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记梦 5
引子
直到那张房卡出现,我才明白,人的记忆并不可靠。
它会在恐惧里断裂,在愧疚里变形,也会把一个人的恶念和善意,缝进同一场大火里。
正文
“你上周深夜出去过。” 吃着晚饭,一直沉默不言的她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话,“你说是去找朋友,实际上还是去了老城区,对吧?”
窗外下着雨,玻璃上全是歪斜的水痕,像有人在外面不停地用手指划着。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她。她穿着红色连衣裙,脸却白的吓人。
她看着我。
我们认识十二年,交往两年。她第一次以这种眼神看我。像在看一个熟悉的人,又像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破绽的陌生人。
她拿起手机,上面显示出了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是我发的,三楼尽头的信封也是我放的。”
她把那张烧焦的房卡推到我的面前:“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我盯着那张房卡,令人恐惧的记忆汹涌进我的脑海。
一周前。
我收到了一封邮件,匿名邮箱,里面只有一句话:“如果你不想再自欺欺人的话,来酒店三楼尽头的防火门,过时不候。”
附件有一张照片,是一张烧焦的房卡。
那天,我赶去了老城区。酒店早就废弃了,外墙被烟熏得发黑,楼道里全是潮湿的灰味。三楼的防火门已经变形,门框上还残留着烧过的痕迹。我站在那里时,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我顺着手电的光看过去,是一个信封,里面有我们的合照。背后是一行清秀的钢笔字,写的非常用力,墨水已经洇透了纸面,写的是:
“她不是第一次认识你。”
我感到心口一阵发紧。我们当然不是第一次认识。
“你到底想让我想起来什么” 我的声音已经带着颤抖。
她看着我,眼里浮出一点水光。
“我想问你。”她轻声说,“你那天晚上,有没有走到三楼尽头?”
我怔住。
她慢慢走过来,伸手按住我的手背。她的手很凉。
“你有没有看见那扇防火门?”
我脑子里忽然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撬开。
潮湿的楼道。
刺鼻的焦味。
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还有她虚弱的声音:“别关……”
我猛地抽回手。水杯被带倒,冷水洒了一地。她被我吓得后退一步,眼泪终于落下来。
“所以你还是想起来了,对吗?”
那张烧焦的房卡,房间号是 8302,是三个月前我们住的房间。
三个月前,我们住在了老城区的酒店里。当时,我们刚吃完晚饭,房间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紧接着我们闻到了一阵焦糊味。很快,火光淹没了整个酒店,浓烟弥漫在楼道里,她已经被黑烟熏得快要晕过去,是我赶紧拖着她跑到了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用力关上了防火门,我们才坚持到了消防队来。
从那以后,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晚上睡觉时总要留一盏夜灯,也不再和我相拥,甚至有时候在背对着我的时候,会突然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转过身来,然后假装无视发生地扭过头去。我还在她的枕头下发现了一把水果刀。
“那天,我的记忆很凌乱,我只记得跑出了房间,然后倒在了地上,一堵防火墙,我哭喊着,最后是一声闷响。我用尽全力去敲门,但是门没有开。”
“我想过是不是我记错了,我怀疑过是不是那个人不是你,但是我最终没能说服我自己。”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线:“是你,把我关在了门外。”
“这三个月以来,我反复地梦见那天晚上的场景,我痛恨背叛,但我更害怕你。我不能信任你,但我又渴望真相。”
“于是,上周,我一个人去了老城区。我看见了我每天晚上的梦境,还有意外的收获。” 她拿起来那张房卡,“这张房卡卡在了那扇防火门的门把手上,如果不是你把我关在了门外,为什么这张房卡会出现在那个位置?”
“我真的,只想要一个真相,点头或摇头,求你告诉我。”
我的喉咙像被人扼住了一样。我不知道她所说的一切,但我也解释不了房卡的问题,我欲言又止,最后缓缓摇头。
“到现在你也不肯承认吗。” 她带着哭腔质问我。
“我们再去酒店看一眼吧。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天晚上,我们打了一辆车去老城区,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什么深埋的秘密一样。
我们沿着楼梯往上爬,又重新到了三楼的防火门,那个她放下信封,我拾起信封的地方。我打着手电照向四周的墙壁,雪白的墙壁已经被烟熏成了黑色。我将墙壁指给她看:“如果我们当时真的躲在这里的话,估计我们都活不了了。”
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在四周搜查。
但我能感受到,她在动摇。
我继续说:“你忽略了一点,酒店是有两侧楼梯的。”
这回,她停住了搜索的动作。她把手电打在了我的脸上,刺眼的白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们去另一侧楼梯看看。” 她最后说。
另一侧楼梯在西侧。防火门是紧闭的。高温早已使门框变形,我们用了好大力气才把防火门推开。
楼梯间里很黑。
我们一上一下,沉默地寻找着。
四周只剩下脚步声,还有雨水从破窗外渗进来的滴答声。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看。我见状跑了上去,顺着她的手电的光看过去,我也怔住了。
地上有一张房卡。
完好的,没有烧焦的房卡。
房间号是,8302。
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我伸手想扶她,却被她推开。
“等会,我需要思考。” 她有气无力的说。
我只好在一旁也坐了下来。
大约半小时后,她重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少了怀疑,多了惊讶与……欣赏?
“无论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我相信。” 她突然转变了态度。
我愣住。
她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突然到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的身体向我靠近。她伸开双臂环抱我的肩。三个月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我。
我僵在那里,许久才慢慢抱住她。
她没有再问。
我也没有再说。
她只是牵着我,带我走下楼梯。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她突然拿起手机,在我面前我晃了晃,我仔细看了看屏幕,是来自侦探事务所的邮件,状态为未读。
她当着我的面删除了邮件:“我相信你。你是无辜的。” 然后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脸。
我望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雨夜,喉咙忽然发紧。
我是……无辜的吗?
