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情人（十七）

和“父亲”在风里抱了很久，我没有松手，他也没有。过后我似乎想起什么，问他今
天要不要去给我的外婆上坟。“父亲”说这个他早就和我外公联系好了，不过不是在
今天，是在初二。我心里便滋生了一些小小的疑惑，为什么他和妈妈都分开那么那么
久了，他还和外公有联系？但对此，也仅仅是想想罢了。

我放开了手，抬头看他，问今天干啥啊？他对我笑了笑，充满温情和平静，你
说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了想，问他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父亲”想了一会会说我
们去你爷爷奶奶在的县城如何啊？我当然同意了。

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她在一起。

和“父亲”上楼收拾了下东西，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嘱咐把我的小提琴带上。
我问他，你自己的琴呢？“父亲”淡淡地答道，给你妈妈了。

啊？我确定我自己没听错。。。心里想“父亲”不是对妈妈没有什么感情么？
于是有点贱贱地接着问道，那是你很喜欢的东西的啊。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是她要
走的，留个纪念。这样，我才放下了心。

 

“父亲”拍拍我的肩说不要想多，时间可能不太够，快些出发吧。

在车上放好行李（“父亲“说考虑到万一当天回不来的情况），固定好琴盒后“父亲
”载着我远离了市区。不一会，车子便快驶进高速口了。但马上我便看到茫茫多的车
流，似乎每一股都在参差不齐地挤着收费站。“父亲”对我淡淡一笑，说他知道交通
不好，只是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样。

我摁下车窗，探出头张望了下——我有些“无奈”地望着他，

带着玩笑说道，

 

这下好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哦。

 

他转过来瞧我一眼，又看着前面对我笑道，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我好像觉得我说了什么特别的，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说这个话。确切地说，
当时智商残疾的我说完才觉得这似乎很巧，像是暗喻了啥。

看着堵着的汽车，挪了又挪好像还是那个样子，我便不知不觉便靠着车窗睡过
去了

我们应该在收费站前堵着，最后终于上了高速，“父亲”把我叫醒——那时都
快傍晚了。他说，

 

等了很久啊。

 

车终于上高速了，在路上一快一慢地行驶。原来只是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用
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在车上我摆弄了好一会的手机，和春节前的几位好友把约定到的
时间放在初三后面。

到县城的时候，天几乎都快黑了。但它还是以前我看到的那个老样子。“父亲
”说县城发展很快的，但他还是喜欢老的样子。他问我意见，说天色不早了，我们是
先去他要去的地方，还是先去吃饭。

我说吃饭的地方都能找到的，有些地方去晚了恐怕就进不去了。

“父亲”把车停在了他以前所读高中附近的地方，然后提着小提琴和我走着。这个地
方上次来的时候应该是初中了吧。

这所高中旁边有一条河，它把县城弯弯曲曲地劈成了两半。”父亲“说他读高
中的时候非常喜欢一个人来到河边，那个时候环境比现在自然一些。

现在河边已经修起了木栈——其实和河流相互衬托也很美，想必很多游客和当
地人都喜欢挑一个很悠闲的时间来这里散步吧。

木栈上立着稀稀疏疏的路灯，淡淡的发出莹光——我感觉这般景色真的好似他
的心性。我望着“父亲”，他穿着加厚的西服套装，里面套着羊绒背心的衬衣，右手
捏着琴盒。他拿小提琴盒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提着盒子侧面的带子——只是直接抓
起大约琴头的部位，盒子自然下垂——就这样走着，像一位特立独行的音乐老师。

我一直挽着他的胳膊，细细地听着他说着他高中的事情。看着他的领口，我问
他是不是从初中就喜欢穿衬衣了。他说这是他从爷爷那里得来的习惯，除了对衬衣的
审美他和爷爷一致以外，其他的都几乎格格不入了。

一路缓行不知不觉就到木栈尽头，也就是快到他的高中了。他停下了下来，说想拉一
首曲子给我听。我问曲子有什么特别么，我听过没有。他说他不知道（我听过没有）
，但这首曲子是他很喜欢的一首，高中开始学琴就一直想拉。

他的眼睛注视着我。我感觉光柔和地要把我包了起来。他说他想拉给我听。

我知道“父亲”的琴技要高我很多。但后面我问他是什么曲子然后他告知我时
——我才亲眼目睹了这真的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感觉他的光太耀眼，我有些配不上
他了。

