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姨没必要这么担心的，我当然不会去怀疑父亲和妈妈对我的爱。。。他们两个
人在一起生活没有幸福只有痛苦，然而为了我的成长却相守了十八年——我怎么会怀
疑。
至于妈妈跟我表达的我不是父亲亲生的意思，我没办法肯定，也没办法怀疑。
。。我失去了思考和推测的能力和勇气。
大姨微微颔首，又正视我，说，XX，你妈妈刚刚让你去问你爸爸的事情。。。
我觉得很过火，但这有可能是她没办法从你这里获得肯定的回答吧。。。你不要怪你
妈妈逼着你在你的爸爸和她之间做选择。。。这一个多月来，她已经失去了老公了。
她真的很可怜。。。
说道这里，大姨眼眶里早已盛满泪水。。。她刚刚其实就想你给她一个肯定的
回复，我在旁边不停地暗示，但你还是给了她最不想听到的东西。至少那个时候，她
又觉得她失去了你，失去了女儿。那个时候，你就算骗也要骗她啊。。。你不知道你
妈妈这样年纪的女人，失去了老公和孩子是怎样的心情——那是无法承受的，于是她
失去了理智。
听到这里，我后悔了。。。我实在是太过于幼稚和年轻，考虑不到这些事情。
。。我确实太过自私，父亲和妈妈协议离婚。。。我至始至终都考虑的是自己，我考
虑的是自己的得失，我考虑的是自己物质和精神的得失。。。我已经成人了，我怎么
会这样子。。。我也承认，在当时母亲再三逼问下。。。我也失去了理智。。。不假
思索的在妈妈和父亲中间选择了父亲。
我悔恨地对大姨说，我错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成这样。
大姨接着对我说，接下去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虚假的东西，你信也好，
不信也好。。。你妈妈那时没有考虑到这些东西，违背了他们的约定。所以这些事情
还是告诉你为好。
大姨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不是你爸爸亲生的。
我并没有太过于惊讶，因为当时妈妈失态让我去问父亲 我是不是他亲生的我就能感
觉到，我有很大可能不是父亲的血脉。现在大姨亲口说道，我也能接受。只是旋即想
到刚刚父亲逼问母亲——实际上是逼母亲在我面前亲口“承认”我是他亲生的，她刚
刚只不过是口误罢了——心中升起一团不可名状的暖意，
我的父亲，他很爱我，我虽非他所生，但是他到最后也没有放弃封存这个秘密的
机会和希望。当时能从父亲对妈妈愤怒的眼神中，看到父亲对妈妈的期待 还有 乞求
——希望妈妈能够改口，我依然还是他亲生的骨肉。
然而大姨的下一句话差点没让我晕厥过去。
大姨说，XX，其实你也不是你妈妈亲生的。你是由你的爸爸和妈妈抚养长大的。
听到大姨这句话后，我觉得很难很难接受，但是又觉得这真的有可能是个事实。我不
是我的父亲和妈妈生育的，是由他们抚养长大的。那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我不是
他们的骨肉，但他们这十多年来的照料可是真的啊。。。
我想起了父亲平时和我的谈话里面很期待我做一个 精神独立的女生，做一个
自强不息的女生，做一个懂得保护自己的女生——不得不佩服父亲，他也许是料到可
能我会知晓我不是他们的骨肉的一天。。。如果是一个平时对父母撒娇撒惯了的女生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三生有幸，我还能接受，我还能站着听我大姨说下面的细节。时间像凝滞了的
一般，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感觉脸上有数不清的泪痕，眼眶感觉非常干燥——已经
没有泪水可流了。
大姨说道当时我父亲研究生毕业以后想留在高校做老师并且还想一开始就搞科
研岗，按妈妈的父亲的的话来讲叫做两步并作一步走，并且第一步还不一定能成。我
父亲为了自己的发展，和我妈妈结了婚，自然而然得到了我外公整个人际圈子的帮助
——结婚前的一个月，我父亲便如愿了，学院承诺他一年之内科研如果达到什么标准
，就给他评副教授。
父亲和妈妈是同一级的，在父亲和妈妈结婚之前实际上妈妈是已经结过婚的。
。。后来由于一些原因（什么原因，大姨没有给我讲）又离婚。当然关于我妈妈的历
史的问题，全家人（指妈妈一家）是尽量处理干净的——并且对父亲绝口不提。
其实父亲和妈妈婚后的生活平静如水，妈妈深爱着父亲。。。一切都将就着他
。
按照大姨的说法，父亲虽然在事业的关键点上受到我外公一家的帮助，但本身
