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结构化的心理

 

心理学是一门新兴的科学，也是所有理学中最奇怪的一科。为什么说它奇怪呢？心理学没有一个公认正确的理论基础。自从1879年冯特建立世界上第一个心理实验室以来，各种各样的心理学理论层出不穷，占主导地位的理论也在不停地变换。在这一百多年的发展之中，精神分析、行为主义、认知主意和人本主义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先后主导国心理科学的发展，而且事实证明，他们的理论都是在某一领域是正确的。因此，时至今日，还没有哪一种心理学能够成为真正的王者。更有意思的是，1977年Mary Lee Smith和Gene Glass的研究表明，在实际心理治疗的应用中，各个理论所支持的方法都是有效的，且效果没有显著差异。如今若是问一个心理咨询师，你的心理治疗用的是那个理论所支持的方法，得到的回答多半是“我的方法”。正是由于心理学的“奇怪”，所以很多学心理学的人都会有不同的认识，学到“属于自己的心理学”，以下就是我一些的认识。

 

概论：

       在生理器官正常的情况下，人类的心理是同一整合的，在分析人们心理活动的时候，我们可以根据作用人为地把它分为一个个不同的系统。它们分别是需求系统，情绪系统，认知系统和知识系统。为什么这么分呢？人类的确存在自己可能意识不到的心理需求和心理问题，那么必定有两个独立的系统。需求系统是我们所有需要的总和，我们行为的时候可能意识到它也可能没有意识到它，但是需求产生行为，它是行为的根本原因。认知系统则人类对自己的控制，这一部分是可控的，他就像我们自己的执政者，控制协调个体内部需要和外部环境的一切。需要强调的是，这里的需求系统和认知系统与佛洛伊德的本我和自我是完全不同的，后面的详细论述中会清楚地看到。知识系统是我们的智囊团，他通过认知系统不断完善自己，并且在决策中为需求系统和认知系统提供依据，它是我们所有知识经验。情绪系统是人类的精神力量，我认为精神分析中的心理能量就是情绪的力量的体现，所以我泛化了情绪并对传统的情绪观点做了一点改变，把它独立成为了一个系统。

附图所示的是一个一般行为经历的过程，当接收到环境刺激以后，我们的认知系统先将感觉接收，在知识系统的辅助下形成第一次的认知，我把它叫做“直接认知”，它是一次不经思考的，当刺激到来时自然而然的认知。直接认知的结果会激起需求系统中的某些需求，每种需求都会在情绪系统中激起一种独立的紧张，并产生情绪。同时，需求系统在知识系统的帮助下，将可以满足各种需求的各种行为传回给认知系统，此间如果存在反射性行为，则直接产生行为。在认知系统和需求系统互相作用的同时，认知系统在知识系统的帮助下进行“再认知”，对产生的需求进行改善和稳定。最后，认知系统在情绪系统的作用下，使个体产生了某些认知系统从需求系统中得到的行为。之后，行为的结果将重新转化成环境刺激反馈给认知系统，行为中的一种特例就是根据这些反馈或多或少地改变知识系统和需求系统。我们人类的成长和行为就是在环境和这四大系统的互相协调制约中而来的。

 

需求系统：

       人类的行为不是无意义的行为，行为的目的是满足自身的需求。需求是行为的根本原因。所以，需求系统是一个人的本质，一个人是好是坏，是高尚是卑劣，这都是由他的需求系统决定的。

       需求系统的源头是人的本能。人有两种本能，生理需求本能和自然需求本能。

生理需求本能很容易理解，人需要的吃的穿的用的，以及其他一些生理需要都需要有物质的满足，如果生理需要得不到最低限度的满足，人就无法生存，生理需求本能保证了人类有得到这些能够满足生理需要的物质的行为。对于生理需求本能到处都可以找到证据，这里就不再累述了。

自然需求本能是人类亲近自然，希望能够融入自然的一种与生俱来的愿望。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人类会有这种本能呢？其实不仅仅是人类，没有一种生物可以脱离自然独立生存的，自然是我们的舞台，我们需要有舞台才能表演。你有没有对大自然的美丽发出过由衷的赞叹？你有没有过陶醉于鸟语花香青山绿水之中无法自拔？你有没有过对自然科学不懈地追求？这些都是自然需求本能的表现。卡尔荣格“集体无意识”里的现象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不同文化的人都有同样的自然需求本能。由于人类是一种高度社会化的动物，所以人类的自然需求本能更多的表现为融入社会，希望被别人接纳的愿望。对于一个人而言，是否能够融入人类社会比是否能够融入大自然显得重要得多。可能是由于千百年进化的缘故，自然需求本能在人类身上很多情况下已经具体化为这种“社会需求本能”了。文化能对个体心理有很大的影响，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有明显的差异，就是因为社会需求本能构建出的需要受文化影响巨大。曾经有一些心理学家，从孤儿院中找了100个婴儿，只给他们生理上的足够满足，别的什么都不给，心理学家们想看看这些婴儿会发展出一个怎么样的社会，结果这100个婴儿全都死了。这个臭名昭著的心理学实验使人们更多地关注了心理学实验的伦理道德，同时也揭示了社会需要—需要和别人亲近、需要社会的接纳是人类的一种基本需要，它的重要程度完全不亚于生理需要。同样的本能也出现在了一些其他社会化动物的身上，1958年Harlow的幼猴实验证明了幼猴有和柔软的母猴模型接触的需求—幼猴需要抚摸和亲近的感觉。