他要拉的曲子是，帕格尼尼 《钟》。就算是从小系统学习的琴童，想拉好这首
曲子也要花费太多太多的精力。因为这首曲子的难度是十级以上的演奏级——更不要
说我这种半路出家，选修小提琴课的人了。

 

发信人: Consciousness (我是匿名天使), 板面: Consciousness
标 题: Re: ZZ98心灵我与父亲关系贴
发信站: 飘渺水云间 (Sat Oct 12 10:35:05 2013), 站内信件

和“父亲”在风里抱了很久，我没有松手，他也没有。过后我似乎想起什么，问他今
天要不要去给我的外婆上坟。“父亲”说这个他早就和我外公联系好了，不过不是在
今天，是在初二。我心里便滋生了一些小小的疑惑，为什么他和妈妈都分开那么那么
久了，他还和外公有联系？但对此，也仅仅是想想罢了。

我放开了手，抬头看他，问今天干啥啊？他对我笑了笑，充满温情和平静，你
说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了想，问他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父亲”想了一会会说我
们去你爷爷奶奶在的县城如何啊？我当然同意了。

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她在一起。

和“父亲”上楼收拾了下东西，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嘱咐把我的小提琴带上。
我问他，你自己的琴呢？“父亲”淡淡地答道，给你妈妈了。

啊？我确定我自己没听错。。。心里想“父亲”不是对妈妈没有什么感情么？
于是有点贱贱地接着问道，那是你很喜欢的东西的啊。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是她要
走的，留个纪念。这样，我才放下了心。

 

“父亲”拍拍我的肩说不要想多，时间可能不太够，快些出发吧。

在车上放好行李（“父亲“说考虑到万一当天回不来的情况），固定好琴盒后“父亲
”载着我远离了市区。不一会，车子便快驶进高速口了。但马上我便看到茫茫多的车
流，似乎每一股都在参差不齐地挤着收费站。“父亲”对我淡淡一笑，说他知道交通
不好，只是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样。

我摁下车窗，探出头张望了下——我有些“无奈”地望着他，

带着玩笑说道，

 

这下好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哦。

 

他转过来瞧我一眼，又看着前面对我笑道，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我好像觉得我说了什么特别的，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说这个话。确切地说，
当时智商残疾的我说完才觉得这似乎很巧，像是暗喻了啥。

看着堵着的汽车，挪了又挪好像还是那个样子，我便不知不觉便靠着车窗睡过
去了

我们应该在收费站前堵着，最后终于上了高速，“父亲”把我叫醒——那时都
快傍晚了。他说，

 

等了很久啊。

 

车终于上高速了，在路上一快一慢地行驶。原来只是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用
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在车上我摆弄了好一会的手机，和春节前的几位好友把约定到的
时间放在初三后面。

到县城的时候，天几乎都快黑了。但它还是以前我看到的那个老样子。“父亲
”说县城发展很快的，但他还是喜欢老的样子。他问我意见，说天色不早了，我们是
先去他要去的地方，还是先去吃饭。

我说吃饭的地方都能找到的，有些地方去晚了恐怕就进不去了。

“父亲”把车停在了他以前所读高中附近的地方，然后提着小提琴和我走着。这个地
方上次来的时候应该是初中了吧。

这所高中旁边有一条河，它把县城弯弯曲曲地劈成了两半。”父亲“说他读高
中的时候非常喜欢一个人来到河边，那个时候环境比现在自然一些。

现在河边已经修起了木栈——其实和河流相互衬托也很美，想必很多游客和当
地人都喜欢挑一个很悠闲的时间来这里散步吧。

木栈上立着稀稀疏疏的路灯，淡淡的发出莹光——我感觉这般景色真的好似他
的心性。我望着“父亲”，他穿着加厚的西服套装，里面套着羊绒背心的衬衣，右手
捏着琴盒。他拿小提琴盒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提着盒子侧面的带子——只是直接抓
起大约琴头的部位，盒子自然下垂——就这样走着，像一位特立独行的音乐老师。

我一直挽着他的胳膊，细细地听着他说着他高中的事情。看着他的领口，我问
他是不是从初中就喜欢穿衬衣了。他说这是他从爷爷那里得来的习惯，除了对衬衣的
审美他和爷爷一致以外，其他的都几乎格格不入了。

