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情人（十四）

接下去的几天也都是这样的，我每天的生活都比较规律。做饭，洗衣服，收拾家里面
（虽然家里面不用收拾什么），然后拉琴。

我记得在此期间还发生两个小插曲吧：

 

一个高中男同学询问我的情况（他那天也参加了我们同学会的），然后想约我出
来玩。我问他一共有几个人。他说就我和她。然后给我发了很多似曾相识的短信（他
以前在高中追求过我）。我觉得我不能耽搁别人。说谢谢他对我的关心，但我已经有
心上人了，祝他也早早地找到他自己的幸福。

 

还有呢就是和以前初中几个玩的很好的闺蜜聊了好长时间电话。她们说着节后大
家要一起聚一下（因为那个时候快春节了，大家都整天在亲戚间窜来窜去）。我们约
定了大概的时间，具体在哪个地方到时候再说。

大概是春节前的三天（四天？，大概是这个样子吧），那天我想和“父亲”一起吃早
饭，所以买了稀饭和包子回来之后，我没有去睡回笼觉，只是在餐桌旁边等着刚刚起
床的“父亲”。他看着我，说没有去睡觉啊。我当时很不害羞地说，我想和你吃早饭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垂下头，脸顿时感觉红的发烫。

（我意识到，早起毁一天真的不仅仅是大学生在学校里面的“箴言”。当时迷迷糊
糊地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去买早餐，然后想到啥说啥了）

 

“父亲”等我恢复“正常”后，说正好有个事情要给我说。我端着稀饭，沉浸在
刚刚的失误中，不敢看他的眼神，问是什么事情。

他说我的外公想我春节到他那里去过。听到这个以后我甚是惊讶。并不是我和
我外公之间有什么——而是我已经大半个学期没有和妈妈联系了，我不知道妈妈近况
如何，妈妈也不知道我近况如何。我觉得我潜意识一直在等待妈妈给我的联系吧，或
许妈妈也是这样。

“父亲”从来没有过问我和我妈妈的情况。我于是给他说，我已经很久都没有
和妈妈联系了。“父亲”放下手中的东西，问我有多久了。我老老实实地说自从上次
大姨和妈妈走了之后，就没有了。

说完这个我看着他，等着“父亲”的回复。时间像是在这里停滞了几秒，“父亲”开
了口说了一句让我很惊讶的话，那也正常。

然后他继续补了一句，你外公昨天给我来电话，说他和你大姨都很想你，他们
很久都没有见过你了。

我咬了咬嘴唇，还是那句话，说：我和妈妈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父亲”听到我这话后停下来，静静地看着我，说，XX，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在想
你现在和你妈妈的关系这么生疏，你觉得不合适去见你大姨和外公，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

他继续问我，你觉得你的大姨和你外公对你好不好？

我又点了点头，但是很不解，说，好不好那是因为妈妈和他们的关系啊，不是我和他
们的关系啊。。。

（其实这句话是“父亲”曾经教给我的，不过是用来形容我和我爷爷奶奶的关系
。“父亲”在爷爷奶奶相继走了的时候，曾经跟我这样说。

他说你的爷爷奶奶对你的好，并不是你和他们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是因为我他们
才爱屋及乌，当然也可以说成是他们对后代的关爱。）

“父亲”突然打断了我：XX（我的小名），我以前给你说的你爷爷奶奶和你的关
系不是直接的。但你外公、你大姨和你的关系不是那种。

我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听着：XX，他们对你好坏与你同你妈妈的关系疏密真的没
太大关系。

和“父亲”相处十多年，他的很多看法和认识我觉得非常成熟、直接有的时候感
觉有些惊人。

“父亲”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说，你肯定在这方面有问题要问我。但这件事情
的原因没有任何意义需要说出来。我现在只给你说一次，以后你不要再问。

这位男子神情异常地严肃，随即缓和下来，说，你也不要去问，不要去打听。
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我和你外公而已。你外公绝对不会讲。至于我的话。。。他说
道，XX，我也是绝对不可能给你讲的。这比我任何事情都要重要。没有任何余地给你
知道的可能。

（我当然了解我是外公外婆寻来给“父亲”和妈妈抚养的，但我进一步的来历我
就不得而知的。现在的我都这么大了，我也不知道——但我也从来没有兴趣去了解，
因为关于这的源头知道和不知道，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既然“父亲”死守它，我也
不去过问——这也分毫没有影响到我的生活，影响到周遭的家人）

虽然当时我被震惊地有点点懵，但内心还是很平静的——因为我相信我的“父
亲”——虽然我有好奇，但之后我真的没有去了解和去打听“父亲”划了红线的秘密
。

我望着“父亲”，回答了声，知道了。心里头就再也没有去想这件事情。

这时他的眼神变的温和起来，说我当然不想你春节到你外公和大姨那边去过。但
是，你外公专门打电话过来了，“父亲”接着说你还是去看看他们一趟为好啊，老人
一个人在家平时也见不到什么人。

我答应了“父亲”，他说让我中午去找他，然后他会把我载到外公家里面，晚
上再来接我。

于是“父亲”便走了。由于他昨晚把衣服都洗了的缘故，我那天早上练琴练了
很久。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同往常一样——我带着做好的饭菜到了“父亲”的实验室
。

