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llusionist」No.01 Ban the Pun

PRX旗下 Radiotopia 出品,您正在收听的是 《The Allusionist》——注意啊,拼写是 Allusionist,不是 Illusionist,咱这儿真变不出什么幻觉魔术,只能带您各位听众,跟我 Helen Zaltzman,来上几趟不正经的语言小冒险。
今儿节目里呢,我们会把“谐音梗”这个词,直接夯进“真想哐哐给自己脑门两拳,好让这破文字游戏赶紧打住”里头去。

先热热身,来段单词野史。
毕竟是开播头一集,咱就从打招呼说起:“Hello”。
或者您爱说 “hallo”、“hollo”、“hullo” 也成,还有一小撮非主流张嘴就是 “hillo”。
甭管怎么念,这词的老祖宗多半是古高地德语里那句吆喝 “halâ” 或者 “holâ”,专门用来吼摆渡船夫的——就那种“船家~~过河~~”的劲头。
后来变着花样成了吸引人注意的嚷嚷声,但这词真正 C 位出道、一夜爆红,还得是电话发明以后。
灯泡狂魔托马斯·爱迪生拍板定了,接电话就得喊 “hello”。
可电话的亲爹亚历山大·格拉汉姆·贝尔,却一门心思死磕,想让大家开口第一句喊 “ahoy”。
要是当年真随了他,咱现在接电话个个都跟海盗对暗号似的:“啊嗬——!”
好,闲篇儿扯完,节目走起!


HZ:话说2014年快过完那阵儿,爆出一新闻,我身边所有人听完都崩了——中国要禁谐音梗*了!您各位可能不知道,中国玩谐音梗的历史那可老厚了,汉语里头遍地都是同音字、近音词,话赶话就能撞出另一层意思来。老百姓们多少年了,拿这个编笑话、串成语、甚至琢磨出各种民俗讲究。结果呢,咱们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一纸令下:打今儿起,一切媒体只许用字面意思说话,成语必须规规矩矩用原义,凡是不规矩、不准确的语言,统统扫出去!

一直有人嘀嘀咕咕,说这么干哪是禁笑话呀,分明是怕人借着谐音拐着弯儿嘲讽、批评政府。可监管那头儿说了,再任由文字游戏撒欢儿,文化和语言可就乱成一锅粥了。管它啥理由吧,反正从今往后,中文只准耍“单关语”,双关?没门儿。不叫玩了。

*[2014年快过完……禁谐音梗] 2014年11月27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现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了《关于广播电视节目和广告中规范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通知》。请注意,这份通知的适用范围是广播电视节目和广告,并非在全部社会生活领域中禁用。

我得说,虽说我崇尚言论自由,可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我心里还真有个小声音跟着叫好:“没错,中国,干得漂亮!”我实在装不了谐音梗的粉丝。我也不是铁石心肠,偶尔撞上个把够味儿的好梗,我也点头;每回坐着432路巴士,路过塔尔斯山那家叫“泰裤辣”的泰国馆子,我都会笑。心里笑。我不是恨所有的谐音梗,我只是恨——绝、大、多、数、谐、音、梗。您想啊,一个词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它的意思吗?可对谐音梗来说,意思几乎成了个累赘,直接把一个词扒拉成只剩跟另一个词长得像的空壳了。没错,我可以装文化人,分析我为啥这么烦这玩意儿,但我估摸着,这种反感更多是生理本能——谁叫我整个成长岁月,身边活生生杵着一位“谐音梗教宗”呢。我亲哥,安迪。

[插播《The Bugle》节目片段]

安迪·扎尔茨曼:我跟你说,娄·里德把开演唱会这事儿告诉他老婆的时候,她肯定不敢相信。我是说,她准得使劲儿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片段还在背景里继续放着]

HZ:安迪是个喜剧人,您刚才听见的,就是他在自个儿的播客《The Bugle》里,又开始他那臭名昭著的谐音梗连珠炮了。背景音里那个痛不欲生的哀嚎,来自他那位饱受折磨的老搭档,约翰·奥利弗。

[《The Bugle》片段继续]

安迪·扎尔茨曼:……“獒犬”得(mastiff→must've)掐自己一把,没错儿。“给狗开演唱会,娄?”她说,“我知道你搞先锋前卫,可这图个啥呀?”

