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社会关系总和之谬
DOI: 10.5281/ZENODO.21772778
Scientization of Dialectical Materialism
一切社会关系总和之谬
The Fallacy of the “Ensemble of All Social Relations”
Karl Heinrich Marx的著名论断:“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无论“总和”一词在德文原文中作何理解,Karl Heinrich Marx所指的,即是本文所批判的。
这个论断是错误的。
这一论断的底层理论基础是唯物辩证法的“联系的普遍性”:事物是普遍联系的,任一事物与其他事物存在广泛联系。
参照Karl Heinrich Marx的方法,我们来操作一遍。事物是普遍联系的,先把某事物的所有联系打包,反过来定义该事物的本质,就可以得出这么一个论断:“事物的本质不是单事物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联系的总和。”
先抛开“单个”、“固有抽象物”、“现实性”等等定语的纷扰。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事物的本质是一切联系的总和”。
在事物层面,联系是事物之间的联系;在人的社会属性层面,联系对应的就是社会关系。事物的本质与联系的关系,可类比于人的本质与社会关系的关系。下文以这组对应关系为分析框架,逐层展开批判。
一、从普遍到特殊的错误套用
在事物层面,“事物的本质是一切联系的集成”(摒弃“总和”这个经过翻译存在歧义的表述)。这个命题在逻辑上是正确且坚固的——它符合唯物辩证法,与微元法的思想高度一致,是一个可以被反复验证却无法被推翻的定理。笔者已另文正面阐述了这个定理的哲学基础与理论意义,在此不再赘述。
问题的关键在于,Karl Heinrich Marx在定义“人的本质”时,将普遍层面的“一切联系”替换成了特殊层面的“社会关系”。在普遍层面,“联系”是一个全覆盖的概念——时空信息是联系,引力作用是联系,电磁关系是联系,社会关系只是所有联系中的一部分。但Karl Heinrich Marx用“社会关系”替换了“一切联系”,把人的本质窄化为社会关系的总和。
这个替换,丢失了“联系”本身包含的丰富性。
丢失了空间上的全面性。 在普遍层面,“一切联系”意味着没有任何联系被遗漏。时空信息、引力作用、电磁关系、社会关系——所有这些联系共同参与构成事物的本质。但在特殊层面,“社会关系”只是所有联系中的一部分,人的本质中那些不可通约的物理层面的联系——时空位置、引力作用、电磁关系——全部被排除在外。“社会关系”是一种可通约的类标签,它可以被归纳为家庭出身、职业身份、阶级地位等类型,两个人在形式上可以被归为拥有“完全相同的社会关系总和”。但在普遍层面,“一切联系的集成”永远不可能相同——因为两个事物占据不同的时空位置,它们与时空的联系必然不同,它们的“集成”天然是独特的。
丢失了时间上的连续性。 在普遍层面,事物的本质不是被时间冻结的横截面,而是随时间轴上每一个微小的变动同步更新的。联系在时间中不断地流变、更替与重构,事物的本质也随之展现出一种不可切割的连续性。但在特殊层面,“社会关系的总和”被“现实性”这个限定条件冻结为一个静止的横截面。它截取的是时间轴上的一个点,无法容纳人的本质在时间中的动态展开。一个人,在阶级觉悟和思想转变的前后,其“一切社会关系总和”没有变,但此人的本质已然截然不同。原论断将人的本质锁死在静态的社会关系上,无法解释人的质变。
割裂了时空的统一性。 在普遍层面,集成是空间上的全覆盖与时间上的连续性的辩证统一。但原论断用“社会关系”替换“一切联系”之后,既失去了空间上的全覆盖(被窄化为可通约的类标签),又失去了时间上的连续性(被冻结在“现实性”的横截面上)。时空的统一性被彻底割裂。
综上,原论断在从普遍到特殊的套用过程中,丢失了空间上的全面性、时间上的连续性和时空的统一性,进而否定了特殊性——那个使两个在形式上拥有相同社会关系的人仍然不可通约的剩余。特殊性被否定,主观能动性便无处安放。时间连续性丢失,量变到质变就更是无从说起。若人的本质等于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则人的一切规定来自外部,自我规定无从发生。人绝对不是社会关系的容器。
因此,这个论断放在唯物辩证法当中是不自洽的,是错误的。自该手稿被公开发表以来,围绕它的争议从未平息。这些争议的根源,正在于本文所揭示的逻辑缺陷。Karl Heinrich Marx本人生前并未发表这份手稿——《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是Friedrich Engels在Karl Heinrich Marx逝世后整理出版的。Karl Heinrich Marx或许从未打算以如此形式将这一论断公之于世,也或许他本人对这个表述并不完全满意,只是将它作为一份研究笔记,而非一份成熟的哲学纲领。
二、实践的证伪
一个人,在阶级觉悟和思想转变的前后是拥有完全相同的“一切社会关系总和”的,这个论断还适用吗?