和他用完饭之后，我便被他带到了外公的楼下了。

“父亲”是和我一同上楼的，直到敲开了外公家的门他才匆匆离开。

外公家里面还是外公一个人（外婆在我初中的时候便走了），这位老人还是像
以前一样精神矍铄，他说每隔几天他的儿女都回来看他。（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外
公看见我显的格外的高兴，他不停地过问着我平时生活的情况。我也很配合地回答着
这位老人。但我的心一直是扑通扑通跳的，因为从走上外公住所的楼道——我就一直
害怕他或者大姨问我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和你妈妈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了？

 

（其实这个问题，我有答案。。。“父亲”是能意会的，但对于其他人，我真
的不想说出来）

 

索性的是，见到我很高兴的外公现心思都放在我的平时生活上。外公笑眯眯地
看着我，和我说着话。好像不知道最近一年他女儿（我妈妈）的变故一样。他说我大
姨一会就来了，之后就要我陪他下棋。我已经很久很久，貌似上大学以来就没有同人
下棋了，但我还是笑着和外公坐到了棋盘的两边。

果不其然，我和外公的第一局对弈便以我的惨败结束。我是持黑子的，外公还让
了我几颗子（我觉得他就算让我十颗我也下不过他），结束的时候我黑子所占的“活
”的地盘只有一个角而已。外公乐呵呵地对我说，XX你好像很久都没有下棋了吧。但
你们浙大应该有这样的社团啊？

（紫金港肯定是有围棋社团的，但对于小时候外公教授的这门“爱好”。我真的
没有太大兴趣，所以也没有参加我们学校的棋社。）

我模模糊糊地回应了外公，说学习很忙，确实好久都没有下棋了。

外公听到我这回答乐呵呵地笑了，他说我很像“父亲”。

我看着外公问了一句为什么？他说当年他也教“父亲”下围棋，当时我的“父
亲”还不认识我妈妈，但据他推测我“父亲”是不愿逆他的意才学的。

我眨巴着眼睛问外公当年是不是“父亲”读研究生的导师？外公说，不是，哪
有这么巧？我望着这位老人细细地听他讲着以前的事情（实际上我也很好奇，只要是
关于“父亲”的）。

他说以前的实验室比不得现在，现在是一个老板一个实验室。以前条件不好，两
三个老师才有一个实验室。当时和他共事的一位副教授才是“父亲”的导师。他说因
为很多关系吧，我的“父亲”如何如何（大概就是我的“父亲”当年是个勤奋好学的
好孩子吧），他也时常指导我的“父亲”。当然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教“父亲”学会的
围棋。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外公说道这里的时候，停了停，他说不要看我“父亲”表
面上是一个内敛不喜多说话的人，但他内心很是敏感（“敏感”是外公的原话，他记
得清清楚楚）。

外公说，我“父亲”比我聪明的很多，一是他并不喜欢下围棋，但还是一直陪
着外公下 二是他下围棋才不过几个月，我外公就再也没下赢他。

额。。。原来我的“父亲”这么聪明啊。。。我向外公说道。并且央求着外公
多讲一些“父亲”的故事。

 

这位老人当时很平静地给我说，我“父亲”的聪明不止如此。因为他是不喜欢
围棋的，但他知道让我最高兴的方法便是下围棋下赢我。

我有些不解下赢你怎么你会高兴呢？我问他。

外公说当时围棋在他们老师圈子很流行，他是下的最好的一个。“父亲”的围
棋是外公教的，而“父亲”才用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做的比他好——他能不高兴么。

但外公后来补了一句，说，XX（我“父亲”名字的后两个字）心思真的很敏感
。

 

（我不知道，外公这个是夸赞还是贬损。但听完后有一点是肯定的，我感觉我比
“父亲”笨太多了）

这位老人继续说着当年“父亲”的事情，直到他把故事讲到了关于“父亲”留校的事
情上时，我才知道外公他心中真是充满着对“父亲”的愤怒的。我当然也明白了，外
公这位老知识分子形容”父亲“心思敏感真的是一句不折不扣的贬义词。

外公说他和”父亲“当年在学校里面的关系很好，在谈到以后去留的问题上时，”父
亲“不止一次的给表达想要留校的愿望。外公当时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上进的人，而且
外公说当年他还把”父亲“在围棋上当作挚友来看待。

你”父亲“当年很优秀，这位老人徐徐说，他研究生毕业其实就能达到留校的
条件了。但他想两步并作一步走。

我这时小心翼翼地问外公，大姨不是说当年”父亲“是和妈妈结婚才留在学校
的么。

外公回答我说并不是这样的，说我“父亲”是和我妈妈结婚才有了很高很高的
起点。

他说当年“父亲”在研究生的时候就有了很好的成绩，但学校政策规定，像我
“父亲”这样的，新留校的非海归成分要从讲师干起，而且岗位上是教学岗（虽然也
可以从事科研）。

令我惊讶的是，外公并没有说“父亲”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妈妈又是怎么愿
意和他结婚的。

