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窃时间的人
Part I
不知怎的,我有这样一种感觉,我似乎没有可供自己支配的时间。
现在的我,即将踏过成年的大门,却也在这时因为时间倍感迷茫,倍感彷徨。
对于小孩子,他们有的是时间去玩耍,去探索新鲜的世界,有着父母对他们的疼爱与纵容、有着世界对他们的关心与照顾。他们并不缺时间,相反,他们一定程度上甚至需要别人支配他们的时间——利用这些时间获得做人基本的素质、素养——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对于中年人,他们迫不得已,他们承担着生活的压力,为了生活四处奔波劳作,且不得不独自承受——用身体为孩子撑起一个美 满幸福的童年,是责任的力量撑着他们前行。所以,他们不得不被生活支配着自己的时间。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们的时间也绝非长时间地被支配着——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有为数不多,但足以放松的闲暇时光的,这足以让他们在压力中聊以慰藉。
对于老年人来说,他们最不缺时间了。打拼了一辈子,也该到了享清福的时候了。他们很自由,或许早年遭受了生活的苦难,不过他们也依旧爱着生活,用晚年的时光乐观地接触着世界。
可对于我这种即将高考的高三生呢?
可供支配时间的时间多得数不出——不是总量多,而是像摔在地上的镜子那样,碎片化的,完全无法数清。
在雪后的深夜,在放学的路上,看到路边的汽车车窗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路灯昏黄,积雪不时闪烁。心神一动,不禁前去,伸出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看上去很温馨,可残酷的是,这确实是在闲暇时光中,我所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它们太短了。
我似乎没有可供自己支配的时间,我总是在上课时不停地想,我的时间都被支配了。
每天,我最期待的就是课间十分钟了,因为这看似是我可以利用的时间。不过它也被不知不觉地支配了。
下课铃准时响起,没有讲完题的老师压堂两分钟讲完题目。下节课还未上课,老师就早早来到了教室。第八分钟,预备铃准时想起,他(她)提前开始上课,顺便批评两句还未做好准备的同学:「上课铃是上课铃,不知道预备铃一响你该干什么?」
于是,所剩不多的六分钟,几乎就是在工作日,最长的可以任我支配的时间了。
思绪不禁飘到高二。
那时的我九点半放学,听起来其实也就是数字罢了,可直到高三,亲身经历十点半放学,我才明白了那种苦痛、那种挣扎、那种绝望。
可毕竟早就知道了高三十点半放学的消息,这个数字听起来也还是很吓人的,所以在高三前夕,为了应对这种生活,我搬到了学校附近住。
值得一提的是:自始至终,我都讨厌称那个在学校附近的住所为「家」。在我看来,那充其量算一个「宿舍」,就像我前两年去北京集训那样,只是一个临时的住所罢了,里面不可能有温馨的回忆。
那下文就把它称作「宿舍」,把我真正意义上的、有归属感的「家」叫做「家」吧。
高三前期为了落实双减,延续了半个学期的高二作息,冬天迫近,才改回了传统的高三课表。于是我就这样,又失去了每天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两点一线,毫无生机的日子开启了。我在太阳还在睡懒觉的时分被闹钟吵醒,在月亮早已熟睡的时候回到宿舍。只有周日,是我为数不多的喘息的机会。
上高三以来,我从未在周日学过习。我太累了,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我太累了,为什么要在自己不想学习的时候逼自己,真的会学进去吗?这么想着,我便笃定了,那周末就不学习,只放松,不要思考别的。
就这样,我算是抢回了我被「支配」的、一部分的时间吧。
Part II
谈及时间被支配,我并不认为它等同于花时间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不喜欢学习,可我不得不学,这是我身为学生的职责,是工作,合格的学生应爱上学习。显然我不是合格的学生,不过这样,我也不认为是学习本身在支配我的时间,而是任务,别人的任务,是规划,别人的规划。
我是一个喜欢规划的人,我有自己的规划,我认为自己的规划是最适合自己的,我讨厌跟随他人的脚步。高三总复习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我有把握、有自信可以把它做好。我相信只靠我自己也行。
现实的冷水来了,真正的支配来了。
到了高三,一切都要听从老师的安排。
数学,我本以为是很有趣的,可在这个节点上,它陌生地令我想哭。太枯燥了,我早就把那些东西烂熟于心,却要我像把吃过的饭吐出来再吃好几遍那样,这种感觉折磨极了。