但娄·里德立马把事情给“塞特”清楚了。(setter→set her)他说:“‘雪纳瑞’(Schnauzer→Sure, there's)是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儿嘛,抱怨也得挑时候。这可是咱的大好机会,亲爱的。我‘梗’(terrier→tell)你说,咱可千万不能‘巴吉度’(basset→mess it)了。我来攒个乐队,很快就能‘惠比特’出个样儿(whippet→whip it)来。”

“行吧,”她说,“可你得给我弄个国际范儿的阵容。找个英国佬打鼓,再找个德黑兰来的弹节奏吉他。”

“等会儿亲爱的,我记一下。‘庞姆’(Pom,指英国人,也是博美犬),伊朗人。还有谁?”

“有,伴唱的人选嘛,找那个巨有影响力的合成器流行乐队‘发电站’的主唱,再带上演过《蓝色月光》的那位著名美国女演员,偶尔也唱歌那位。”

“行,德国(主唱),牧羊……犬(Shepherd,牧羊犬,也是《蓝色月光》的女演员的姓氏)。”

“然后鼓手要……”

“打住,”娄·里德截过话头,“腊肠,唉——够了!(dachshund-nuff→that's enough)”……

[片段淡出]

HZ:还没完呢。一玩就是四十年,而且到现在还没打住。

安迪·扎尔茨曼:玩这种纯傻缺的文字游戏,里头有种特别简单的乐子。喜剧这行当里,好几千年都没断过。阿里斯托芬那会儿,他作品里就有一堆挺像样的双关梗。

HZ:真的假的?

安迪:公元前四百年的事儿了。

HZ:那会儿这些梗是写给人读的,还是说当场念出来的?

安迪:全是念出来的。

HZ:得嘞。

安迪:那毕竟,您想啊,那是剧场演出嘛。

HZ:您觉得现在,念出来还是双关梗最好的打开方式吗?

安迪:那当然。您琢磨琢磨,那会儿可是在山坡上,对着上万号人甩梗呢。

HZ:可要是一个人没把古希腊语学到能听懂每个俗语的地步,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些梗到他那儿全等于白瞎了?

安迪:对,对。我估摸着,您要不是古希腊人,那基本就是听个寂寞。

HZ:那再过两千年,您那些梗可全砸手里了。到那时候,人家八成全按字面意思理解,一梗不梗。

安迪:不会不会,您这操心也太早太早了。我这可都是奔着传世去的,海伦。我整的那类双关,个个都费了老大心思,经得起推敲。

[《The Bugle》片段]

安迪·扎尔茨曼:咱活在这世态炎凉的年代啊,约翰。就跟那德国科研人员似的——人家拿涂了钡餐的香肠给人照胃部X光,好研究消化系统咋工作的——咱们呢,也总爱把别人往“肠”处看。

[片段结束]

安迪·扎尔茨曼:呃,我不太确定别的喜剧形式能不能也整出这么密集的笑话爆炸来。

HZ:嗯……那这是不是也解释了为啥谐音梗吃香?就因为它好上手,而且还能立马炸出个反应来?

安迪:写好一个吧,倒也不见得真那么容易。但话说回来,我觉得你能看出里头的手艺活儿。我寻思吧,有时候那笑点就藏在这种明摆着的硬拗里头——观众会有点不敢相信:嘿,还真有人费这劲去编这玩意儿?而且随着你一串梗越抻越长,那种“刻意感”本身也成了乐子的一部分。我在《The Bugle》上甩的那些梗,您也知道,往往都是一口气二三十个、四十个,噼里啪啦连着的。

HZ:您就不怕这么个用法,存货几下就给造光了?

安迪:嗯,我是盼着那口井啊,可别见底。(well=井/嗯)

[《The Bugle》片段]

安迪·扎尔茨曼:没过一会儿,劳丽就收拾停当准备出发了。“好——吧,你介不介意我跟我那朋友说一声,就那个……”

约翰·奥利弗:嚯,真不害臊。

安迪:“……就是35号那位太太,你特烦她的那个?”

“什么西施?什么稀屎珍宝?”(shih tzu 西施犬→shit you)

“亲爱的,我真不想让你那么叫她。太没礼貌了。”

约翰:行,这个不错。真不错。

安迪:“话说回来,你到底为啥烦她?”