外公只是说当年他们费了非常非常大的劲，找了整个系的老专家给“父亲”推
荐签字，又往领导那里疏通了不少钱——才帮“父亲”争取到了一个什么人才的名额
——这样，按照外公的说法，“父亲”才能两步并作一步走。

接着外公就开始责骂和控诉“父亲”了，我也不想把这些给打出来——总之就是老人
对“父亲”慢慢的愤怒。但其中他说了这样的话。他说如果可能我“父亲”愿意，就
算“父亲”一无所有，我妈妈也会死心塌地跟着我“父亲”。他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说我“父亲”几乎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妈妈也是没有用的——因为他的女儿更多的
是想要他的爱人。

听到这里，我的心像是被刀子割了一样。

再接着就是这位老人的悔恨了，他后悔说不该让我妈妈和“父亲”结婚，不该去隐
瞒妈妈的历史。

 

我在想，老人就是这样吧。

最后外公的话题又转向了我的“父亲”，他说我“父亲”心思敏感，心地坚强残忍。

我听了不禁打了一身冷战。我知道对于我外公，我妈妈来说，“父亲”的确是这
样——我却从来没有感受到“父亲”对我哪点不好的一面，至多是在我小时候，“父
亲”像是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罢了。

但现在的我，感觉很是幸福，不是么？

至于那一身冷战，则是为外公叹惋了

外公说罢我们便开始第二盘对弈了。结果和上一盘还是没本质的区别，我果断惨败于
外公，虽然我很努力地思考了。其实当时我有点犯贱地想问”父亲“和外公下的话，
他们的棋局最后胜负面是如何的。。。但为了避免刺激外公，我还是放弃了这个的念
头。

外公问我我有没有和”父亲“下过围棋。我摇了摇头。

之后大姨便来了。大姨看着我来了，也是很高兴的样子。张罗了一大桌子菜，最
后我们三个人努力地吃了好久也才吃了一部分。（我在吃饭的时候给”父亲“发了短
信问他什么时候来把我接回去，”父亲“说我想回去了的时候就给他发消息——收到
”父亲“信息后，我感觉很开心）

吃完之后大姨过问了我很多学校的事情。时间不知不觉地到了晚上，我有点想回
去了。于是我给”父亲“发了短信，不多一会”父亲“便给我打了电话。

大姨知道”父亲“给我打了电话，给我说让他上来一趟想和他商量一些事情——
我便下楼如实转达给来接我的”父亲“了。

他让我在车上等着他，说他自己上去——随后上了楼。

我本来以为他这一去会很久，但没想到在车上等了一小会——”父亲“便下了楼。回
到车上，我问“父亲”上去都说了什么。他对我露出温和地像水一样的表情，说我外
公和大姨要他好好对待我。

听到”对待“这个词的时候，我心有些莫名的感觉。感觉”父亲“高大的像一座
山一样，而我就像山旁边的一株小树苗。

这时我捉住了”父亲“的手，我问能不能把”对“字去掉？”父亲“楞了一下，
随后对我笑了，说，你要怎样都好。

 

回到家里头已经比较晚了，洗了澡换了衣服。便看到从卫生间里面探出头的父亲
，他说让我把换下来的衣物给他，他一起洗了。

我冲他摇了摇头，他说，怎么，今天没有换洗衣服么？

我说，平时都是我洗的，包括他的衣服。

“父亲”神情变的温柔起来，他说，XX，冬天冷，我不想你沾水。说着已然把袖
子挽了起来，好像要去我房间拿衣服的样子。

我伸出手扯住他的衬衣，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愿意啊。说罢便把头扭了过去
，到了卫生间合上门开始洗他刚刚泡在洗脸池里的衣服。“父亲”没有敲门，只是在
门口站了一会然后便走了。

过了一会我便抱着装有“父亲”衣物的盆子上阳台上晾去了。至于我的衣服，
我想的是明天再洗吧。

但确实如“父亲”所说，冬天真的很冷，虽然我洗衣服是用热水的——但晾衣
服的时候，我还是能感觉到冬天的温度。

晾完了衣服我正准备收盆子回卫生间的时候，我感觉我被人抱住了。。。我的手也被
紧紧地抓住。。。我自然知道是“父亲”。

他把我轻轻地转过来，面对着他，对我用很慢的语气说我是他至亲的人，就算
我什么都不做，我比那些少爷小姐还要骄纵，他也不会怎样。

他说他对我是没有条件的，我这样做让他十分内疚和不安。

 

听到这里，我泪水开始不停地在眼眶里面打转——有满满的感动，但更多的
是，我感觉在他眼中，我还是他女儿。

我真的想大声给面前这个男子说，

 

我不想做你的女儿，我想。。。。。。

 

但想归想，我还是没能说出来。

我只是静静地把脸伏在他的胸膛上，努力地不让他看见，努力地止住快掉落地
泪水。

最终我成功了，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一会“父亲”关心
的面容，说

我知道的，你工作那么紧张辛苦，这是我该做的事情。

 

随后我便逃离了他的怀抱，跑到了床上。因为我当时感觉那个怀抱是属于女儿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