真的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所以我妈妈才会那么将就他。）
大姨继续讲道，婚后他们并没有小孩。我问，为什么？
大姨说，妈妈和父亲结婚后一直怀不上小孩。。。后来去检查，说这一辈子再
也怀不上孩子了。其实这件事情我做姐姐是大概可以懂的。因为她之前已经有过一段
很短的婚姻，我猜应该怀不上孩子和前段婚姻有关。
本来两个人的结合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交易——虽然XX（我妈妈的小名）很
珍惜你爸爸，但他们婚后半年发现没办法要孩子的时候，两个人就开始吵架了。。。
吵得不可开交。。。
你爸爸我觉得结婚的时候真的是怀着有些功利的心去结的。你不要怪我说你爸爸的不
好
大姨对我说道，
但我也能理解他们婚后半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情况，毕竟你爸爸和妈妈婚
后生活本来就很平淡，再加上半年后得知你妈妈再也不能生小孩的消息。。。我要是
你爸爸我也觉得痛苦。。。
后来我们一大家子人都觉得你妈妈和爸爸好可怜，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而且你妈
妈已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失败的婚姻了，她没办法再承受婚姻给她带来的不好。都说娃
娃是两口子感情的纽带，他们既然不能生娃娃——而且他们以后也会老，会生病。我
和你外公外婆就在想劝他们领养一个。
我记得我们是花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你爸爸接受领养娃娃的做法的。当时为了给他
们领养一个娃娃真的费了太大太大的力气，也花了不少的钱。
其实你不是第一个被抱回来的娃娃，XX
大姨继续说道，
最开始抱回来的是一个男娃娃，这是我和你大姨父想办法要来的，现在不都是
想男孩的多么。但是你外公和你外婆坚决不同意。说领养男娃娃长大以后很可能会去
寻根，可能会存在对抚养他的家庭不利。。。还是女娃娃好。。。就这样，又经过了
几个月我们把你抱到了你的爸爸和妈妈那里。
你的外公和外婆是个很强势的人，我觉得这也是影响你爸妈婚姻的东西。当时
你被抱回来以后，你外公坚持要你跟你妈妈姓。。。为了这个你父亲和你妈妈大吵了
一架。。。你外公说的很简单，说把我抱回来都是他们付的钱，而且以后你的成长都
不用你爸爸付一分钱。
就这样，你爸爸为了这个和你妈妈吵的不可开交。。。最后当然你还是跟你爸
姓。。。
听到大姨说道这里，我有点那么的感觉了。。。为什么从小父亲对我总是一种刻意保
持距离的感觉，就像我在回忆录最开始说的那样。。。太远了父亲会把我拉进，太近
了父亲又会把我推开。。。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父亲和我保持距离地感觉也在淡化
。。。
我不解的问大姨，孩子不都是跟着爸爸姓么。。。为什么外公和外婆表现会那
样。
大姨说我外公和外婆觉得他们结婚后，我的妈妈太过于讲究我的父亲，外公外
婆看不得女儿这样委屈求全，所以在抱养我取名字的事情上不肯让步。。。但最终我
还是跟着父亲姓。
我问大姨，我的名字是谁取的？大姨回答说是我的父亲。
大姨接着说，
其实就跟我和你外婆外公想的那样，他们抱养了你，然后两口子生活会好起来
——确实他们生活比以前要紧密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得不说你爸爸是个很有
责任心的人，他和XX（我妈妈的小名）吵归吵，但XX想要的东西他会尽全力满足，他
对你也是一样的啊。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有听到你爸爸在外面风言风语，他是个很有责
任的人——是你和你妈妈的依靠。
我记得在你6岁的那年吧，发生了一件事情。我们大家都不清楚你爸爸是从哪
里知道了你妈妈以前有过婚姻的事情。你妈妈肯定只有承认了。为了这件事情，你爸
爸当时和你妈妈吵得非常厉害。最后你爸爸非要和你妈妈离婚，我们怎么说你爸爸也
不同意。你爸爸说就算所有的东西都归你妈妈他也要离——我们没有任何的办法。当
初大家一起隐瞒了你妈妈过去的婚姻，但是没有想到你爸爸后来还是知道了。
但最后还是因为一件事情你爸爸和妈妈没有分的开。。。当时离婚协议书都差不
