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llusionist」No.02 Bosom Holder

HZ：欢迎收听《The Allusionist》，一档来自 PRX 旗下 Radiotopia 的节目。我是海伦·扎尔茨曼，专爱掀开语言的裙子，然后嘲笑它的小内裤。今儿节目里呢……

广告片段：托举与聚拢，瞬间曲线更迷人。

HZ：差不多就这意思。先热热身，来段单词野史。咱来聊聊女士们的“胸部”为啥叫“bust”。可不是因为它们“坏掉了”（busted）。这称呼其实源自同名的雕塑——您知道那种，上面是个脑袋，下面带一小截胸，雕塑家正好在要处理乳头之前就识趣地打住了。这类雕塑经常放在墓穴上，用来纪念逝者，所以名字来自拉丁语“bustom”，意思是“坟墓”或“尸体”，再往上追，又源自拉丁语里表示“火葬堆”或“焚尸处”的词。

于是现在，我脑海里老是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位女士的胸脯上，正举行着一场迷你火葬仪式。多谢你啊，词源学。又一次，你把一切美好都毁了。节目走起！

---

HZ：形容内衣的词儿简直不要太多。“内衣”、“基础衣物”、“小零碎”、“贴身物”、“不可说之物”、“蕾丝内内”、“汗衫”、“小件儿”。形容内裤的词儿也是一箩筐。“裤衩”、“底裤”、“裹裆布”、“衬裤”、“小裤裤”、“灯笼裤”、“三角裤”、“香蕉吊床”——要是您听这串名单听得有点上头，麻烦立刻关掉本播客，出门快走冷静一下。至于内衣包着的那些身体部位，俚语、医学名、各种叫法也是五花八门。但说到胸罩呢，您除了“bra”还会用别的词吗？“会啊海伦，我管它全名，‘brassiere’。” 拉倒吧您嘞，我可从没听谁用过那词。

我头一回撞见“brassiere”这词儿，还是小时候翻我的图画词典，翻到衣服那一页。当时觉得这词儿真洋气，但自那以后，我也再没见过谁真用这词。官方记录里，“brassiere”头一回被用来指代女士胸罩，是1907年的《Vogue》杂志。但当时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衣物？1907年的女士们，胸上裹的又是啥？

洛里·史密斯：那时候束腰越来越短，或者说，越来越往身体下方挪了。

HZ：这位是伦敦时装学院的洛里·史密斯。洛里的硕士论文写的就是胸罩，所以她真是“胸罩大师”。

洛里·史密斯：以前的束腰是连胸部一起裹的。但后来时尚变了，裙子变瘦了，束腰就往臀部那儿拉长了一些，这样上半身就不会在裙子底下鼓鼓囊囊的，所以束腰就在胸部下方收住了。那当然，上半身就只剩……你就等于光着皮肤直接套裙子了。

HZ：好家伙！

洛里·史密斯：谁也不想那样嘛，太不得体了。所以呢，为了隔开衣服和皮肤，中间就加了另一层。于是那种短款的、类似衬衣的上衣就变成了胸罩。最开始有很多叫“丰胸器”或“托胸器”的东西，可能带点骨架什么的，但后来上半身的时尚越来越轻薄，衬衫式上衣流行起来，胸罩就差不多变成了一层内衬，免得你走光。

HZ：所以那时的“brassiere”几乎就是女士衬衫底下再套一件衬衫。

洛里·史密斯：如果我找得到的话……这是一则广告，据说是头一回用了"brassiere"这个词，但好像没人真说得清为啥。

HZ：这则广告刊登在1907年5月23日的《Vogue》上，推销"德比瓦斯胸罩及组合内衣"。画面里四个睡眼惺忪的女人穿着内衣、踩着外出的鞋在那儿等着——您懂的，就那种架势。她们的腰围细得跟脖子一样粗，而胸部则鼓得离谱，像个圆桶，毫无形状可言，又臃肿又塞得满满当当，活像每人吞了个大靠垫。她们怎么看都不像能上战场的样子——可"brassiere"这词儿，最早其实是法语里指铠甲的说法，源自法语的"手臂"一词"bras"。

"Brassière"最早是护臂，后来指胸甲。所以估计选用这个词，一来是因为内衣公司觉得法语词显得高级，二来是因为它穿的位置跟胸甲"brassière"正好一样，三来是因为女士内衣那会儿确实跟盔甲差不多。束腰都是用鲸骨或金属加固的，莱卡还远没影儿呢。

洛里·史密斯：那会儿的内衣就是为了塑造体形。而且很奇怪的是，跟现在人们想的正好相反——现在人觉得你成天把自己勒得紧紧的，核心肌群可能因为没事干而没那么强，因为你靠束腰来支撑了——可早年间他们反倒觉得穿束腰更好，因为能帮你保持好体态，还能帮孩子长个儿、长得笔直强壮。

HZ：您没听错——孩子也穿束腰，女孩男孩都穿。

那男人怎么不穿呢？

洛里·史密斯：确实。

HZ：那看来也没好到哪儿去嘛。

洛里·史密斯：这倒是个好问题。我挺好奇，小男孩到底要到啥时候才能扔掉束腰，变成一个"真男人"，让肚子该咋晃咋晃。

HZ：大概就像内衣版的成人礼什么的吧。

不过女士们的"内搭"终归要迎来变革。那玩意儿简直就像可穿戴的牢房，既不实用也不舒服。大约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像"全国服装改革协会"这样的女权组织开始呼吁把女性从束腰中解放出来——好让女人们能做更多事，比如工作、往投票箱里塞选票、以及能够正常活动。而且她们外穿的衣服也越来越轻便，结构越来越松散，料子也越来越薄。

