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be Coding的药物作用

Vibe Coding的药物作用

Vibe Coding(氛围编程) 是一种由AI驱动的软件开发范式,其核心特征是从“逐行编写代码”转向“以自然语言描述产品需求”,由AI代理自动生成对应的程序代码。
定义来自于DeepSeek-V4-Pro

Vibe Coding的欣欣向荣

Vibe Coding这一概念起源于2025年,Andrej Karpathy在X上随手发了一条帖子,从此定义了一种全新的软件开发范式。一年之后,这个词成了柯林斯词典的年度词汇,搜索量暴涨 6700%,Y Combinator 25% 的创业公司代码库有 95% 由 AI 生成。

There's a new kind of coding I call 'vibe coding', where you fully give in to the vibes, embrace exponentials, and forget that the code even exists. I just see stuff, say stuff, run stuff, and copy paste stuff, and it mostly works.

Karpathy对于Vibe Coding的初始设想非常具有理想主义色彩,显著降低软件开发的门槛,让非技术人员也能参与到软件开发中来。他本人后来指出,Vibe Coding更多是“提高所有人的下限”,而专业的生产级软件仍需通过“智能体工程”(Agentic Engineering)来保证质量。

于是Agentic Engineering在2026年成为了软件开发的新兴潮流,是Vibe Coding的“Pro”版本。如果说 Vibe Coding 是“人人都会写App”,那么 Agentic Engineering 就是“人人都有一个7x24小时不眠不休的初级程序员团队”。资本和媒体迅速接住了这个概念,仿佛人类程序员的手写代码即将成为历史遗迹。

Vibe Coding兴起的时机正好赶上Context Engineering的末期,此时大家对于大模型参与各种日常工作内容生产已经度过了初期Prompt Engineering的茫然兴奋阶段,进入了一种稳定可控的状态。Vibe Coding的出现让人们看到了AI在软件开发领域的巨大潜力,尤其是在快速原型设计和概念验证方面。

整个编程世界都在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中,每当Vibe Coding陷入瓶颈时,AI圈总能恰到好处的涌现出新的AI开发范式。Context Engineering之后是2026年初的Harness Engineering,随后是2026年中旬的Loop Engineering。这些新范式的出现一次又一次保留住了人们对于AI开发的热情,与幻想。

一名博士研究生的一段真实经历

就在Vibe Coding欣欣向荣的日子里,我国不起眼的一隅,我的博士研究生师弟小B却正在经历一段他自己感到茫然,而我无能为力的人生历程。这种无能为力,就像是你30岁时劝解自己18岁的侄子“遇事要三思而后行,人要量力而为,世界并非非黑即白”等等人生经验,而他耐着性子听完反问你一句“年轻人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然后就该干嘛干嘛。那一刻起你就知道,你的劝解毫无意义,他根本听不进去。

小B去年九月刚入学,成为了一名博一研究生,在这之前的本硕阶段也已经在实验室待了好几年了。经过了我一学期持之以恒的劝解,他终于认可了“早点开始做自己的科研才能早点毕业”这一观点。

小B在第一学期及之前是出了名的消极怠工,但又相当富有欺骗性。他总是在承接任务时满嘴的“没问题”和“小事一桩”,到了DDL时却双手一摊,表示“我没做完”。其在第一学期开始对于自己应该提前开始规划自己的科研生涯的抗拒心理也来自于此习惯,反正后面自己会被逼着做的,现在先享受一下轻松的生活吧。

第二学期开始,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突然想通了,还是受了其他同门的光鲜科研战绩的影响,他决定改变自己,开始认真规划自己的科研生涯。可惜,他的认知和习惯就像一个积重难返的老旧系统,无法在短时间内被彻底重构。

在科研项目方面,他最开始是完全没有能独自完成对应科研内容的自信,理由是他本科并非目前的专业方向出身,现有方向的技能和知识储备不足。这一认知持续了他整个硕士阶段和博一上阶段。

