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季节

   毛毛细雨，悄悄无声地飘落着，像是无数蚕娘吐出的银丝。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迷迷漫漫的轻纱，披在了黑油油的柏油路上。细雨，远没有那晚的大，但即使是这么小的雨，我也再不会熟视无睹。

  自从7.20那晚后，郑州人对于“暴雨”这个原本比较陌生的词儿，变得耿耿于怀，谈“雨”色变。

  思绪顺着雨丝飘回了7.20那天，由于学校小学期的缘故，考完试后也没让离校，当时临近课程的结尾，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与行囊，准备回家。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了原有的一切按部就班。

  这是郑州有气象记录以来，经历的最大一场降雨。

  接连下了数天大雨后，2021年7月19日22时许，郑州市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3小时内，郑州市的降水将持续，累积降水量将达100毫米以上。

  7月20日上午，大雨依旧倾注。不少学生和市民都像往常一样的上班，上学，但很快发现积水开始出现在地势较低的地方。下课时，路上积水已淹到小腿，平时10分钟的路程，走了将近1小时才回到宿舍。宿舍的阳台竟已积了一池子水，我连忙拿小盆和拖把来处理，运了好几趟。雨太大的缘故，没去食堂，我就点了份外卖，吃罢，上床午睡，窗外雨打萧蔷，干扰着睡眠。

  下午，降雨量继续攀升。14时30分左右，已到了平日的上课时间，群里炸开了锅似的讨论着是否还去上课，娄老师向来通情达理，发信息说上机取消，在宿舍自习。

                                     

  到了16时-17时，郑州地区的雨量出现峰值，高达201.9毫米，打破了中国本土气象站小时雨强的纪录。朋友圈里不断地出现校园里的各处奇观，松园广场被灌满，眉湖里的天鹅顺上升的水位飘出，鱼儿们跳的满岸都是，甚至自习室出现了虾的踪迹。这是得多大的雨啊，校园这般景象。

  行人走过地下通道，便被涌上来的水流吞没。公交车也停在了水流湍急的马路上。郑州市民秦丛丛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的同事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与一位老人一同困在公交车里。公交车抛锚在郑州市航海路一处百货商场门前。司机曾尝试从外面推动车子，却没能启动。数小时后，路面的积水已达胸口深，数辆前来救援的越野汽车也相继抛锚。

  18时许，又伴随着几声炸雷，大雨没有减弱的迹象，钟楼以北地势较低，水淹了电闸，导致松园和菊园全面停电，食堂停摆，突然放下手机的人们难免会显得不知所措，打起了扑克。

  彼时，尚有一节车厢的乘客被困在地下通道里。小鱼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她在回家路途中与行人手拉手一步一步往前挪动，一些路段的积水甚至到了腰部。回到家中，她从手机上看到地铁乘客困在地下的视频，才感到后怕。

  7月20日的夜晚悄然来临，校园里南部灯火通明，北部一片漆黑，有些一楼的寝室已积水很深，被安排住到了高楼的空寝。超市里喝的，吃的物资很快被洗劫一空，此时雨小了些，打上那把旧伞，我下楼来到超市储备了些物资，矿泉水已经卖光，就买了不知几瓶饮料和牛奶，本想再买几盒压缩饼干，但也已卖完。于是就买了几盒威化饼干，回去后也没舍得吃，打算留到明天，很担心明天柳园食堂会停摆。

  积水在郑州市内各个低洼处蔓延开来。市区部分地方开始出现停电、漏电等突发情况，物资缺乏、市民受伤的消息流传开来。困在路旁、桥下、隧道、车中、医院里的人，开始在社交网络里求助。在外部救援进入郑州的主要渠道被暂时阻隔的时间里，郑州市民通过社交网络和微信群，学着自救。

 

 