附录一:被女主删除的邮件内容
再次感谢您选择本侦探事务所。您于三天前委托调查的事件现已结案。现将证据汇总整理给您。
- 附件一:火灾调查报告(节选)
经调查,火灾主要原因系酒店电路老化。
晚八点四十分左右,三楼电井因过载短路起火。堆放在三楼东侧安全通道内的易燃杂物,加剧了火势蔓延。
值得注意的是,三楼东侧防火门已严重变形,并存在明显的“关闭后再次开启”痕迹。
初步推断为:高温导致门体变形,使防火门异常开启。
经统计,本次火灾伤亡人数为……
- 附件二:当晚的酒店监控记录
(监控下方写的时间是八点五十,此时走廊里已经弥漫着黑烟,监控能见度十分有限)
一男子从西侧跑入监控画面中,大约三十秒后,一女子也从西侧跑入监控画面中。两人从监控画面中消失。
(一声闷响,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大约两分钟后,女子一人从东侧重新进入监控画面,她已经站立不稳,倒在了监控画面里。
(远处能依稀看见防火门缓缓打开,火光淹没了东侧的安全通道)
大约一分钟后,男子从东侧重新进入监控画面,他拉起女子,两人跑回东侧的安全通道。很快两人折返向西侧跑去,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又一声闷响)
- 附件三:当晚参与救火的一位年轻消防员的回忆(口述)
对,我参与了当天晚上的行动。那是我第一次参与大型救火行动,所以记得非常深。其实我本来是留在消防车上待命的,但是当时火势太大了,人手不够,队长临时抽调我上楼搜查幸存者。
……
因为火是从三楼烧起来的,所以等我们几个人上楼的时候,一楼二楼的人基本都自己跑出来了。我们是从西侧楼梯上去的,刚上到三楼就看到一对男女抱在一起靠在墙角。女的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可能是吸了太多黑烟导致的。男的看起来并无大碍,就是情绪非常不稳定,一直在说 “我有罪”“让火烧死我” 之类的话,我们当时以为他可能受了刺激。我们分了一个人带着两人走楼梯下去,然后剩下的人继续上四楼搜查。
……
后来听队里的兄弟说,幸亏我们上楼的时候走了西侧楼梯,东侧楼梯堆满了各种杂物,一着火就全烧起来了,墙都被烧成黑的了,甚至三楼的防火门都是打开的。公众的防火意识确实有待提升,这正是我们需要在今后加强的工作。
附录二:女主的自白
他骗过我,我也骗过他。
所以,我们扯平了。
那张烧焦的房卡是我伪造的。我原本只是想用它诈出真相,逼他承认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细节。
可我没有想到,当我们再次踏进那家酒店时,竟然真的找到了另一张房卡。
真正的房卡。
它推翻了我之前所有的推断,也把我带到了一个更荒唐、更离奇,却唯一说得通的答案面前。
他没有说谎。
我的记忆也没有说谎。
只是我们都只说出了真相的一部分。
在我的记忆里,把我关在门外的人,是他。
可在他的叙述里,把我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人,也是他。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我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我已经看清了全部真相。但我最终选择把它埋进心底最深处。
因为我相信,真正衡量一个人的,不是他曾经动过怎样的念头,而是他最后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看见的,是一个心中的善战胜了心中恶念的人。
像一个重新拾起剑的骑士。
即使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他依然选择再次冲进火海,只为了把爱人带出来。
这一点,压过了所有怀疑。
他最终选择了奔向我。
所以在我看清真相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原谅了他。
人们常说,不要考验人性,因为人性本恶。
可庆幸的是,在那场大火里,他交出了一份及格的答卷。
花絮
这篇文章应该是完全创作出来的,并不是记梦,叫做记梦只是延续之前鲜花的格式。
这个故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编出来的,是她和我在山东省集时,晚上电话共同讨论得到的。最终版本的故事是我写出来的,所以大家可以看出来并不是很有文采。
最开始只是想写一个悬疑小故事,结果改着改着改成了盐选风,本人对此负全部责任,因为她没看过盐选所以肯定不是她的问题()。
当然我感觉讨论的过程比这个故事本身还要精彩,但是很遗憾我并没有给电话录音。
“不是,那个房卡怎么卡在防火门上啊?”
“所以说是,女主编出来骗男主的!”
“女主感觉怎么和神经病一样,从男主视角来看真的很吓人。”
“谁叫男主把女主关外面了,他活该。”
“藏水果刀你是怎么想到的来着?”
“我干过。为了防身。”
“那为什么不藏点威力更大的来着。”
“你是说枕头下面藏菜刀?”
“啊感觉这个故事已经很完美了。”
“等会,我们是不是可以再加一层反转,就是女主识破了男主……”
“啊我不听我不听。”
“我觉得我得给女主加一个自白,不然带入男主视角和读者视角女主都和疯子一样。”
“你说的对,但是疯疯的女主是不是更有张力。”
“同人文看多了导致的。”
“这个女主人设是什么所以,为什么她这么聪明,零证据还原真相。”
“就一万字的篇幅还要给人设吗。”
“还有就是真的要以男主的视角写吗,以女主的视角写是不是更好推进情节,因为女主不知道真相。”
“我觉得我写不出来女性视角,就像小楚南不会做春梦。”
“谁说的,我就做过。”
“所以你不是小楚南,神奇吧。”

浙公网安备 3301060201177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