他的转变来自于一次偶然的Vibe Coding经历,从完全不能做到了自信满满地乱做。

我最开始也是对Vibe Coding持完全正面的、积极的态度,并活在一种“科技发展带来美好未来”的幻想中。冷水来自于小B在一次项目交付前夕给我泼的冷水。我熬了几天夜通过古法编程技巧设计了项目系统框架,预留好了所有的接口和足够详细的开发及测试示例。小B最后交付给我的答复是”你就说它跑不跑得起来“。实际上,小B交付的代码确实在他自己的服务器上能跑,但完全没有兼容整个系统的设计,没有任何的测试用例,夹杂了大量的硬编码和不规范的命名。这样的代码内容,我相信,一个合格的项目负责人是不敢交付的(但是要不要交付待定,我也不敢置喙太多,毕竟现实总是光怪陆离)。

Vibe Coding终究是有代价的。在这个事件后我认识到了它代价的第一阶段:对人类学习知识技能这一能力的剥夺。小B完成任务了吗?完成了。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学到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技能的提升。对于自己交付出去的东西,他也没有任何的自信和自豪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不知道怎么调试,也不知道怎么维护。然而小B不是一个人,我赫然发现,整个实验室里有很多人都成为了被AI剥夺的人。不出意外的,那一年实验室招收的研究生新生,成为了我心目中最差的一届,或者说,读完一年研之后成长幅度最小的一届。在Vibe Coding时代之前,我们形容一个学生没有长进多是指一个本科电子系的学生来到了我们这个网络方向的团队一年之后仍然不明白什么是TCP/IP协议栈,但他们至少学会了ping,ssh,1-2门编程语言,少许的设计模式。而现在,Vibe Coding让他们在一年之后仍然不明白什么是TCP/IP协议栈,但他们也额外学会了0门编程语言。

说完项目,再说说科研方面。我们所在的小方向做科研的流程非常的固定,在项目研究和大量论文阅读的基础上,找到一个新的技术/工程问题,确定该问题目前仍然难以/无人解决后,开始分析根因,提出解决方案,设计原型系统,进行实验验证,最后撰写论文。

AI技术无疑是有益的,它可以帮助我们快速完成大量的文献阅读和分析工作,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提出新的技术问题。然而,一个基本代码开发能力和工程实现能力都不具备的人,在这个小方向也只能止步于“设计原型系统”阶段。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Vibe Coding Pro,即Agentic Engineering的出现,让小B有了一个“捷径”,他可以通过AI来完成原型系统的设计和实现,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实验验证。然而,这种“捷径”并没有让他真正掌握这些技能,而是让他在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完成了科研工作。作为结果,就是论文迟迟达不到发表的标准,因为科研不是写好代码跑完实验就直接结束了,而是一个”写好代码-运行实验-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循环。小B在最开始被剥夺了工程知识和技能的学习能力之后,现在又被剥夺了科研问题分析和解决能力的学习机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怎么可能完成一篇成熟的科研论文呢?他能做的只有”AI写好代码-AI运行实验-AI发现问题-AI解决问题“。诚然,在一些领域,AI科研循环已经能够自动产生质量不错的成熟科研结果,但显然,这种能力并不普遍存在于所有科研领域,尤其是我们这个小方向。而小B就像是一个掩耳盗铃的孩子,他强迫自己只去看抖音上那些AI科研循环的成功案例,却不去面对自己所处的小方向的现实情况。可能面对长期交付不出论文的现实,他更多的是思考为什么自己的团队没有别人团队那么多的显卡,或者自己Vibe Coding的能力不够强,而不是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有掌握科研的基本能力。

