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赤羽 往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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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是做特别令人犯愁的城市。霓凰灯下晚五,铺干赤阳下朝九。整个地方像是贵妇的脸又像是蚊子嘴,真实与否全看心情且下嘴绝不留情。生活在这里人却活蹦乱跳骂人又生气且甩锅有力气。大城市嘛!谁没连个亲戚发达在即,谁没个小朋友出国在即,谁有没个前任为了事业攀上了孤独的上司出轨在即,谁有没点隐私需要他人包容在即,这些都不一样,但是都很方便吹嘘,人嘛,就是要在一样当中活出不一样;抑或要在套娃中选择摔坏了的那一个,以己度人,生鲜可辨,才不失去那一丝丝优越感。

 

王大鹏是个gay,不对,现在流行的说法是性少数者。美国同性恋合法、台湾同性恋合法,这种正大光明的场合,都有他曾经蹦跶的身影。不过都是在自家的乐视tv前。彩虹棉被批过,头发染过,只不过是在自己洗手间一个高的镜子前。他住在安井一处一居室里,房间白色为主,求得就是个极简风。房间格局简单,门正对着房间那面挂着几十年前才流行的孔雀羽毛,青绿色宝石蓝亮晶晶格外好看。单人床,单人沙发,开放厨房,独立卫生间,很小够用。他家在安井还有处大房子,南北通透,阳光慷慨,他却不喜欢。他家父母亲早就买了车,那车虽然手动挡,但是勉强能开,他却每天上下班坐地铁。哦,对了,就坐十分钟地铁。

他上班的地方就是个叫Sunnygo&r/dna 的业余合唱团,练习地址在不常住居民楼一个活动室里。团长是个海归,留学时选修过拉丁文,于是成团的时候,灵感突发起了个这么又诗意又富有科学气息的名字。

团员男低文正国问他:哥!这是光明教派的意思吗?咱这是要步达芬奇解密的传奇吗?团长没理他,这话信息量太大他怎么回?术业有专攻,他擅长生辰八字在线起名好吗?搞什么?Fxxk!哎不对,C'ra'ssus! 对啊,这句是他前天晚上好不容易用德语查到的拉丁文,随学随用嘛!至于为啥要用德语而不是中文和英语,哎,语言界内卷的一对璧人在拉丁文这块突然就海阔天空了。

这是哪个人瓜娃子起的这名字~撒 —— 一壮汉如此怒吼道

团长看着手里的曲谱,左斜视60度:刘戈北,你能不能需要再那里学人家川人说话,普通话在说不明白,就自己买站票回西北嗦粉去哈,嘿嘿。

怂货!老子在做公益撒!缺了我你咋唱没了个屁!--------同壮汉同怒吼道

啥?

没了个屁 是神马东西啊?剩下的30几个人正在进行的动作都停了停,停的尺度不打,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王大鹏自诩看过100多本原版英文书,熟读Jk罗琳的指环王。当下就不淡定了,这他么不是西新兰歌手大雅唱的May it Be。经典岂容亵渎,我!

你坐下------团长提给他瓶蛇夫不太泉水,释义他淡定歌唱,都跟上啊,唱的就是心情。给你眼神了哈,走起!指挥手抬起一个,其他合唱团员集体张大嘴。这一幕差点没把王大鹏噎死,特么这是哪里的合唱准备姿势啊,太特别了。手一抬一落,歌声响起,那个歌声统一,声不太大,但是听的特别亲切。作为熟读100本英语原著的双语者,大鹏,竟是听的忘了跟了,还真没跟上。他以前能跟上啊!还有这又是六月,怎么杨柳絮这么多啊!夕阳下洋洋洒洒的好像红色的羽毛呀!

2.

咚咚!一睁眼,什么玩意。我怎么醒了?王大鹏在自己我嘀咕。砰砰!有人敲门!谁呀!他直接开了锁打开了门,见着外面浑身冒着凉气刚下凡不就的短发大眼睛女孩子,一脸的拒绝思考。你来咩事?妹妹!

接你去看合唱撒!能不能罚点撒?老子草了一个钟头 !--------短发妹妹人美嘴甜 撒~

恩?大鹏的潜意识告诉他,他个只会普通话的上海人好像经历了场语言暴力,但是屁股不疼,所以算了。算了上海话怎么讲?Fxxk,怎么英语有时这么单一肤浅!Fxxk!

坐下吃短发妹妹带来的早餐,王大鹏心虚地看了一眼那种异常白弱的脸。真好看!嘻嘻,赶紧低头藏住我亮晶晶的双眼嘿!巴扎黑!哎!不对啊!那颗卤蛋一样的头怎么回事啊!离最后一个水煎包还差一口的时候,他装着胆子问了:肉肉,你怎么剃了个平头,还染了pink色,你爸不得把你皮剥了?