需求系统的建立是一个自内向外的过程，它的内核是两种本能。当一种行为或者观念被确定为能满足现有需求中的一部分需求的时候，这种行为就成为了需求系统中的一个新的需求。它受到原有需求的影响，但又是独立的。很多时候，我们早就忘了一个需求是怎么建立的，然而它的确是我们迫切的需要。一种需求一旦建立，他就可以独立的作为一种需求发挥作用了。有一个例子，一个男生觉得好好学习，获得优秀的成绩能够得到女生的注意，他就拼命地学习，最后居然发展成一种过分强迫自己努力学习的心理问题了。获得女生的注意是原有的一种需求，这个男生通过这种需求建立了“好好学习”的需求。后来他忘记了自己最初产生好好学习的需求原因，用功学习这种需求在这里独自起了作用。

由于需求的建立是一种自内而外的过程，所以早期的经历对整个需求系统占了更加重要的作用。传统的精神分析非常重视儿时的经历，其机理也在于此。此外，性需求是人类较晚出现的一种需求，它相对更接近需求系统的内核，或许研究性需求是一条研究需求系统的捷径，佛洛伊德乐衷于研究性，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呢？

需求建立以后，如果要去掉它，唯一的方法就是断开这个需求和所有与其相关的需求的联系。由于需求的建立方式是自内向外的，所以相对靠内的需求往往会有更多地需求与其相联系，更难删除。而且，很多情况下我们是不知道需求和哪些需求有联系的，也就是刚刚说过的，我们忘记了需求的建立过程。这种情况下，我们就需要在心理学家的帮助下获得“顿悟”才行了。同样是上面那个男生的例子，他必须要先领悟到自己为什么要努力学习才能消除不正确的心理需求。

我们可以把需求系统想象成一个球体，在这个球体内有各种各样不同的需求。然而，那么多的需求那么的重要程度并不是等同的。比如在你觉得渴的同时腿上有一点痒，这时候喝水的需求当然比挠痒要重要的多。在需求建立的时候，它的重要程度就同时产生，我把这个重要程度叫做“优先序”。所有需求都有它自己的优先序，当认知系统将认知后的结果传递给需求系统后，需求系统中的某些需求被激起，需求的激起程度和它的优先序结合产生了此事需求满足的优先级，这就是认知系统选择作出哪种行为的主要依据。当优先级差很多的情况下，认知系统不难对此作出反应，然后由某些需求的优先级差不多的时候，冲突就产生了，比如我们熟悉的双趋、双避冲突等等。当一种需要的优先序足够高，认知系统几乎可以用零反应来确定这种行为的时候，这就是反射性行为了。优先序是可以改变的，在我们的行为之后，认知系统得到行为的反馈，认识系统可以通过反馈来改变需求的优先序，比如反复刺激或者是极强的刺激反馈足以加强某个需求的优先级。当然，这个过程我们本身是感受不到的。人的社会化往往相对较晚，趋向于社会需求本能的需求会在较晚的时候获得更高的优先序。

同一时刻，一种需求的满足，往往会引起其他需求的不满足，或者是更强的激起。需求系统的内核是两种本能，生理需求本能和社会需求的本能，它们本身就存在互相矛盾的。很多情况下，满足自我的自私行为是不被社会接受的，而牺牲自我满足社会的行为也是我们自己所不乐意的。两种本能的冲突仿佛已经决定了我们需求系统中的需求会自相矛盾自我冲突的，事实上，现实情况比这还复杂的多。由于一种需求是由内而外的过程中建立的，它完全可能既继承于从社会需求本能的需要又继承于生理本能的需要，而两种这样的需要之间同样可能有激烈的矛盾。同一时刻，同一认知结果激起的一些需求中，更加经常的存在矛盾。需求系统的这种复杂的结构，和需求之间的复杂关系，注定了人是一个复杂的冲突的实体。