第一,唯成分论的历史教训。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个论断,在革命实践中曾被简化、教条化,并最终成为唯成分论的理论支撑。你的社会关系总和是什么,你就是什么——贫农的后代根正苗红,地主的后代永世不得翻身。你的主观努力、你的思想转变、甚至同志们对你作出的争取与努力——统统不算数,因为你的“本质”已经被你的“社会关系总和”预先决定了。这一理论偏差在革命史上造成了深重的教训,无数忠于革命的同志因此蒙冤受屈。一个哲学论断,一旦被教条化、被权力化,它就从认识工具异化为整人的武器。
第二,否定思想工作的实践基础。 我党在长期的革命和建设实践中,形成了极其丰富的思想工作经验——阶级觉悟、党性成长、劳动改造、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些实践的核心逻辑,正是相信人可以在相同或相似的社会关系中实现自我超越。但Karl Heinrich Marx的论断在理论上否定了这种超越的可能性:如果人的本质就是社会关系的总和,社会关系不变,人的本质就不变,思想工作便无从谈起。这一论断与我党思想工作的全部实践经验相矛盾。
第三,否定诉苦大会的伟大实践。 解放战士参加诉苦大会前与后,拥有完全相同的“一切社会关系总和”——父母还是那对被地主欺压的父母,家乡还是那个被保甲长盘剥的家乡,战友还是那群被抓壮丁的贫苦农民。但就是这同一群人,诉苦大会之前是替地主阶级卖命的炮灰,诉苦大会之后成了为人民利益而战斗的英雄。他们的“一切社会关系总和”变了没有?没有。那他们为什么变了?因为承载者自身的能动性被激活了。诉苦大会不是改变了社会关系,而是改变了承载者审视、反思、重建这些社会关系的能力。这份自我觉醒,正是人的本质中最不可通约的部分,而原论断恰恰把这份觉醒排除在了“人的本质”之外。
三、结论与修正
这个论断的错误,不在于用联系来规定人的本质,而在于从普遍层面的“联系”下降到特殊层面的“社会关系”时,丢失了承载者自身的特殊性。社会关系只是所有联系中的一部分,把它当作人的本质的全部,就等于把人锁死在一个可通约的类标签里,否定了人自我超越的可能。
现在,把那些徒增狡辩空间的定语,放回原位。
“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还正确吗?在什么范围内正确?多大程度正确?
请读者自行判断。
笔者斗胆作出修正:“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作用于自身特殊性的映射的总和。”
这一修正保留Karl Heinrich Marx的核心洞见——人的社会性,同时恢复被遗失的个体性。它从外延规定转向内涵规定,从“类”的规定转向“个体”的规定,与唯物辩证法达成自洽。唯成分论的理论根基,由此被拔除;诉苦大会的哲学根基,由此被确立。为进一步基于我党独有的实践经验搭建新时代的共产主义理论提供支撑。
致谢
真心感谢高戈里老师,Karl Heinrich Marx的这个论断,感性上我从来就觉得不对劲,但一直没想通。在认真学习高老师视频课程时,听见认真执着的老同志用铿锵有力的语调念出这句话,瞬间全想通了。我是一个钟,被高老师敲了一下,才有了这么一个响。这份思想成果,与高老师高度相关。我珍视这一缕联系,并视作为一份传承。
参考文献
黄, . 文杰 . (2026). 微积分思想的辩证法运用——论一切联系之集成. Zenodo. https://doi.org/10.5281/zenodo.21773205
https://doi.org/10.5281/zenodo.21772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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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一下,本文的核心贡献在于复现了Karl Heinrich Marx关于“一切社会关系总和”的思维过程。一旦读者认识到这一思维过程,批判反而是顺手的事。
石头我就扔这了,一时沉寂是肯定的,水落石出也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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