  截至7月21日凌晨4时，暴雨已经夺走郑州城区12位市民的生命。这是郑州“7·20”暴雨以来的第一个长夜。

  次日清晨，我起得很早，因为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一夜也没敢太睡。起身后，本想去楼下小卖部解决早饭，但实在太早，还没开门，只好去食堂碰碰运气了，往常的路已被昨天倒下的柳树拦腰截断，树干有碗口般粗，一看就是十几年的老树，也倒在了风雨之中。我不得不绕了远，还好，二食堂还开着，进去后要了份馍菜汤，还买了一张饼，两瓶水准备带回去。我没想到大雨过后会这么幸运，此时能够有吃的，有人员在餐厅服务，已实属万幸。晌午时分，收到两个住在松园同学的求助信息：宿舍停电，望到我这里一避。我深知他们的难处，也为能帮到他们而高兴。

  下了一夜的雨，整个城市变成了泽国，地铁停运，公交停摆，关于河南郑州等地特大暴雨的消息铺天盖地，但也正是在这场灾难中，我们不禁被那些感人的瞬间深深打动，一股股正能量的暖流充斥内心。天灾无情，人间有爱。在灾难来临时，一个叫东方嘉禾的影城给上千人提供了留宿；郑州银基广场负一楼被淹时，商场工作人员和市民泡在水里喊着号子，用绳子将被困人员一个个拉出来；因高铁停运滞留在郑州东站的学生管乐团的孩子们，在老师的指挥下就地演奏了两首曲子《我和我的祖国》《歌唱祖国》，听的人泪流满面......这就是暴雨中的河南，灾难中的郑州，每个人都用尽全力，在大灾大难面前团结地像“石榴籽”一样。

  晚间，两位同学要返回宿舍，原本要留他们过夜，但二人说回去还有些事，道谢后离开，两人结伴，也还算安全，我送他们下楼后又叮嘱了一番。这时远在安徽的耳东发来消息问候情况，在交流中得知安徽并未受到暴雨影响，但从他的话语中，也感受到了他对故乡的担忧。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受难时正是秋，这叫游子，不抛眼泪也无由了。

  校园是个避风港，学生的吃住会得到基本的保证，可这正是外边的逆行者们为我们负重前行才换来的结果。当我们看到救援的冲锋舟，看到消防官兵出生入死的身影，看到因过度疲劳睡在泥水中的解放军指挥员和武警官兵，感动不已，心疼不已。而这些，英雄的郑州人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名到郑州救援的消防兵在餐馆就餐后结账时，被三名服务员强行把钱塞回包里，“你们来河南救援，我们绝不收费！”两名在郑州参与救援的男子到街边小摊买手抓饼，准备付钱时老板坚决不收，还霸气“回怼”：“一分钱都不用给！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事儿。”退伍老兵炖大锅菜送到救援一线，说了句最平实的话：“就想让大家吃口热乎饭，郑州人民感谢你们！”。

                                     

  无数普通市民与救援人员一样，迎着洪水冲上去，冒着生命危险从死神手中夺回生命，而在灾难来临之前，或是过去之后，他们是普通人中的一员，也许干着最不起眼的工作，穿着油污的工作服，边走边啃着馒头走向工作岗位，奔走在大街小巷。世上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22日，校园里的水已尽数退去，宿舍水还没来，我提着水桶去来水的宿舍楼接了满满一桶，但发现提不动，只好倒掉些，一路踉跄，假期里的校园人头攒动，仿佛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走在仍滴着雨水的林子中，想着这几日的经历，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未作之事及时提上日程。在灾难面前，我们能做的不应只是恐慌。自救，互救，自助，互助，还有很多，这不正是人性的美好吗？穿在这林子中，竟也想起了 苏学士在几千年前的相似经历，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一场暴雨，人会意识到自我的渺小，但不能畏惧，而要团结起来，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一蓑烟雨，终将过去，而留下的，是人性中的美好在无意中闪，英雄的事迹点洒在花前，点缀成那年最美人间七月天。

  暴雨过后，抢险救灾，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人们纷纷涌到街上，喝一碗方中山的胡辣汤，吃一碗老洛阳的糊涂面，足以慰藉几日的疲惫。

  文已到终章，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仍旧未停，但终究，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