粉蛋头妹妹本来食欲很好的,一碗粥三口就吃完了,正在拆一个汉堡包。听了这话,人都萎了,勉强抬了下眼皮,法令纹都多了一条。软软糯糯地数着普通话说:我给我爸看了,他问我,你是人吗?

预料之中,王大鹏他爸就骂过他pussy。

哎,怎么这里有个肉丸子,哦,王大鹏一眼扫过去,原来他是吃露馅了一个水煎包,掉陷了。他瞬间心情大好,筷子换了个方向,夹起那个肉球,直接怼到女孩面前:肉肉!吃肉肉!香香哒!

3. 合唱团的表演目前沉浸在一片特别刺激膀胱的气氛中。王大鹏穿了件卫衣竟然热的想学大爷穿背心比基尼。这是神马天气哦!外面乌云沉沉,只有月亮不时隐身上个线。租的大厅里,竟然热的把肉肉早上给的力士架都给整化了。他坐在走廊里,刚才的演唱好像把一辈子的悲伤都唱完了。恋人小光甩他的事,和肉肉形婚被拒的事,从小被爸妈亲友夺笋的事,好像都是昨天熬夜看的电影里的事了。心里空空的,那团总是炙热烧灼乱咬他灵魂的红色火焰好像消失了,很轻松,很坦荡,很轻,很没有方向感,很,很不知所措!王大鹏苍然起身,为什么身体越轻松灵魂却像经历了成千上万的刚捶打?成百上千的冤枉化成红色羽毛将他包围,凝固的是什么?是血?是泪?还是因为吞吐抗抑郁药物而僵硬的舌流下的口水? 他奋力地反向环抱住自己,他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随之而来的是如谎言一般倾泻的记忆!

他猛然抬头,演唱厅的大门轰然大开。红色的羽毛不是从何所起,亦不知消失在哪里,和统一的低吟声一起充斥着试听。几百名观众不知何时被定住了一样,淹没在这血色海洋里,唯有嘴微张,双眼禁闭。30多合唱团的人嘴角裂开,嘴张到最大,吸收着红色的羽毛,手背在身后,捏做个花诀,不退半分。 

王大鹏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又是这样,又是把他套路之后,团长带人做的。看着红色的羽毛有的从观众的脑子里出来,有的从观众的心里出来,从咯吱窝里出来,然后有模有样地飞回到合唱团团员的嘴里、手上,腿上,一团团一层层做成堆,像是羽毛一样覆盖,他就觉得很麻木。那哪里是什么羽毛,分别是人间最深沉的怨恨:

你燃那个头发颜色是不是个人了?

来,医生,给他治,同性恋是病!

你怎么那么恶心?同性怎么做?

家里让我结婚,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你让我怎么活,我怎么生了你这一样一个孽种?

哪一句最让我心痛?王大鹏摸了摸刚刚找回的记忆,哦,这一句:女孩子的胸比较软。

一块红色的鸟装人形玩偶缓缓离地,因为太沉所以上升的很慢,接着几十块同款玩偶也七扭八歪地飞了来。看着这一幕玩具总动员,王大鹏觉得这帮崽子其实还是很有礼貌的,至少知道遵守人间的部分物理定律。团长此刻处于最高点,挥动着胖胖的双臂,不停地比划着什么。王大鹏将视线穿越,此时漫天的阴云已经在风的作用下化成了一处九层莲。团长顺着王大鹏的视线,一步一停朝着那里移动,他们好像一瞬间不那么能说会道了,看不请了,不那么高大了,只是咧着嘴随着心飘向远处莲花下,活泼地好像没点好碳乱爆的火星。

后续

生活的窘迫到底哪个多一点?窘多多一点是不是让生活更可爱一点?

王大鹏因为一时间记忆回转,供血有点不足,最近丢了工作十分烦闷。因为整个合唱团包括团长竟然都不认他了,上个月拖欠的工资五险都没了着落。文正国他更不是人,仗着自己当律师要告他敲诈勒索。戈北去德国追寻他的音乐梦想了,人都阳刚了不少。他去烦肉肉,肉肉好像没那么难过了,生活积极到都开始在阳台种菜了。据说肉肉在直播时遇见了个花痴,女的,天天给她写诗,她不胜其烦,如果不是为了养狗,只想就地失联。

王大鹏现在每逢阴云天气,还都神经兮兮地45度角仰望天空,脑洞大到想要买了安井的房去内华达375公路流浪。真的挺适合他的,除了UKO不是还有部电影吗?

你选择遗忘,我选择铭记;空白的纸可以涂上的黄黄鸭子,暗色的阴云下也有红色的傻瓜挥舞着羽毛;放我的手去拍部爱情动作电影才是我的救赎!

我么么哒你!人间!

To be continued 

横看五色花,斜看俏人家。

刀山油海间 ,色敛妄遮霞。

 

posted @ 2021-05-14 21:46  <liuxin  阅读(134)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