一路缓行不知不觉就到木栈尽头，也就是快到他的高中了。他停下了下来，说想拉一
首曲子给我听。我问曲子有什么特别么，我听过没有。他说他不知道（我听过没有）
，但这首曲子是他很喜欢的一首，高中开始学琴就一直想拉。

他的眼睛注视着我。我感觉光柔和地要把我包了起来。他说他想拉给我听。

我知道“父亲”的琴技要高我很多。但后面我问他是什么曲子然后他告知我时
——我才亲眼目睹了这真的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感觉他的光太耀眼，我有些配不上
他了。

他要拉的曲子是，帕格尼尼 《钟》。就算是从小系统学习的琴童，想拉好这首
曲子也要花费太多太多的精力。因为这首曲子的难度是十级以上的演奏级——更不要
说我这种半路出家，选修小提琴课的人了。

（很感动这么多人关注我的回忆录，也许只有接触过音乐的人才能明白这里面的
东西。但为了方便还是要做个阶梯式的类比吧。如果说我给“父亲”拉的《You Raise
Me Up》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四则运算，《Cannon》在四则运算上添加了幂运算，那么
帕格尼尼的《钟》（帕格尼尼的曲子都很难的）算是比较全面的囊括了基本函数运算
和超越函数了）

 

“父亲”拉完之后，我很久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因为我只能听出里面的高难度
炫技，但对里面情感和思想真的没有太多办法感知。他笑了笑，说XX，你应该知道，
，但这首曲子是他很喜欢的一首，高中开始学琴就一直想拉。

他的眼睛注视着我。我感觉光柔和地要把我包了起来。他说他想拉给我听。

我知道“父亲”的琴技要高我很多。但后面我问他是什么曲子然后他告知我时
——我才亲眼目睹了这真的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感觉他的光太耀眼，我有些配不上
他了。

他要拉的曲子是，帕格尼尼 《钟》。就算是从小系统学习的琴童，想拉好这首
曲子也要花费太多太多的精力。因为这首曲子的难度是十级以上的演奏级——更不要
说我这种半路出家，选修小提琴课的人了。

（很感动这么多人关注我的回忆录，也许只有接触过音乐的人才能明白这里面的
东西。但为了方便还是要做个阶梯式的类比吧。如果说我给“父亲”拉的《You Raise
Me Up》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四则运算，《Cannon》在四则运算上添加了幂运算，那么
帕格尼尼的《钟》（帕格尼尼的曲子都很难的）算是比较全面的囊括了基本函数运算
和超越函数了）

 

“父亲”拉完之后，我很久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因为我只能听出里面的高难度
炫技，但对里面情感和思想真的没有太多办法感知。他笑了笑，说XX，你应该知道，
会拉一首曲子和拉好一首曲子有太多区别。当时我读完高中，算是勉强拉下来了。

我知道他想表达下谦虚之情。。。无奈自己水平还很低。。。还是什么话都说
不出来

 

我顿时觉得好生难过，”父亲“变得高山仰止起来。

但还是对”父亲“说，你拉的很好，这首曲子我根本想都不敢想。

他笑了，说那是自然。我有点惊愕，但知道”父亲“接下去还要说些什么。他
继续说他是从高二上开始学的小提琴，他非常非常珍惜小提琴，因为从小就很喜欢。
我说爷爷不是不怎么喜欢你搞这些么。他说在高中的那个时候确实是的。不是爷爷舍
不得小提琴的花销，而是怕他拉琴，影响学习。

”父亲“左手握着琴身，右手捏弓来回走了走，然后注视着我，又把目光放到
远方，说他在高一下的时候学习特别认真。后来期末排名很是让爷爷满意，可爷爷说
什么都不让他学琴。他说争取这个机会不容易，但最后爷爷还是松口了。就这样他就
才有学琴的机会。

”父亲“说，对小提琴他真的从小都很喜欢，不过小的时候都只能听琴音，
没有学习了解的机会。

但是我小的时候是有机会学的，”父亲“停下来，转头看见我，我看到”父亲
“眼中似乎有些闪亮的东西——我惊呆了。

”父亲“转过身去，又说他的爸爸也就是我的爷爷，在他小的时候是非常支持
他学各种东西的。但是他知道那个时候家头环境不是很好，便没有开口。

我问”父亲“他说的小时候是多大。他说大概就是小学三年级吧。

 

他说之后他非常刻苦的联系小提琴，同时学习也没有拉下。他每天中午、下午
和晚上都会匆匆地赶回去拉琴——同学都觉得他太辛苦，他却觉得非常幸福。

”父亲“说从小祈求，后来得到来之不易的机会，所以在原来喜欢的基础上还
添了很多很多珍惜。

 

