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物理】2. 什么是冷原子:从温度到原子能级结构哈密顿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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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穿过实验室厚重的窗帘,一位物理学家正在调试设备,准备将一团钠原子气体从室温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比宇宙最深处还要寒冷上万倍。 —— deepseek-r1 对冷原子实验的诗意猜想,我的评价是为什么不直接把窗户封上而是装个窗帘

上一篇【原子物理】1 从高中化学出发,把能层、能级、电子排布和光谱项过了一遍;这一篇换个入口,从「温度」讲起——冷原子实验到底在冷什么、要操纵哪些原子、它们的能级结构长什么样。

1. 什么是“超冷”?

好冷哦

“冷”的意思:温度低。那么什么是温度?答:温度是表征物体冷热程度的物理量,根据热力学第零定律,当两个系统通过透热壁接触且达到热平衡时,它们共有一个相同的状态函数就是温度。但是,温度本身无法直接测量,需要借助物质的某些随温度变化的属性(如体积、电阻、辐射强度等)来间接量化。温标就是为此建立的数值标度系统,它定义了温度的零点、单位和测量方法。于是,就有了热力学温标和我们的热力学温度(单位:K,开尔文)。

冷原子分子体系的温度要从统计物理角度出发,在热力学极限且处于(或近似处于)平衡态时,由体系的微正则熵 S 定义:

\[\dfrac{1}{T} \equiv \left(\dfrac{\partial S}{\partial E}\right)_{N,V} \]

在等价的正则描述中,它表现为能量约束对应的拉格朗日乘子 $p_i \propto e^{-E_i/(k_BT)} $。(当然了,如果体系没有热化,也就是没有达到平衡态,那温度严格来说是不存在的)

一般来说,原子、分子体系的温度低于10K 就叫做“冷”,温度低于 1mK 就叫做“超冷”。(严格参考来源正在寻找中,这里的来源是老师上课ppt上的参数。或者按照碰撞能量低到只剩 s 波来定义,大致要到 1uK 量级。再或者按多普勒冷却极限来定义,大概百uK量级。)

2. 冷却什么原子和分子

冷藏后食用风味更佳

要考虑冷却什么原子或分子,就要了解它们的能级结构,否则想要操纵它们的内态就是天方夜谭。

原子能级结构是非常复杂的东西,能严格求解的只有氢原子一种:

氢原子——可严格求解哦

(量子数、光谱项符号 \(n^{2S+1}L_J\) 的读法在【原子物理】1 里已经写过,这里直接拿来用,需要回看的可以翻那篇。)

哈密顿量

\[H = -\dfrac{\hbar^2}{2\mu}\nabla^2- \dfrac{e^2}{4\pi\varepsilon_0r} \]

其中 \(\mu\) 为电子–质子约化质量。

能级(束缚态)

\[E_n = -\frac{\mu e^4}{2(4\pi\varepsilon_0)^2\hbar^2} \frac{1}{n^2}=-\frac{13.6\ \text{eV}}{n^2} \]

量子数:

主量子数 \(n = 1,2,3,\dots\)
轨道角动量 $l = 0,1,\dots,n-1 $
磁量子数 $m = -l,\dots,l $

对应的本征波函数:

\[\psi_{nlm}(r,\theta,\phi)=R_{nl}(r)\,Y_l^{m}(\theta,\phi) \]

其中,角向部分:\(Y_{lm}(\theta,\phi)\),也即球谐函数

球谐函数 \(Y_l^m(\theta,\phi)\) 是角动量算符的本征函数,满足角动量平方算符 \(\hat{L}^2\) 和 \(z\) 分量算符 \(\hat{L}_z\) 的本征方程:

\(\hat{L}^2 Y_l^m(\theta,\phi) = \hbar^2 l(l+1) Y_l^m(\theta,\phi)\)

\(\hat{L}_z Y_l^m(\theta,\phi) = \hbar m Y_l^m(\theta,\phi)\)

其中 \(l=0,1,2,\dots\),\(m=-l,-l+1,\dots,l\)

在球坐标 \((r,\theta,\phi)\) 下,角动量算符为:

\(\hat{L}^2 = -\hbar^2 \left[ \frac{1}{\sin\theta} \frac{\partial}{\partial \theta}\left( \sin\theta \frac{\partial}{\partial \theta}\right) + \frac{1}{\sin^2\theta} \frac{\partial^2}{\partial \phi^2} \right]\)