有一种特别引人注意的需求，那就是被很多心理学家所津津乐道的“自我实现”。一般认为，在追求自我实现需要的人，他们的潜能得以完全的发挥，有追求的目标并最终能达到自我和谐的状态。在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中，自我实现是最高层次的需要，他在阐述这一需要的时候，特别强调了自我实现的人能经常感到的“高峰体验”—“一种超越一切的体验，其中没有任何焦虑，人感受到自我与世界的和谐统一，感受到暂时的力量和惊奇”，这和自然需求本能是一脉相承的，自我实现的需求就是对自然需求本能的极致追求的一个需求集合。

在需求系统中，还有一个特殊的部分—防御系统。防御系统的任务是保护人的身体和心理的安全，有些防御行为在很早就会自然而然的出现，比如朝向反应。在重物向我们袭来时，我们会下意识的闪避；事先确定说好挥拳到眼睛前面一点的地方停下，不会击中，我们还是会眨眼睛。这些都是防御系统对身体的保护。防御系统对心理健康的保护主要表现在防止情绪溢出的情况，这将在情绪系统中展开。防御系统中的需求，同样是可以入普通的需求一样建立的。最著名的例子就是1920年华生的小艾尔伯特的试验。华生利用条件反射的原理，使小艾尔伯特害怕白色的东西，害怕白色东西就在小艾尔伯特的防御系统中存在了。防御系统中的需要与一般需要不同的是它有绝对高的优先序，绝对产生反射行为。此外，防御系统中的需求一旦建立，则呈现一种不可逆的，难以消退的强烈作用，必须通过特殊的心理治疗手段才能脱离。

 

认知系统：

       认知系统是人的可控的自我，它的任务有两项：一是认知外部环境和内部需求，即信息加工；二是协调外部世界和内部需求，最终达到内部需求尽可能的最大满足。认知系统地特点是可以意识得到，我们能够感受到的所有东西，他都是由认知系统所提供的。认知系统也是我们唯一可以主观控制的心理系统。它主要是通过“意向”来控制人的行为观念的，这是一种自我的引导，也就是说我们有自己的意愿，可以自己决定自己要走那条路，要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意向是认知系统对自我整个需求系统的集中认知。

可以做一个类比，如果把人看作一个国家，那么需求系统就是这个国家的子民，认知系统就是这个国家的政府，政府要体察民情，要在国际事务中游刃有余，使这个国家得以发展。

意向则是这个国家的根本利益。或许刚才讲了那么多不可控的内部需求是你觉得有些压抑，为什么我们的思想被需求系统这个意识不到的东西主导着呢？其实大可不必，一个国家内部人民的矛盾再多，有再多的民意需要顺应，政府还是可以控制这个国家的走向的。我的世界还是我来主导的。

认知系统的构成受到先天遗传和环境两方面共同影响的。1990年鲍查德等人的分开在不同环境下的同卵双生子的心理特征研究报告表明，即使是在反差很大的环境中长大，同卵双生子的各种心理测验量表的结果还是有显著的相关。还有我们所熟知的外向和内向是天生的等等。这是先天遗传影响的直接证据，也就是说，我们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认知系统的特征，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特有的特征。认知系统受到环境的影响也很大，我们要认知一件物品或是一个情景，必须要有必要的生活经验才能做到。我们的认知特征是包含生活经验的，这个是不是会和知识系统混淆了呢？毕竟知识系统才是我们保存知识和经验的地方。心理学上一个著名的病例，一个人在童年失明了，令人意外的是，几十年后他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并且复明，可是在刚复明的这段时间中，他能看到东西却不知道看到的东西是什么。比如他看到一个苹果，显然一个几十岁的人的知识系统中肯定包含了苹果的形状特征，而他却无法认知看到的东西就是苹果，只能看到一片红红绿绿的颜色。认知的经验是由我们的认知系统自己获得的。

认知系统受到情绪系统的影响很大，情绪系统他不能控制认知系统，但却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情绪系统的作用会使某一部分意愿或需求凸现出来，导致我们的意向会更加倾向于这一部分的行为。这种作用在认知系统收到需求系统的反馈后决定行为时显得尤为突出。认知系统收到需求系统提供的一系列需求以及这些需求的优先级之后，如果优先级高的行为和我们的意向一致，则直接做出这种行为，如果两者没有足够的一致，则认知系统会对内部需求和外部环境在认知，也就是思考，这样就能重新激起需求，企图改变这些需求的优先级。

认知系统在完成所有这些任务的时候，知识系统为它提供了所有的服务。正常情况下，认知系统可以很轻易的从知识系统中提取相关的内容为自己服务，同时可以把最新的知识经验交给知识系统。很多老年人不能记住最近发生的事，有时候还会犯迷糊，一会儿能想起一些事，一会儿又忘了这些事，这很可能就是大脑的老化，使认知系统和知识系统间失去了亲密无间的配合。