“嗐,因为她净胡说八道,而她那个大块头老公又吓人。我是说,整个就一老混球。”——比格?比个老混球?(beagle→big old)

约翰:啊。

安迪:“上次你跟她提了我一场演出,她在单位里就没完没了地念叨。把她那帮‘柯利犬同事’都给烦透了。”(collie-gues,前半段谐音“可利”,原词colleague意为“同事”)

约翰:行行,这个真绝。

安迪:两人钻进车里,直奔机场,要去澳大利亚。“哇,”劳丽说,“今天过得也太爽了。居然才中午。”

“等等,”娄突然说道,“咱这演出总得宣传宣传吧。能先借我20块钱印几张海报不?”

“沙皮,下周还我,”他老婆回道,“再给我捎盒‘拳师’巧克力当谢礼。我钱包在后座上。”

“我伸个脊背去拿就好。”(ridgeback 脊背犬→reach back 去拿回来)

[片段结束]

HZ:那中国要禁谐音梗这事儿,您怎么看?

安迪·扎尔茨曼:哪儿禁谐音梗,下一步就得禁人。

HZ:怎么讲?

安迪:我也说不太清,但听着就像那么回事儿。说真的,一个连谐音梗都要禁的政府,基本等于在喊:“我们自个儿都不知道在干啥。”这纯属狗急跳墙,是对人类最伟大的语言自由之一搞恐慌性打击。再说了,中国不是号称要改善跟西方的关系吗?可禁谐音梗这招,简直就是对着大英帝国的命根子捅刀子啊。我觉得吧,用文字游戏比真情实感表达容易多了——这不就是英国人的基本属性么?你看啊,我见过最催泪的婚礼致辞,就是咱亲爹在你婚礼上那回。一般来讲,新娘父亲致辞都特煽情,讲讲女儿对爹意味着啥,那是人类至爱的一种真情流露。但咱爹呢,愣是选了十五分钟的谐音梗连播。

HZ:人类对文字游戏的爱嘛。

安迪:那在好多方面都超越了那种爱,甚至超越了爱本身,超越了父母之爱。

HZ:怎么形容我婚礼上老爸的致辞呢?呃,就好像有人把他的“谐音梗旋钮”直接拧到了“毁灭级”。没错,我笑到哭,我们都笑到哭。快四年过去了,朋友们还老跟我提这事儿。但是呢,我们谁都没记住他到底说了些啥。我隐约记得有个段子,讲嫁妆里有一群牛,结果不是牛,是电水壶——因为老爸那口温和的南非口音,把那个元音说得含含糊糊,“cattle”跟“kettle”傻傻分不清。

尽管谐音梗在扎尔茨曼家阴魂不散,简直像个多出来的讨人嫌的兄弟姐妹,但老爸的梗却都是过眼云烟。我发现自己一个都记不住。不过您已经见识过安迪的活儿了,那就想想他是从哪儿继承来的吧——就这位爷。

HZ:您觉得谐音梗这事儿,是您主动去找它,还是它自己找上门来的?

扎克·扎尔茨曼:我觉得是它来找我,不是我去找它。关键在于保持接纳。我碰上有意思的场面,只要把某句话里的一个关键字母换成另一个,就能给它重新捏出个新身份来。

HZ:所以只要人还活着,机会就无处不在呗。

扎克:哦,那可不,那可不。有些日子嘛,啥都没有;另一些日子呢,就能攒上几个,差不多凑一桌。

HZ:那您这辈子是一直都这样吗?还是中间有过那么一阵子,没怎么……

扎克:我一直就爱拿词儿折腾。我也不刻意去逗乐,就是能碰见好玩的事儿、好玩的场面。都是那种脱口而出的速效小包袱,甩完就完,所以哪怕是个烂梗,也能赚个响儿。

HZ:那您造出一个梗之后,能把它撑多久?

扎克:撑不久。接着转下一个。

HZ:他撒谎。他有些梗在家里传来传去好多年了。我琢磨着有些比我还老。他还老说,这些梗越陈越香。

那您啥时候头一回发现自己有这天赋的?

扎克:我可不把它叫天赋。我觉得就是个添头。要说天赋,那也挣不来啥真金白银,也没啥别的实惠。

HZ:其实也不是没实惠——您要是没当雕塑家,当初奔着去当个小报标题党、字谜出题人,或者圣诞拉炮笑话写手,那不定多风光呢。

扎克:能帮日子过得快点儿,就挺好。

HZ:您有没有想过换换路子,玩点儿别的笑料,别老跟谐音梗死磕?

扎克:没想过。不用,谐音梗够使了。

HZ:这是干一辈子的活儿?

