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方向感极差的人,风过来了,却不知道它从哪来,也不知道它即将要哪去,只是感觉到它是凉的,在这个没有星月的夜晚肆意地舞动,却不得其所。我站在阳台边,透过栏杆,俯视这个城市:美丽,犹如某个妩媚的女子,时刻透露着诱惑却也许有着极端的危险。
电话突然响起,我确实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声音,无论它会带给你什么消息,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更害怕的是这个电话并不是你所期待的,它响了,带给你一种希望,然后在你飞身扑去接上时,却有一把无比难听的声音告诉你他打错电话,最后毫无礼貌让你空对着“嘟嘟”声怨恨,甚至咒骂,其实心底是无限的失落。从希望到失落,从期待到怨恨。只是一个电话,却让我经历人一生的心情,所以我害怕了。
电话是楼上的邻居打来,说她的一条内裤或许被刚刚的那阵风吹落在我的阳台上,想过来拣回。我想告诉她我并没有发现,但还是答应让她来。做人往往无法拒绝别人的请求,即使你多么的不愿意。
我和她并不熟络,只是碰面点头,但知道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她进来时,只穿着清凉的睡裙。
于是庆幸自己是个正常的女人,否则面对她该如何自制。她极其礼貌打招呼,说打搅,然后移动脚步走到阳台,要拿回她那隐私的东西。但正如我所说,它并没有落到我的地方。她显得又着急又尴尬。但她还是说出了她的请求:说那是她男友送的生日礼物,一定要拿回来,裤子或许落在再下一层,但那是个男住客,她穿成这样不方便,想让我帮忙去问问。一边说,一双大眼睛在眨啊眨,怪可怜的。
亲密的男朋友送的性感内裤,最后却落到另一个猥琐的男人手上,确实值得同情。而且不能否认她很美丽性感,比我容易让人想犯罪。我似乎该答应她的求助,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妒忌,妒忌她的美丽,更妒忌她有亲密男友赠送贴身衣物。而我却未曾有过我所爱的人的呵护,甚至只能假装落落大方地为他的女朋友挑选生日礼物。那是一条紫蓝色的丝巾,有着漂亮的流苏,系在我细长的脖子上。那一刻几乎连我自己都爱上了我自己。他说:“好漂亮。”下一妙他把它从我的脖子上取下来,“就买这条,她一定喜欢。”那柔软的质感脱离我的肌肤,只留下荡然的空虚。感觉就像昨天还拥抱亲吻着你的人,今天却让若无其事地为其他女人花费心思。于是你知道了,他并不爱你。他爱着另一个有着灿烂笑容的美丽女子。
门铃再度响起,我躺在沙发上没有动,任凭它响个不停,直到按铃者直呼我的名字才把门打开了。田芯来了。
她今天没有化妆,素净的脸让我几乎认不出她。其实比浓妆艳抹的她更加美丽,她却总在担心额头上不太明显的一道小疤痕,据说是幼年时与小弟打架不幸留下的,她一向要强,因为这道疤痕她和兄弟的关系至今仍然冷漠。我并不觉的她小气,男人并不太明白多数女人自恋,不堪忍受自己的瑕疵,特别是美丽的女人。我们一直互相理解,所以要好。
但这个晚上,她告诉我,她离婚了。同枕三年的男人有了她以外的女人。她异常冷静,似乎讲着别人的事情,没有诉苦,也没有抱怨。我能做的,就是斟上一杯热茶,放到她手上,然后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听她把事情说完。临走时,她在门外闪烁地问我,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错了,是不是因为她额头的疤痕,因为她每天卸下装容让他面对了她的疤痕整整三年。我坚定地摇头告诉她,她足够美丽,足够好,只是那个龌龊的男人不懂珍惜。我当然知道这样老土的话并不足以安慰受伤的她,但却是老实话。她感激地拥抱我,希望从我身上得到勇气,然后孤独地离去。
我再次把自己恨恨地扔在沙发上,感觉有点虚脱。电话在片刻后再度响起,来电显示着他的电话号码。这个我期待以久的电话,这个让我坐立不安的等待着电话,终于来了。我却没有接,任凭它不停挑拨我的神经。最后,转入留言,我听到了那把我曾经认为最难能可贵的声音:“乐,最近你生气了吗?今天我重看了我们一起去玩的照片,你真的很美丽,我想犯错的,只是我不敢,她说没有我她会死……”没等他说完,我按下关闭键,然后将电话晾起。我不在乎谁没有了谁会死,也不在乎谁更美丽,却知道了爱情来不得一点的乞求。
我对着镜子,换上了一身的天蓝,镜中的我很美丽,因为今夜我一个人,但心静如水,不起波澜。我拿起白色提包,关上门,高跟鞋与梯级的碰撞声“哒…哒…哒……”逐渐消失在午夜的空气中,而人已投身于这个美丽夜城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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