认知系统对情绪系统和需求系统同样有作用。需求系统中需求的建立和消除，其依据都是由认知系统提供的，如何认知有时会导致需求系统中的变化，尤其是那些足以改变意向的反馈，足以震憾整个需求系统。认知系统对情绪的控制并不明显，比较间接，但从现实中还是可以看到一些端倪的，比如自己用深呼吸调节情绪等等。

 

情绪系统：

       情绪系统是我们精神力量的源泉，情绪的激起是我们有了精神的力量，情绪的激起程度越高我们拥有的精神力量就越大。我们可以很容易想象，同一个人在同一个环境下，平静的时候和发怒的时候做出的行为是完全不同的，面临同一个难题，在平静的时候和斗志高昂的时候所下的决心和做出的努力也是完全不同的。情绪系统是人的精神世界中最神奇的一部分，它使我们能产生动力，能改变行为规律，使我们有了很多的不确定性，很难想象一个没有情绪的人与机器人的区别。

       情绪作为一种力量，它的基本表现形式为紧张。研究表明，任何一种情绪的生理激起都是一样的，体验到的高兴还是生气，这是我们的认知系统所做的。当情绪被激起的时候，我们精神的力量就产生了。我认为情绪的紧张程度可以分为五种状态：（1）平静状态—完全没有激起紧张，满足而无忧无虑的状态，这种状态是只有出生前在母亲体内才能享受到的理想状态。（2）适量紧张—我们平时的一般状态，心理健康的人大多数情况下处于这种状态。（3）应激状态—已经有能够明显感受到的紧张，个体产生警觉，长时间处于这种状态将危害健康。（4）边缘状态—被个体极度警觉，并且留下深刻印象很难消退的状态。（5）溢出状态—对心理健康产生巨大危害。当情绪的紧张程度要超越边缘状态向溢出状态发展的时候，防御机制会产生压抑以及否认甚至遗忘之类的保护行为，使紧张得到一定的宣泄，如果防御失败，情绪就会达到溢出状态，产生巨大的危害，即使认知系统感觉到的情绪是开心，也会像中举后的范进一样心理受伤了。

       情绪系统主要受到需求系统的影响，当一个需求被激起的时候，同时会激起一份紧张，产生一种情绪，需求越迫切激起的紧张越高。当这一需求被满足时，这份紧张也就随之消失，这种情绪也随之消失。没有被满足的需要所激起的紧张则不会消失，如果这种紧张的强度在边缘状态以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慢慢消失，否则这份紧张就会被保留，成为积压的心理力量。说到这里，可能有两个问题困惑着你，一是这种被保留的情绪到哪里去了，因为我们并不会持续体验这种紧张？二是迫切的需求激起更多的紧张，那么情绪对认知系统的影响不就体现不出了么？为了解决这两个问题，我要引入一个新的概念“意识点”。弗洛伊德说我们正在想的东西叫意识，认知心理学里说正在想的记忆叫作工作记忆，那么“正在想”到底是多久呢？一秒钟还是一分钟？我一直没有想明白，所以我把这个“正在想”定义为“意识点”：从过去和未来两个方向的时间趋向于当前时间点的认知关注就是意识点。这里强调的是一个连续的过程，过去的意识会影响意识点，意识点又会影响未来的意识。由于是这种连续的过程，第二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当前的认知不仅受到刚刚激起的情绪的影响还受到未平复的情绪的影响。在一个时间点，我们的认知系统只会关注到一份紧张，所以在意识点上的情绪只有一种，我们不可能同时既紧张又放松，系统脱敏法就是利用情绪的这个特性通过条件反射的原理来改变我们的认知系统中的认知和需求系统中的需求。不在意识点上的情绪并不是不存在，而是我们没有意识到它，这就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某些早期的经历会持续影响着一个人，每次这个人想到这类似的事就会或是逃避或是愤怒或是阻抗，这都是因为情绪没有消退，紧张仍在持续，有时候甚至会由于这部分没有消退的情绪而导致需求系统的错误建立，这是心理问题产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比如一个美国越战老兵的病例，每天晚上都会做越战中一个美国大兵被枪杀的噩梦，这就是没有释放的情绪在起作用。或许梦都是没有释放的情绪在作用，不一定是这种被保留的情绪，更多时候是由于没有经过足够多的时间而没有被释放的正常情绪，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情绪系统很可能是受先天因素影响最大的心理系统，有些人生来就很情绪化，有些人的情绪则很难激起；有些人很快就能释放情绪，有些人则会被它长时间困扰；有些人情绪激起到很高也没有事，有些人轻微的情绪激起就会有溢出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