1910年，19岁的纽约名媛玛丽·菲尔普斯·雅各布不想让那件薄如蝉翼的晚礼服被底下那套常规"脚手架"给毁了。于是她抓了两条丝巾缝在一起，用粉红缎带做了肩带，把这件"装备"往身上一系，就畅通无阻地滑进了夜色里。她的朋友们纷纷求她帮忙也做一件，大获成功。1914年11月3日，玛丽·菲尔普斯·雅各布拿到了胸罩的专利，因此她通常被视为现代胸罩的发明者。

这种胸罩真正流行起来是在一战期间，因为需要节约金属，而且女人们当时在工厂里干活，僵硬的束腰实在不太方便。跟现在那些主打"托高"和"聚拢"——说能聚出能改道的深沟——的胸罩不同，那个时代的女性其实是想把胸压平的。

洛里·史密斯：飞女郎们把一切都颠覆了。那会儿的服装线条完全不一样。不过束腰呢，到那时候也还是从胸下开始、一直盖过臀部。你可能觉得20年代一切都自由宽松了，但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是女人们自己不想那么松——毕竟裙子底下线条利落也挺好看，不是谁都能完全没赘肉嘛，大家都懂——还是说卖束腰的人在那儿忽悠："噢不不，其实你完全扔了束腰反而不好看，试试这个新款紧身褡，带弹力布的！"当然，它们用的钢骨跟束腰一模一样，只是穿着稍微舒服了一丁点儿。至于上半身，因为要追求那种男孩子气的平直轮廓，里面那件小衬衣式的胸罩就变成了一种压平用的束带式胸罩——你要做的就是把它压平、压平、再压平，好让你的漂亮裙子从肩膀直直地垂下来。

到了30年代，时尚又变了——从20年代那种平直、男孩子气的风格，转向了一种……我讨厌这词儿……但确实更"有女人味"的轮廓。这时候，平板的束带式胸罩就开始用上传统的制衣技术了，比如各种省道和塑形设计，来勾勒出独立的胸型并提供托举。就是30年代，对"托举"的执念正式开始了。而且也是在30年代，"brassiere"被几乎所有人缩写成了"bra"。

HZ：那可不，没那闲工夫嘛，仗都快打了，得省俩音节。

洛里·史密斯：可不是嘛。

HZ：当然，"bra"这个词在20世纪还有一个重要的语言学时刻——就是跟"烧"（burning）这个词绑在一起的时候。

洛里·史密斯：其实"烧胸罩"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个陈年大谣传。当时是在美国小姐选美比赛的抗议活动上，抗议者往火里扔东西，其中一件是胸罩。但那是个象征性动作，并不是说所有人都把胸罩扔了。至少不是因为那个原因。大多数人还是穿胸罩的，只是换了一种更柔和的款式——所谓的"自然"风。不像50、60年代那种带结构、托举、尖尖的造型，那时候追求的是"不穿胸罩"的视觉效果。70年代确实有很多薄透面料、看着更松垮的款式，但绝大多数女性并没有真的扔掉胸罩。我认识的很多女权主义者，根本不可能放弃胸罩。

HZ：所以胸罩作为一件"政治意味很浓"的衣物，其实有点冤枉？

洛里·史密斯：对，基本是的。我觉得在女权斗争这事儿上，真正该关注的应该是别的东西。不过这个说法确实在很多书里反复出现。好多带胸罩图片的书都会提到"烧胸罩"，可你一想：哎，要真都烧了、都不穿了，那这几十年里胸罩的照片又是哪儿来的？

[广告片段]

Wonderful Wonderbra。自由自在，走到哪儿都神采飞扬，就是敢穿敢闯、出行带范儿。你在意自己的曲线，他在意，他也在意。Wonderful，wonderful Wonderbra。

HZ：一段1969年Wonderbra广告，传递的信息倒是挺解放的。胸罩大师洛里·史密斯在 rarelywearslipstick.com 上写关于内衣和其他话题的博客，推特账号是 @LipstickLori。

对了，之前提到的那一堆内裤叫法——除了"香蕉吊床"，咱别多想——为啥全都是复数呢？因为那会儿的内裤本来就是两半儿，两条分开的布料裤腿在腰上系在一起，但裆部是敞开的。没错，维多利亚女王穿的就是开裆裤衩。

《The Allusionist》由我——海伦·扎尔茨曼制作。感谢洛里·史密斯、安伯·布查特和格雷格·詹纳。我在 theallusionist.org 上贴了一些老胸罩的照片——我是说历史意义上的老胸罩，不是那些早该扔了的老旧货。要是想在节目间歇聊文字相关话题，欢迎在 Facebook 和 Twitter 上找 @allusionistshow。

今天从词典里随机抽出来的词是……

limnology n. 湖沼学(研究湖泊及其他淡水水体的学科)

今天试着在邮件里用上它吧。

节目两周后回归。在那之前，请把自己好好“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