数学老师,班主任,老潘,把每个章节的知识点组出题来,印成数十页的卷子以作复习。
我是颤抖着诉说的:这些题无聊透顶、恶心至极,一眼就可以看出做法,可计算却非常恶心。而且卷子的排版「阴间」到了极点,题和题之间没有空隙,题干的字小得要我摘下眼镜,俯身观摩。就是这样的卷子,充满了这类题,十多页,要一道道做完,做完一章节老潘又会印新的章节——直到一轮复习结束。
我讨厌这样。
我认为,做那些题的每一秒都是被支配的。我甚至因此一度厌恶老潘,甚至厌恶数学。有时候,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干脆直接不听不写,闷头写我的必刷题。
谈及必刷题,我对它有很深厚的情感。我靠它,在高一下学期成绩突飞猛进;又是它,在我高二集训返校重修 \(\mathrm{whk}\) 时,捡回了落下的知识点;还是它,在我 \(\mathrm{AFO}\) 后那段最低迷、最绝望的时光中,帮助我成功复健 \(\mathrm{whk}\)。
那之后我就决定了,我一轮复习就做必刷题的练习册,我相信我会和它创造奇迹。事实证明那很有用,我在高三前的市统考取得了至今的个人最佳成绩。
那个时候我还是有很多任我利用的时间的,可高三后,如前文提到的,我的时间大部分都被支配了。我做必刷题的时间越来越少,用来完成学校任务的时间越来越多。
支配我时间最多的学科的当属数学和生物了。数学和生物的作业量比其他四科翻了两翻都多。数学我可以理解,对于生物,赋分学科,我不理解,也不明白,只能默默承受着,希望挺到高考。
自习课算是奖励关了,虽然大部分自习课时间都去写作业,但我还是可以适度摸鱼摸出一部分时间干自己喜欢的事——睡觉、写必刷题、发呆……
不过,你可能会问,自习课不是有一部分时间自我支配吗,为什么我会认为自己几乎没有自己可以利用的时间呢?
那是因为课表,课表在我眼中是一种枷锁,是我日复一日过着枯燥生活的枷锁。高三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却也又一眼望得到头。课表让我麻木,麻木到我都能把它背下来。
课表的存在是不合理的,它让我持续一年枯燥地连轴转,它是错的,我想。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渐渐地,我开始厌倦上课,一节课 \(40\) 分钟是既定的,我没法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被支配了。
越来越极端,我甚至有时会厌倦下课,因为那也是别人赠给我的。好在理性将我拉了回来。
Part III
于是,我觉得不能这样纵容时间被肆意地支配,我要偷窃回自己时间,利用每一个夜晚——熬夜。
前段时间听到这样一个说法,现代人总喜欢报复性熬夜,是因为白天用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太少了,被一天的生活磨去了理性,以至于晚上疯狂地熬夜,甚至在明知后果的情况下依旧这么做。
这太适合用来形容我了。
我经常熬到一点,极少数甚至是两点——这很晚,而我又不得不在早上六点四十五再次醒来。我明白,我自愿。
疲惫地回宿舍,疲惫地醒来,公式化的生活,唯一的乐趣是晚上偷窃回本属于自己的时间,这让我有种精神胜利法的感觉,管他呢,至少我偷到了,在自己的视角里,我赢了。
熬夜干什么?刷 B 站、刷贴吧,我对里面的内容丝毫不感兴趣,只是想着,再熬一会吧,你又得到了本属于你的时间。
就这样麻木地过了好几个月,我清楚自己的变化,不过这没办法。
偷窃毕竟是偷窃,要付出代价。
困,白天我要抓紧一切时间睡觉——用本属于我的课间弥补过错。这太值得了,我用十几分钟的时间的代价获得了晚上一个小时的时间。
也不知怎的,我上课却几乎从未困过,只是疲惫,却全然不困,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天赋,我要好好珍惜。
黑眼圈加重了,感觉脱发变多了,感觉变胖了,每次想到这些,内心其实是很难受的,不过也只得放在一边,毕竟,大概率这样偷窃时间的生活不会持续多久了。至于大学的生活怎么样,我不会去想,一切交由时间决定。
现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我,不禁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
偷窃时间的,真的是我吗?
偷窃,一定是偷偷摸摸的?
像怪盗基德那样,光明正大地不行吗?
究竟是我偷窃时间,还是拿回我被偷走的时间呢?
我不敢想,也不去想了。
就这样偷窃时间吧。剩余的 \(147\) 天。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一日

偷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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