\(\hat{L}_z = -i\hbar \frac{\partial}{\partial \phi}\)

球谐函数的显式形式为:

\(Y_l^m(\theta,\phi) = (-1)^m \sqrt{\frac{(2l+1)}{4\pi} \frac{(l-m)!}{(l+m)!}}\, P_l^m(\cos\theta)\,e^{im\phi}\)

其中 \(P_l^m(x)\) 为连带勒让德多项式

径向部分:

\[ R_{nl}(r)=\sqrt{\left(\frac{2}{n a_0}\right)^3 \frac{(n-l-1)!}{2n[(n+l)!]}} e^{-r/(n a_0)} \left(\frac{2r}{n a_0}\right)^l L_{n-l-1}^{2l+1}\left(\frac{2r}{n a_0}\right) \]

\(a_0 = \frac{4\pi\varepsilon_0\hbar^2}{\mu e^2}\)为玻尔半径

\(L_k^{\alpha}\) 为缔合拉盖尔多项式

由于库伦势的 \(SO(4)\) 对称性,氢原子能级的简并度非常之高,能级竟然与角量子数 \(l\) 毫无关系。那么,有没有复杂一点、有趣一点的东西?

碱金属原子——quantum defect

再稍微复杂一点的是碱金属原子,碱金属原子(如 Li, Na, K, Rb, Cs, Fr)最外层只有一个价电子,其能级结构可以近似为“类氢原子”,但由于屏蔽效应和核心极化,能级出现量子亏损:

哈密顿量

\[H = -\dfrac{\hbar^2}{2\mu}\nabla^2- \dfrac{e^2}{4\pi\varepsilon_0 r} + V_{\text{core}}(r) \]

其中 \(\mu\) 为价电子与原子核的约化质量,\(V_{\text{core}}(r)\) 表示多电子核对价电子的有效势。

能级(束缚态)

\[E_{n^*} = -\dfrac{R_\infty}{(n-\delta_l)^2} \]

其中 \(n\) 为主量子数,\(\delta_l\) 为角动量依赖的量子亏损,\(R_\infty \approx 13.6\ \text{eV}\) 为里德伯常数。

量子数:

主量子数 \(n = 1,2,3,\dots\)
轨道角动量 \(l = 0,1,\dots,n-1\)
磁量子数 \(m = -l,\dots,l\)

对应的本征波函数:

\[\psi_{nlm}(r,\theta,\phi)=R_{nl}(r)Y_{lm}(\theta,\phi) \]

其中,角向部分:\(Y_{lm}(\theta,\phi)\),也即球谐函数

径向部分:

\[R_{nl}(r) \approx \sqrt{\left(\frac{2}{n^* a_0}\right)^3 \frac{(n^*-l-1)!}{2 n^* [(n^*+l)!]}} e^{-r/(n^* a_0)} \left(\frac{2r}{n^* a_0}\right)^l L_{n^*-l-1}^{2l+1}\left(\frac{2r}{n^* a_0}\right) \]

其中 \(n^* = n-\delta_l\) 为有效主量子数,\(a_0 = \frac{4\pi\varepsilon_0\hbar^2}{\mu e^2}\) 为玻尔半径,\(L_k^{\alpha}\) 为缔合拉盖尔多项式。

真实原子——精细结构、超精细结构

在真实原子中,还必须考虑电子自旋 \(\mathbf{S}\) 与轨道角动量 \(\mathbf{L}\) 的耦合,以及电子总角动量与核自旋 \(\mathbf{I}\) 的耦合,这会引入精细结构和超精细结构。

电子自旋与轨道角动量耦合(自旋–轨道耦合):

\[\mathbf{J} = \mathbf{L} + \mathbf{S} \]

哈密顿量的精细结构项:

\[H_{\text{fs}} = \zeta(r) \mathbf{L}\cdot \mathbf{S} \]

其中 \(\zeta(r)\) 为径向依赖的自旋–轨道耦合系数。
对应能级分裂为:

\[E_{nlj} = E_n + \Delta E_{\text{fs}}(n,l,j) \]

其中 \(j = l \pm \tfrac{1}{2}\) 为电子总角动量量子数。

再考虑电子总角动量与核自旋耦合(超精细结构):

\[\mathbf{F} = \mathbf{J} + \mathbf{I} \]

