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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joint

神啊,为什么要教会我打开鸟笼的方法呢。——《利兹与青鸟》

我不是一个擅长写小说的人,所以本文大概看起来像一篇自传。然而,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并非介绍我自己,而是通过讲一个故事,来阐发我对于创造的理解。因此,本文中的 “我” 或许只能够被当作一个片面的,甚至是诗化的我。

以下是正文。

我的创造经历可以追溯到我生命的初期:要不是妈妈在整理抽屉时候翻出了我两三岁时画的一堆儿童画,我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段往事。那些笨拙的简笔画的主题大都和动物、恐龙有关,不过描绘的净是一些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比如一种动物的头接在另一种动物的身体之上。翻看这些画的时候,我感到尤为惊异的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展现出来的无限的想象力——他竟然能用如此简单的线条创造出一个具有无限可能性的魔法国度!同时我也不禁悲伤地想到,所谓 “成长” 是否是一个逐渐退化的过程呢,不过这样的退化好像是不能避免的。上了小学,我开始学习画漫画,也参加了一些比赛,上了初中之后由于学业原因就没有继续学了,现在更是把画画的方法忘到了九霄云外。如果继续画下去的话,说不定我会成为一个漫画家,也就不会坐在这里写这篇文章了。

从初一开始我学了几年 OI,却没有成为杰出的 OIer,其中部分原因是我自认为始终没有认真地对待过比赛。作为一个大多数时候是孤单一人的选手,我准备比赛的方式更多是自娱自乐式的:我总是像个天真的孩童似的,在自己最钟爱的小花园里游戏,这儿采一朵花,那儿摘一颗果子吃,全然不顾花园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花园的大门上刻着 “网络流” 三个字。然而,过家家游戏总有玩腻的一天。高二省选前夕,我几乎陷入了某种绝望的、无题可做的境地:我能够找到的网络流题目要么是简单的套路题,要么是 “二次整数规划” 这类 “不可做题”。不过这类绝望总是让人感到好笑的,就连省选的结果似乎也在嘲笑我的愚蠢:我口胡出 D1T3 的模拟费用流却写不出来,简单的暴力反倒东挂西挂丢了一车分。

奇怪的是,省选结束、回到学校的时候,支配我内心的感情并非不甘心或自责,而是强烈的孤独感——就好像卡夫卡的《变形记》当中表现的那种孤独。也许 OI 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我,让我远远离开了一个普通学生过的那种生活;总之,我暂时不能够去上学了。后来,我尝试接触了一些心理医生,却发现没有一位能够真正理解我的处境;我也常常会有结束生命的念头,却没有行动的勇气。也许后一经历对我影响更大一些,毕竟当人不得不面对死亡的时候,其余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意义了。后来,我开始尝试一些新的事情,既认识了一些新的人,也读了各种领域的书。一方面,我开始意识到我以前的世界观是过于狭隘的。所有那些以前被我看成是琐碎的、微不足道的、甚至是堕落的行为,都各有各的的意义,有人热爱它们如同作为 OIer 的我热爱我的秘密花园。另一方面,通过长时间的阅读和思考,在我的脑海中逐渐形成了一种崭新的觉知:我看到一个与物质世界相区别的、精神的世界,一个属于真正的艺术家的世界。莫扎特、维特根施坦、哥德尔、格罗滕迪克……所有这些伟大的创造者,他们的工作都服务于一个共同的目的——理解并征服这一超越的精神世界。由此,我为自己找到了值得追求的目标,以及坚定地向着这一目标前进的道路。这条道路和大多数人走的平坦的大路比起来,当然更艰难,却也更加美丽。它是永无止尽的。至于踏上这一道路的动机,我想,除了创造的欢乐之外,也许还有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永不停息地努力成为圆满完美的人的强烈欲望。

然而,我终究是要活在世界上的。为了让自己总是怀揣着对于这世界的充足的热情,不至于因为精神上的追求而陷于崩溃,我不得不学会过一种日常的生活,不得不友善地对待他人、在生活中扮演一个至少是合格的 “人” 的角色。我也不至于蠢到认为一切真理都可以通过沉思默想得到。因此,为了尽可能地从不同的源头获得创造的灵感,我也得学会像孩童一样充分调用自己的感官,怀着好奇与敬畏的心情去爱、去感受,不仅从千变万化的自然界中汲取养分,也从他人那里获得启发,并且尝试将自己领悟到的美与真理表达出来、让他人能够理解。

这便是为何我想到了 disjoint 这个标题。实际上,如果我们从一个更高的角度来看待みぞれ这个形象,就能够在她的身上发现某种具有普遍意义的东西,发现一切杰出的创造者在成长时期都不得不经历的冒险。孩童的创作尽管完美,却不具有永恒意义,它们是纯粹私人的表达。为了成为真正的艺术家,我们似乎不得不先从个人的狭小世界当中走出来,去体会生活的痛苦与欢乐,既嘲笑日常生活的平庸和愚蠢,也学着去发现深深隐藏于其中的美与和谐,发现那个超越的、神圣的精神世界。因为真正的艺术品总是兼具两性的,总是两种截然相反元素的交融与对抗,总是一条由物质世界通往精神世界的桥梁。

posted @ 2024-08-26 21:07  TianyiLemon  阅读(46)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