有很长一段时间,小B陷入了一种我看着会产生怜悯心的状态。导师、项目甲方、作为他引路人的我,都对他步步紧逼,他同时面临项目压力和论文压力,整夜整夜的失眠。但是他就像世一上一样,太阳升起时,他依然会在实验室里坐着,给Agent发布跟昨天差不多的指令,双眼空洞地看一会儿代码在屏幕上一行一行的自动浮现出来,偶尔敲几下键盘,偶尔喝一口水,偶尔揉一揉眼睛。时间久了,他也有了丰富的经验,看几秒钟就能知道这次的Coding任务Agent至少得跑几个小时,于是他就理所当然地掏出手机,开始吸食另一种不区分受众群体的精神鸦片——抖音。刷抖音不仅是一种时间上的消遣,对于小B来说,也是一个可以偶尔取得不稳定情绪价值的途径,因为他大概会每天刷到科研“成功学”和科研“炫富”的短视频,来为自己长期Vibe Coding但是科研项目没有进展提供充分的心理安慰,万一他只是还没碰上运气好的那一次AI涌现呢?

有一句古话说得好,人教人多少遍,都不如事情教人一遍。一开始我还会反复的劝解小B,告诉他科研的本质是一个不断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人自己的不断成长,而不是简单地依赖AI来完成任务。后来我放弃了,而这个事情也许也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小B肯定不是个例,也不是这么多年来的个例,但那么多博士研究生最后还是成功毕业了。难道他们都是运气好,混过去了?非也,实际上,人只要不一心求死,在多次作死之后,自然就会学会如何求生。

小B也不例外,有一天他在微信上跟我狂喷Claude Code,然后说自己最后还是打算古法编程了。一段时间后,小B的论文进入写作阶段了。这其中的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我只知道我们都在这个过程中成长了。小B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一系列事情的本质,但是我确信他已经迈出了正确的第一步。

从电视剧《黑冰》来看待小B的遭遇

王志文在电视剧《黑冰》中饰演了一个名为郭小鹏的毒枭,其在落网后有一段十几分钟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独白。这段独白非常的具有哲理,配合上王志文极其专业的台词功底,可以说是常看常新,振聋发聩。其中有一段话是描述权力的,大意是:

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呼吸,可以控制自己今晚几点钟睡觉,可以决定今天吃2只烤鸭。但是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跳,不能控制自己的血压,更不能控制自己的激素分泌。而这些看不见的因素,却又对人实际实施了控制。而同理,人可以控制自己这一刻在想什么,却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潜意识。而权力,就是对人的控制。而dp,就是郭小鹏实现权力的工具。

dp,是一个人类社会诞生以来一直伴生的东西。原始社会里点燃后闻了让人兴奋的植物、魏晋时期盛行一时的五石散、明清时期的鸦片、再到近现代泛滥的各种药物,他们一直存在,并且一直在更新换代。人类在实现人人如龙的社会之前,一定需要这类东西的存在,才能让人在长期的痛苦中保持活下去的勇气,和对美好生活的幻想,从而最终保持秩序的稳定。而现在,不过换了介质、换了名字。他们可以叫电子游戏、可以叫抖音,当然,也可以叫做Vibe Coding。

为什么人需要打游戏、需要刷抖音、需要Vibe Coding?特别是对于计算机方向的研究生来说。也许是因为懒惰,也许是因为从正道努力成功太过于困难,也许前者是因后者是果,也也许后者是因前者是果。还是那句话,是否对错,难以分辨。但是去思考,去理解这些现象的本质,非常的有意思,可能对于人类社会也非常的重要吧。

顺便叠个甲,游戏、抖音、AI技术本身只是工具和产品,是没有善恶属性的死物。赋予他们善恶的,是万物之灵耶。

小B最终自己爬出来了,这是我目前最欣慰的一件事情,但我也不得不去假设,会不会有一些人爬不出来了,他们会获得郭小鹏的结局(指毕不了业),但又比郭小鹏凄惨,因为郭小鹏在获得结局之前掌握过真正的权力,而他们一直活在虚妄的权力中,最终却一无所获,泯然众人。

posted @ 2026-07-30 16:53  凉快李某  阅读(15)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