哈密顿量的超精细结构项:

\[H_{\text{hfs}} = A\,\mathbf{I}\cdot \mathbf{J} + B\,\frac{3(\mathbf{I}\cdot \mathbf{J})^2 + \frac{3}{2}(\mathbf{I}\cdot \mathbf{J}) - I(I+1)J(J+1)}{2I(2I-1)J(2J-1)} \]

其中 \(A\) 为磁偶极耦合常数,\(B\) 为电四极耦合常数。
对应能级进一步分裂为:

\[E_{nljF} = E_{nlj} + \Delta E_{\text{hfs}}(n,l,j,F) \]

其中 \(F = |I-J|, |I-J|+1, \dots, I+J\) 为总角动量量子数。

精细结构来自电子轨道角动量 \(\mathbf{L}\) 与电子自旋 \(\mathbf{S}\) 的耦合;超精细结构来自电子总角动量 \(\mathbf{J}\) 与核自旋 \(\mathbf{I}\) 的耦合,两者导致能级进一步分裂,构成原子钟精确频率基准的基础。

碱金属原子具体例子

以 \(^{87}\)Rb(铷)原子 为例,其三个能量层次的典型尺度如下:

主量子数跃迁(里德伯态):

\[E_n = -\frac{R_\infty}{(n-\delta_l)^2} \]

例如 \(5S \to nS\) 的里德伯跃迁,\(n\sim50\) 时跃迁频率约 \(\nu \sim 130\ \text{THz}\)(\(\lambda \sim 2.3\ \mu\text{m}\));而相邻里德伯态之间的微波跃迁则在几十 GHz 量级。

精细结构(自旋–轨道耦合):

\[H_{\text{fs}} = \zeta(r) \mathbf{L}\cdot \mathbf{S} \]

对应跃迁 \(5S_{1/2} \to 5P_{3/2}\)(D2 线),能量差约为 \(E/h \sim 377\ \text{THz}\),波长 \(\lambda \sim 780\ \text{nm}\)。这是 \(5P\) 态由于 \(J = 1/2\) 与 \(3/2\) 分裂形成的精细结构。

超精细结构(电子总角动量与核自旋耦合):

\[H_{\text{hfs}} = A \mathbf{I}\cdot \mathbf{J} \]

\(^{87}\)Rb 基态 \(5S_{1/2}\) 的超精细分裂频率约为 \(\nu_\text{hfs} = 6.834\ \text{GHz}\),对应微波波段 \(\lambda \sim 4.4\ \text{cm}\),构成原子钟的频率基准。

原子能级符号 \(n^{2S+1}L_J\) 中,\(n\) 是主量子数,\(S\) 是电子总自旋量子数,\(2S+1\) 是多重度,\(L\) 用字母表示轨道角动量 (\(S=0, P=1, D=2, F=3\) 等),\(J\) 是电子总角动量量子数,表示 \(\mathbf{J} = \mathbf{L} + \mathbf{S}\)。例如 \(5^2S_{1/2}\) 表示主量子数 \(n=5\),单电子自旋 \(S=1/2\),轨道角动量 \(L=0\),电子总角动量 \(J=1/2\)。

以 \(^{23}\)Na 的基态 \(3^2S_{1/2}\) 为例,核自旋 \(I=3/2\),总角动量 \(F = |I-J|,\dots,I+J = 1,2\),因此基态有两种 \(F\) 态,每种 \(F\) 态的磁量子数 \(m_F = -F,-F+1,\dots,F\),总共有 \(2F+1\) 个 \(m_F\) 值,分别为 \(F=1\) 对应 \(m_F=-1,0,1\),\(F=2\) 对应 \(m_F=-2,-1,0,1,2\)。

以 \(^{88}\)Sr 的激发态 \(5s5p\ ^3P_1\) 为例,电子总自旋 \(S=1\),轨道角动量 \(L=1\),电子总角动量 \(J=1\),核自旋 \(I=0\),因此总角动量 \(F = J + I = 1\),对应的 \(m_F=-1,0,1\),总共有 3 个 \(m_F\) 值。

双电子原子

上面介绍原子能级符号的部分提到了 Sr,它是一种碱土金属元素,原子最外层有两个电子。下面我们看一下这种双原子电子的情况:

