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并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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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回忆起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某些特别的事,并开始向人诉说,你自以为你在陈述一件经历,一个事实。
然而,那不一定是事实。不是说你可能要纯心捏造一些假话来博得听故事人的好感,那是一方面;另一个可能是你根本就混淆了事实和臆想,也许当时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是那个样子,但在你潜意识里认为事情就该那么发生,你也一直以为事情是如你所想的发生过。
我有一段不太好的回忆:小学时候(大概4,5年级时),为了上学方便,我在爷爷上班的地方住着。爷爷是个给镇政府看大门的,他体格很壮,寡言少语又脾气暴躁,还喜欢打拳,不是个招小孩喜欢的老头。当时,我每天最痛苦的事就是放学回家,因为爷爷除了几句简单的问候语之外几乎再找不出其他的话题要和我谈,他总是一个人看书,看公案小说,或者去屋外边打会拳,有时和邻居的几个老头说说闲话,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存在。我也不能出去和别的孩子去玩,因为他(还有爸爸)几乎限制了我的社交圈:只能是有上进心的,学习比较好的孩子。而这些孩子也几乎无一例外的和我一样不会随便在大街上溜达。这样一来,我回到家的生活是十分苦闷和无聊的。也就是在当时我看了包公案,七侠五义,隋唐英雄传,薛刚反唐,还有什么杨家将,呼家将,济公传,甚至洪武剑侠图之类的小说以及大量的小人书,因为爷爷的房子里只能找到这类型的小说,我也特别喜欢这些狭义故事。然而这些都无法拂去我内心的寂寞和孤独,我的性格也就在这一年半中变得孤僻和怪异起来,给我的人生起点罩上一个压抑的氛围。
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每天早上起床都要亲自倒尿盆,这也没什么,可是我还得再给盆子里倒点水并用手轮着把它给仔仔细细的刷干净,因为他还是我的洗脸盆。这个对当时的我来说丝毫算不了什么,因为我知道很多比较节俭的老头之类的人都是尿盆脸盆共用的,可是突然有一天(应该是上了初中吧)我和同学讲起这件事,他们说怎么能这样呢,说我爷爷太欺负我了,这种事他们根本不会去做,况且又不是买不起两个脸盆的地步。从此,我心里也就一直压着个事儿,爷爷当时为什么每天让我洗尿盆呢,还用同一个盆子洗脸。我也不知道爷爷自己用的是否也是我这个盆子,因为屋子里就只有这么一个脸盆了。小时候的事当时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着年纪越长却越觉得心有所梗。直到上了大学之后的某一天,我和爸爸妈妈谈起这件事,他们说自己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还问我为什么当时不另买一个盆子或者告诉他们让他们另买一个。也许当时我一直就没有这个意识吧。我问他们怎么看待这件事,他们说也许爷爷自己并不在那个盆子里小便罢,他应该有自己的夜壶吧。既然是自己尿的,也就无所谓脏不脏了。大家一笑而过。说真的,由于当时自己并无所谓,只是作为习惯去每天清洗尿盆。所以我后来的种种困扰完全是建立在初中时和同学的一次谈话后自己根据回忆的断断续续似真似假的重新编排罢了。我早已忘了当时的情景,我也几乎忘记爷爷的音容笑貌,只有一张冷酷严肃的脸(这是画匠根据爷爷的一张仅有的半身照画出来的)。
爷爷突然被查出已经到了癌症晚期,逝于公元1996年,我还在小学五年级。然后我搬到了姑妈家,开始过着和两个顽劣的表弟表妹争食的日子。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和爷爷一起住过,一开始就在姑妈家里生活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也许我不会那么忧郁,也许我会少看了数十本小说,也许我的成绩不会那么好,应该和表弟一样整天被老师罚站了。
以上只是我一些不全为真的记忆,但它确实改变了我的性格,不能说好,不能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