次沉到海底,时间再次如海般流淌。

我于是站了起来,朝着门外最后一点夕阳走去,身后的人也如潮水般散去,但是我知道,时间死去了,我只能最后去看他的一点余晖。

posted @ 2024-07-10 16:34  Hawkrad  阅读(94)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