氦原子是最简单的双电子原子,其哈密顿量为

\[H = -\frac{\hbar^2}{2m} (\nabla_1^2 + \nabla_2^2) - \frac{e^2}{4\pi\varepsilon_0} \left(\frac{2}{r_1} + \frac{2}{r_2}\right) + \frac{e^2}{4\pi\varepsilon_0 |\mathbf{r}_1-\mathbf{r}_2|} \]

其中最后一项为电子间库仑相互作用,使得双电子能级无法精确解析,只能近似求解。双电子态的波函数必须满足费米子反对称性,可写为

\[\Psi(\mathbf{r}_1, \mathbf{r}_2, \sigma_1, \sigma_2) = \psi(\mathbf{r}_1,\mathbf{r}_2)\chi(\sigma_1,\sigma_2) \]

其中 \(\psi\) 是空间波函数,\(\chi\) 是自旋波函数。空间波函数对称对应自旋反对称(单态,\(S=0\)),空间波函数反对称对应自旋对称(三重态,\(S=1\))。

碱土金属原子(包括 Be, Mg, Ca, Sr, Ba, Ra)外层两个价电子,可近似视为氦原子类系统,主量子数 \(n\) 对应外层电子,能级符号为 \(n s^2\ ^1S_0\) 基态(单态),激发态可为 \(n s n p\ ^1P_1\)(单态)或 \(n s n p\ ^3P_J\)(三重态),其中 \(J\) 为总电子角动量。

波函数可写为

\(\Psi(\mathbf{r}_1, \mathbf{r}_2, \sigma_1, \sigma_2) = \psi_{space}(\mathbf{r}_1, \mathbf{r}_2)\chi_{spin}(S,M_S)\)

其中 \(\chi_{spin}(S=0,M_S=0)\) 对应单态,\(\chi_{spin}(S=1,M_S=-1,0,1)\)​ 对应三重态。

这些三重态与基态之间存在亚稳态窄线跃迁,即电偶极跃迁受禁(单电子自旋翻转受禁),因此寿命很长,对应的自然跃迁线宽非常窄。

窄线宽的特点是自然衰减率 \(\Gamma\) 很小,对应的频率宽度 \(\Delta \nu = \Gamma/(2\pi)\) 远小于常规光学跃迁(MHz 级),通常在 Hz 到 kHz 量级。这使得这些窄线跃迁非常适合作为精密光学原子钟的参考频率。

以 \(^{87}\)Sr 为例,其基态 \(5s^2\ ^1S_0\) 到激发态 \(5s5p\ ^3P_1\) 的窄线跃迁波长为 \(\lambda = 689\ \text{nm}\),跃迁寿命约 \(\tau \sim 21\ \mu\text{s}\),对应自然线宽

\[\Gamma = 1/\tau \approx 2\pi \times 7.6\ \text{kHz} \]

作为对照,同原子的宽线 \(5s^2\ ^1S_0 \to 5s5p\ ^1P_1\)(波长 461 nm,宽度 MHz 级)。窄线跃迁宽度小几个数量级,便于激光冷却到亚微开尔文温度,并实现高稳定原子钟频率。

作为稀土金属的镱原子(Yb, 原子序数 70)同样具有两个外层价电子,基态为 \(6s^2\ ^1S_0\),第一激发态包括 \(6s6p\ ^3P_1\) 和 \(^3P_0\) 等三重态,因此也存在亚稳态窄线跃迁。

以 \(^{171}\)Yb 为例,其基态 \(6s^2\ ^1S_0\) 到激发态 \(6s6p\ ^3P_1\) 的窄线跃迁波长为 \(\lambda = 555\ \text{nm}\),跃迁寿命约 \(\tau \sim 873\ \text{ns}\),对应自然线宽

\[\Gamma = 1/\tau \approx 2\pi \times 182\ \text{kHz} \]

作为对照,同原子的宽线 \(6s^2\ ^1S_0 \to 6s6p\ ^1P_1\)(波长 399 nm,宽度 MHz 级)。

总结

我们能说清楚能级结构的,大致就是上面这些原子。所以,我们就大致敲定了可用的原子种类:碱金属原子、碱土金属原子、部分稀土金属原子,以及一些其他原子。

分子种类的选取,留到下一篇(【原子物理】3)再写。

(部分原子能级数据来源于网络,没有严格的数据来源,仅供参考)

本文2025年首发于知乎专栏《超冷原子与分子的基础(与前沿)》,标题与段落针对本站略作调整,内容为修订同步版。

posted @ 2026-11-06 21:33  print(alphi)  阅读(7)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