多定好了，财产方面你的爸爸原意全部放弃，净身出户，但在你的抚养权上，你爸爸
绝对不让步。大家为了你的抚养权争过来争过去，你的爷爷也坚决要你的抚养权，说
他的儿子六七年钱可以一分不要，但娃娃一定得要，就算不是他亲生的。
大家为了你的抚养权争了好久，后来大家也累了。我们也不愿意这件事情而影响
了你爸爸和妈妈的正常工作，后来他们便定了协议——考虑到你的成长，他们抚养你
到十八岁，然后再分家离婚。
大姨把握着我的手，说，差不多讲完了。。。但你要像你最开始说的那样，不能去怀
疑你的妈妈和爸爸对你的爱——虽然现在你知道了你不是他们生的。
听完这一长段故事的我，心境异常平静，说，肯定的啊，我从来不知道我对他们这样
重要。
大姨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关于你不是他们亲生的这件事情。所有的人当时肯定
是封口了的——没人给你说，你就一辈子也不知道。你不是他们亲生的，但你是他们
这十多年来的成就了啊。。。你从小很乖，成绩也很好，你爸爸妈妈虽然生活不太如
意——但一提到你他们都很高兴。
虽然我对你爸爸这个人看法不怎么地，但他真的非常重视你。大姨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想起父亲和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父亲对我的好。父亲从未
对我发过火，如果有一件事情我执意去做他也不会去阻挠。父亲和妈妈也从来没有打
过我。就因为我去绍兴断了一夜的联系，父亲就从家乡坐着飞机来找我确认我的安全
。。。就在刚刚 明明知道我的身世的父亲，还在我面前演戏——像妈妈施加压力让
妈妈改口，说我就是他们亲生的。
我的泪水不争气地又流了下来。
大姨说，刚刚的情况真的是我妈妈不理智造成的，但也要理解。
他们的离婚协议已经生效，并且办理了相关手续。你父亲早就和你妈妈分局。。
。。你妈妈失去了老公，她承受不了失去你的后果。
大姨也哭了。
“他们的离婚协议已经生效，并且办理了相关手续。你父亲早就和你妈妈分局。。。
。你妈妈失去了老公，她承受不了失去你的后果。”
这个时候我觉得妈妈好可怜，我不知道父亲当年为了自己的事业和妈妈结婚是
对还是错——但换做是我，我不会去和一个我不爱的人在一起——即使另一方面我知
道如果我这么做我就可以获得事业上关键的机会。
父亲在他婚后他真的没有做错——这一点我是没有丝毫的怀疑的。父亲对于妈
妈隐瞒她的婚史，觉得无法接受要离婚——这太正常了。不是么？这已经不是我们平
时开玩笑说的绿帽子的层次了（我是不喜欢开这方面的玩笑的）。
当时我推测父亲定然和绝大部分正经男生一样，有很浓很浓的处女情结。结了
婚，发现自己的妻子不能生育，领养了我，过了几年又发现自己的妻子在以前是有过
婚姻的。
。。。。。。
我支持父亲的做法。
但妈妈没有什么错啊。大姨说她婚后一直非常将就父亲，在我眼里妈妈对父亲
也是力所能及的好——而父亲平静儒雅，小的时候高不可攀的精神气质实际上也让妈
妈很难接近。除了在隐瞒婚史的事上，我妈妈肯定是一个好妻子。
我问大姨，为什么我妈妈要向父亲隐瞒这些。。。
大姨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这么笨哦。。。问这种问题。。。
我睁大了眼睛，表示不解。。
大姨接着说，如果当初你妈妈说了的话，你爸爸能和她结婚么？其实XX（我妈
妈的小名）在她第一段婚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能怀娃娃，这件事情我们全家都知道
——但是怎么可能给你的爸爸讲？！
我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哦。。。
这时的我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沉重的精神负担了。一个多月前，我得知父亲和
妈妈协议离婚——那时这对于我来讲就是个晴天霹雳，无法接受。。。但发生的事实
也谈不上接不接受。。。现在知道这对我好像有些残酷和荒诞的结果——实际上没有
那么难面对和接受。
知道事情的原委。。。也知道我自己并非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骨血。。。
都接受的那么自然，不是么？今天的种种，都是将近二十年前种下的苦果。妈妈只想
要一个正常的婚姻罢了，父亲其实也是。
