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夜

 

来西安整整四年，度过了这四年的日日夜夜。度过的那些“日日”，似乎是我自己也是别人思维的重点，而对于那些“夜夜”，则似乎被冷落了。

来西安之后的第一个夜，是和父亲一起度过的。那是开学第一天到西安，白天坐着学校接新生的班车，从学校的南门进来。当时很是疑惑：在各种报刊读物上看到的写着“交通大学”四个大字的雄伟的学校大门，怎么没有看见啊？相反，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红色的、很气派的写着“西安交通大学”六个字的大门，现代气息很浓。后来知道那是学校的南门。

当时我的宿舍在南门附近。那天晚饭之后，为了寻找写着在报刊杂志上看到过的那个大门，我和父亲一起，从学校南门，莽莽撞撞地往北走，期待着能找到心中的那个大门。走过了很多灰色的楼，后来知道那些都是宿舍楼。然后又走过西区的食堂，我们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当时觉得：真大啊！然后来到四大发明广场，父亲拍拍“造纸”的那个雕塑的铜板，说：“这个东西要卖废铜的话，能卖很多钱！”然后继续往北走，我记得一个小伙子从老管院大楼的南门匆匆出来，手里拿着很厚的一摞书本，低着头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我想：这，也许就是我明天的样子。心理充满了向往，憧憬，期待，也充满了足足的干劲。继续往北走，就有挺宽的东西方向的路，路的两旁是很粗的树，路上车来车往。当时我和父亲都有一个担心，就是，我们是不是已经走到学校外面了？可是还没看到那个大门啊！难道已经被拆了吗？最后，我们在走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那个大门，灯火辉煌，还有上面的四个子：“交通大学”。

就是在这个大门里面，我开始了追逐自己的梦想的努力。

接着我印象比较深的就是我来西安第一年的中秋的那夜。来学校的时候，妈妈知道我的中秋是要在学校里过的了，所以她就给我从家里带了月饼，现在她还是有这个习惯，暑假开学的时候让我带月饼。包括刚刚过去的这个暑假，她也是让我带上月饼。并且，因为我要去北京去看我的女朋友，她就问我：“你们能不能一起过中秋？”我看了日历之后说：“应该不能。”她就更加坚决地让我带上月饼。可是，平心而论，我真的是不喜欢吃月饼，并且，我不愿意那样和女友一起提前过中秋，让我们在真正的中秋来临而不能相会的时候图增伤感。我也不愿意带到学校，等到中秋来临的时候自己吃。为什么呢？一方面是我不喜欢吃月饼，另一方面，就是我来西安的第一年的中秋的感受，让我没有胆量去经历了。

那天晚上，有月亮。我在阳台上，看了好久的月亮，想起那句让人耳朵都起了茧的古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那时我第一次远离家乡，远离父母，并且对学校一下子有很多的不适应，很多事情让我觉得很委屈。看着月亮，想着远方的父亲，哥哥，我心里就很难受。心想，远在家里的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在看着月亮想我呢？然后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反而更难受了。然后就拿出从家里拿来的月饼，就着泪水吃……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还去宪梓堂看了中秋晚会，也是迎新晚会。稍稍缓解了我想家的情绪。

之后的日子，每天上完一天的课，吃完晚饭，我就登上自行车，去胡家庙做家教。每次，去的时候天是亮的，回来的时候天就黑了。回来的路上，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累。路灯很刺眼，还有旁边楼房里的万家灯火。这个时候，我就会感到一种寂寞，特别强烈：这万家灯火，温暖的柔软的灯光，让我更想家，让我更觉得孤独——孑然一人，在这陌生的城市。那时，在路上，我边骑车，一边唱《笨小孩》，因为那里面说“向着胸口拍一拍啊别想不开，老天自有安排”，我觉得歌词很好。然后从北门回到学校一般是9：45左右，而自习教室一般是10：00熄灯，所以，我每次都会把自行车停到西二楼下，找个教室学习，虽然只能学15分钟。还有一次，因为是第一次去做家教，找不到路，孩子的家长告诉坐402路到蔬菜批发市场那站下，我就只能下午坐车过去。可是到了晚上家教结束的时候早已没有公交车，而坐出租是我想都不会想的——一晚的家教费还不够打一次车。并且当时天在下雨，我手里紧紧攥着孩子家长塞给我的一把伞。当时我怀里揣着西安地图，找了大半夜，脚上穿的足球鞋，特别滑，好几次都差点滑倒。等我不知绕到哪里最后找到学校，看到北门上“交通大学” 那四个字的时候，真的，浑身冰凉的我热泪盈眶！

在以后平时的平平淡淡的不做家教的日子里，我一般都是吃过晚饭就一个人到西二，找一间教室，找一个角落坐下，没有任何人注意我，这样我才能很投入地学习。然后等教室熄灯之后，我踩着自己的影子，慢腾腾地走回宿舍，大口呼吸着很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