安迪·扎尔茨曼:我的水平就看上一个梗到不到位。

HZ:我觉得这不光是我爸。我有个理论——没正经科学验证过,但我那小范围观察样本告诉我,男人一旦当上爹,造谐音梗的能力就跟吃了激素似的疯长。咱们都知道,当妈的生孩子那一瞬间,身体和心理有一堆开关“啪”就合上了。那当爹的,会不会是谐音梗那根弦“啪”就接上了?您觉得这说法有谱吗?反正吧,连天父上帝自个儿都挡不住谐音梗的诱惑——《圣经》里头就到处是。不过估计只有精通希伯来语、阿拉姆语或者古希腊语的人才笑得出来,一翻成别的语言,全给翻没了。

您家孩子们现在开始造谐音梗了吗?

安迪:他们偶尔会试着甩一个,要不就是说了句傻话,然后跑来问:“爸,这算谐音梗不?”

HZ:六岁和八岁的年纪,要拿捏双关语可不容易。

安迪·扎尔茨曼:那可不。这又不是练奥运体操,六岁就得惊为天人。

HZ:那他俩体操练得咋样了?

安迪:嗯……奥运选手是没戏了。

HZ:那我猜幸好还有谐音基因能兜底?我是说,他们可以试着抵抗,但最后谁也逃不过这一劫。

扎克·扎尔茨曼:我前几天还真琢磨出一个不错的,结果现在忘了,想不起来了。

HZ:哎呀,糟了。那您——您会记下来吗?

扎克:不会不会不会,哪至于那么讲究。

HZ:想想那些世人永远无缘得听的梗……

扎克:对,(听不清)。

HZ:也许人类基因里就刻着某种东西……

安迪:(听不清)。

HZ:……老天爷,这茬儿没完了……让人死活抵挡不住谐音梗。就算脑子上想拒绝,身体也由不得自己。

安迪:对对,我是说,嗯——据说医学上有种病,叫“诙谐癖”(Witzelsucht),就是那种停不下来造双关梗的冲动。

HZ:真的假的?

安迪:真的。

HZ:有治吗?

安迪:没治,我估摸着只能饱和疗法——可劲儿造,造到吐为止。

HZ:行嘞,那咱就瞧瞧疗效如何。

[《The Bugle》片段]

安迪·扎尔茨曼:……对这演出兴奋得不行。要是顺利,我想带着这场秀巡演到全世界的狗面前。

“先看看再说吧,亲爱的,”他老婆劝道,“别现在就想着搞什么‘电子拉布拉多’(‘e-laborador’)了——要精心策划的巡演(‘Elaborate tour’)才对。”

“还早呢。不过后勤挑战可不小。首先,每晚一群狗在上面贵宾一般地又撒又泼之后,剧场得大扫除。而且要是哪个演出商让你给猫办演出,我会犹豫——我就‘阿尔萨斯’(Alsatian→also say that)了那提议。”

突然,娄猛踩刹车。“天哪!那个印度大厨刚泼了一摊融化的黄油在路上。”

约翰·奥利弗:哦?然后呢?

安迪:“好险的柯,基——那玩意儿我可不想看见。”

约翰:啊!别说了!

安迪:他们开进机场时,路过一个纺织工,那人掉进冰冷的哈德逊河刚爬出来。“你看,亲爱的,”娄·里德说,“又冷又湿的织工(weaver→weather)。”——这天“湿”等得可真值。

[片段结束]

HZ:本期《The Allusionist》由我——Helen Zaltzman 制作。感谢安迪·扎尔茨曼、扎克·扎尔茨曼和马丁·奥斯特维克。

本节目官网为 theallusionist.org,想聊文字相关话题的话,欢迎在 Facebook 和 Twitter 上找 @allusionistshow。我的个人推特是 @HelenZaltzman。

今天从词典里随机抽出来的词是……

gralloch n. 死鹿的内脏 v. 给(猎获的鹿)开膛破肚

今天试着在邮件里用上它吧。

节目每隔一周更新,谐音梗会控制在最低限度。

安迪·扎尔茨曼:你要是非得在谐音梗里找出个"点"来,那我估计你是听错方向了。

HZ:不过据我所知,从词源学上讲,"pun"这个词来自拉丁语的"point"(点/要点)。

安迪:是吗?

HZ:不过它的来源其实挺模糊的。

posted @ 2026-08-10 20:24  Labyrinth_in_Kowloon  阅读(35)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