我的手扶着露台边的把手，望着天空上的云——它们在我和大姨到露台之后
变化了好大好大。刚刚是薄薄的云层盖住了天空蔚蓝的面庞，现在有的云没了，有的
云变厚了——蔚蓝的天空被厚薄不一的云分割——我想这就是命运吧。
我曾记得一个多月前父亲来紫金港看我的时候给我讲的一句话，
绝大多数的父母并不知道为什么生下他们孩子的意义是什么，我的父母也是
。（大家可以翻看我的回忆录的前面部分）
这句话是父亲谈到他自己的父母的时候对我说的。
现在我觉得，这句话给了我莫大的幸福。因为我的到来是为了让他们生活
能够比以往更和谐融洽。我的到来让他们有名无实的婚姻延续了十九年（在这个问题
上我不清楚）。
——我虽然不是他们嫡出，但如果我的父亲说的是真的话（大部分父母在
生育孩子的时候没有想清楚为什么），那我至少在成长的起点上就有理有据。
抬头看着天空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收住了心神的。
回过头看大姨，她也在眺望着远方。她对我说了一声，你要多关心一下你的妈
妈，我去看一看他们。不一会大姨便回来了，手里握着手提包，神情慌乱。你妈妈不
在了，给我发短信说，她要马上离开杭州，我要打的去追她。
我心中微微一震，但马上又缓过神来来。我想做一些事情让妈妈好过一些，但
又不知道做什么。
大姨走之前要给了我一些钱，说这是妈妈的意思，但妈妈一时离开没顾得上给
我。我当时不知道是咋地，打死都不要这些钱。大姨为了给我钱和我推推搡搡了好一
会，后来限于要赶紧去追上妈妈。大姨没有勉强我，收回了钱便往酒店楼下窜去。
我在那一层楼的露台离他们的房间隔着一条好长好长的通道，我在通道一端的
露台上。大姨走了不一会，我便远远望见父亲在通道里正向通道走来——我望不清父
亲脸上的表情，因为光线和距离——但是我能看到，能感受到，那种不快不慢的步伐
速度，中规中矩的步恣。。。
我抹掉脸上泪痕，父亲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我不清楚父亲和妈妈在那个房间里面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在那个房间里面父亲和妈
妈有什么动作。
父亲的神情感觉透着一股消失了很久的轻松和恬静。父亲静静地看着我，我心
中不知道滋生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几个小时前，妈妈在那个房间里面歇斯里地要
我做出选择。当时的我没有想太清楚，但还是说出了选择——尽管我把话说的已经是
尽可能地婉转了。妈妈听到了这个选择，几乎崩溃——我也才知道关于我秘密的机会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我的选择啊。
我首先开了口，说，大姨已经把所有东西都给我讲了。。。
父亲微微笑着，把手放在了我肩上（父亲定然是比我高的，我大概163吧。我没
有穿高跟鞋的习惯，所以父亲这个动作他应该是比较顺手的）。温和地问我，是 所
有 的东西么？
我当然留意到父亲在"所有“这个概念上的强调，说，大姨给我讲了关于我所有
的东西。我心中一酸，继续说，我也不是我妈妈生的，我是你们抱回来的。
说完”抱回来“后，潜藏在心中的伤心终于变成泪水没有任何阻拦地盖满了我
的脸。父亲没有打断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他轻轻地问了我一句，完了
没有呢？
我点了点头，心中也暗暗下了决心——这是我最后一次哭泣，应该没有比这个
更让人嗟叹的事实可以让我流泪了。这个早上我不知道已经哭了几场了。。。我现在
终于明白父亲以前跟我说要做一个自强的人该如何的重要。
父亲把我揽入他怀里，用手掌抚着我的背，说，你当时为什么不顺着你妈妈的
意回答她。
我没有回答。
父亲继续说道，没有任何的情绪，像静静地湖面，
XX，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在你旁边。
我知道我父亲想表达的意思。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也不知道起于什么心绪。面对这样一个我思慕十多年的男
子。我在心中早已有了另外的称呼。
（以后回忆录里面父亲 便由 ”父亲“ 替代了）
浙公网安备 3301060201177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