这是我第一次听”父亲“这么详细地讲他和小提琴的故事，我有些不解，我问
他为什么小时候没有去学呢？难道小的时候真的那么懂事么？

”父亲“听完我的问题后居然把我抱住了，随后又放开。

他的眼神非常柔和与期待，里面还散射着欣慰和其他我理解不透的东西，他说
，

XX，你问的问题很好，很尖锐。

小的时候除了懂事，更多的是那个时候没有对它（小提琴）没有理解和感觉吧
。

 

但后来有了感觉，才知道错过了就再难相遇。

 

但是只有错过了，才知道宝贵和珍重。

 

我点了点头，觉得”父亲“在我的面前一直跟它表白。

 

小提琴之于他，他之于我。

”父亲“曾经错过学习小提琴的机会，是因为那时候没有感觉和爱。

 

而我有，但我却不想错过

站立在莹莹的光中，就像躺在路灯的怀抱里。我还在心里回味他主动给我的那个短暂
的拥抱——我觉得这是目前以来我和“父亲”精神距离最近的接触了——我心没有加
速，脸也没有红——虽然我能感觉到那么一丝丝不是对女儿的情意了。

“父亲”把琴递给了我，我问他想听我拉什么曲子。“父亲”笑了笑，说拉你
最喜欢的。我看着琴，我没有思考要去拉什么曲子——因为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Cannon》

我在联系卡农的时候，我就感觉得到。正如很多人所说，卡农是可塑性最强的
曲子之一——经过不同的处理，可以表达不同的情感和时间。爱情，亲情，友情；可
以表达一瞬间、也可以是一段时间，还可以是漫漫岁月长河。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卡农。

 

（我觉得当时我应该是这样拉的：

我拉的很慢，前面整齐的和弦，我尽力拉的懵懂和单纯的感觉，速度稍微放
缓——这就是成长过程中对爱人的思慕，这是单纯的，懵懂的，连续的但又不失细腻
。

和弦之后的过度部分，我把重音移在每个小节的后面（按道理每个小节应该是
强、弱、次强、弱的节奏），因为我觉得每个小节后面的音才能表达我当时的情愫
。

之后传统意义的高潮部分，我并没有像大多数版本速度很快。我时而慢时而快
地拉着音符，在保证连续的情况下尽量拉出对比。）

 

想用文字和语言表达一些东西也许会很难——但拉着卡农我却觉得很简单。

一曲终毕，我停下来，握着琴看着“父亲”。他的目光变的好生神秘，而后又
变成平静和淡然。

 

我们像有默契一样，没有对此说些什么。我安置好了琴，把它提在左手。我记
得清清楚楚，我右手握住了他的左手——心砰砰直跳。他没有说什么，我也没有说什
么。

握着他的手，感觉宽大而温暖。我们很快走到了他在的高中，他说主教学楼没变，门
是这比以前要漂亮多了。过后我们又走了好久，最后我终于忍不住，扯了扯他的手，

他回过头问我是不是饿了。我惊了一下，忍不住也问他，你饿不饿啊？“父亲
”很是聪明，没有直接回答说那我们找地方吃饭去吧。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好多好多，我感觉我们像朋友一样。 “父亲”把西服外
套脱了，只剩下羊绒背心和衬衣——看起来像上个世界电影里的大学生一样。他问了
我在学校生活的很多细节，能告诉他的我告诉他了，我不想给他说的我没有回答，也
没有骗他——只是用其他的方式掩盖了过去。交谈的时候，我非常关心爷爷从小对他
的教育的问题。令我意外的是，现在温润坚韧的他小的时候尽是相当的顽劣。“父亲
”说他小时候不懂事干了太多坏事，我很好奇是怎么个坏法的。。。“父亲”好像不
肯回答我。。。

我然后问那爷爷有没有揍过他。他也没有回答我。。。我说你没有回答我，也
就是你回答我了。。。说罢为自己的聪明暗自得意，喜上眉梢——“父亲”只是冲我
微微笑笑，没有反应。

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餐桌上少了什么，于是我问“父亲”喜欢喝酒，怎么没有
点。他听完这话后愣了愣——我接着说，

我很喜欢和你喝酒。

”父亲“冲我笑了笑说，

 

XX，喝了，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