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与白噪音
我万分地感谢我活在一个有声音的世界。从我呱呱坠地的第一秒,我就在试图探索这个世界。用我的眼睛,用我的双耳。人们把时间叫做光阴是因为发现了昼起月落下万物的消长变化,或者把历史纪念事件比做长河的浪涛是因为听见了滚滚逝去的沙砾和江水。而我把时间化作声音——它的悄然离去于我而言就是从噪音变成了白噪音。
婴幼儿牙牙学语是因为试图对外界的声音作出反馈,他们尝试着调整口形,摩擦双唇来模仿大人抚摸我们时候发出的呢喃声。这是母亲们爱怜低呼唤,就像天使在低吟,是天籁之音。母亲常用她们的声音来尝试着为诞生的我们解释这个世界。孩子们能看见日出,云层,花草是因为眼睛,孩子们能随日出而起,见云层识天气,爱护花草是因为能听见大人们不厌其烦地解释。
当我尝试离开家和所有孩童一同入学,便听到了更多不一样的声音,甚至爱上了不一样的声音。开始喜欢丁零零的下课铃声,喜欢弹珠打进洞的喝彩声,喜欢同桌分享笑话的嘻哈声。但如此看来,也逐渐发现一些不喜欢的声音!它会评判我的所作所为,会要求我攻克令人抓狂的计算,会逼迫我不许在餐桌上挑三拣四。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只是后来才知道那种会让人心烦意乱,怒气冲冲的声音叫做“噪音”。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丛林生存的法则。人类社会总是在倡导良性竞争。而良性竞争的前提是人必须要在社会群体中具备竞争的能力,所以我们在学习,无时无刻的学习。这好比中学时期青少年被统一管理,在各科任老师的带领下构建学科的框架。如果这正是我们感兴趣的领域,自然我们乐意听见知识的声音。如果你无感这门学科甚至讨厌老师耳提面命的重复,姑且就叫做“噪音”。课堂上噪音源泉来源于不感兴趣老师的发声,课下的噪音来源于周遭同学的调侃嬉戏。这些声音都让每个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显得如此难堪,就像是小憩时窗外的蝉鸣。
后来我们进入了象牙塔,而我们成为了活在象牙塔里的人,从那以后就再未听见过曾经的噪音。象牙塔里没有父母的唠叨和嘱咐,因为他们成了住在手机里的人。这种交流是单方面的,只要我们不愿意点击绿色的长条,就永远无法听到相隔千里外的声音。甚至在课间小憩也无法再听见在我耳边萦绕了十二年桌椅摩擦,呼朋唤友,讨论难题的声音。教室离操场好远,窗户边再也无法望见。道路两旁是戴着耳机赶课的人,路灯下是匆忙刷新朋友圈孤单的身影。空旷的仁者大道,听不见声音。我们也成了住在手机里的人。这个世界好像太安静,我不知道象牙塔是否就应该这样安静,就是这样悄无声息?
所以我试图制造噪音。我尝试在坐在教室的时候合成想听到的噪音,是那种曾经出现在我生活萦绕在我耳边的噪音,被称为白噪音。耳机里传来软件模拟出来的课间打闹声,模糊化处理后无法辨认出交谈的内容,只剩此起彼伏的高低音。伴着《卡农》的钢琴曲,兼夹着猫咪小声的呼噜。就这样陪伴这每一个形单影只的人深夜,试图烘干酒城潮湿的心。在每个空旷安静的教室,都散落着稀疏孤独的影子。谁能想到曾经聚成火的萤,盼望照亮人生前进的道路?但最终散成漫天的星星,再也看不真切。成长是相聚到相离;是声起到声落;是一群人变成一个人。
时光偷偷溜走,是我尝试把噪音变成白噪音。或许我只是担心活在有信号的盒子里,只能听到我想听到的声音。我也害怕周围的人活在盒子里,听不到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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