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枯荷听雨声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她站在高台上,出神地盯着远方。

不知道是第多少个秋天,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寒雨。

她擎着伞,孤独地伫立在那里。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打伞,分明是萧瑟肃寒的时令,日不明雨不兴,温寒调谐,干湿适中,却突兀的擎着一把伞立在最高的亭楼上,若不是人们上不去那么高的位置,恐怕闲言碎语早就扑上去了。

天色沉晦,远处山水也不复稳定,迷离中似乎要分开,却又冥冥间被联系在了一起,勾勒在一起,黑白交叠,却难分谁为实,谁为虚。分明是青黑笼罩了白明,却又在转瞬间邃深了,拉扯着简单的色彩陷入了秋的深漩。

她闭着眼,静静的等待着秋的第一场雨。

并不需要她等太久,因为和她真正的等待比起来这还是太短暂了。

先是点滴的细丝,迷蒙的落下,勾画出最初的轮廓,同时预告着后续的盛幕。

一个两个轻灵的跃下,嘭然叮咛,清脆悦耳,青石绿荷被赋上了最初的基调,迷郁却又令人遐想,如同少女轻纱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风声大了,吹动着雨丝层出不迭铺染了整座城。人们这才后知后觉,慌慌张张地逃了回去,留下满街的狼藉,在雨中沉默。

空洞的云层罗列在一起,硬生生地为自己添上了脆弱的魂魄,只为了一睹漫天萧瑟,可惜入眼的仅是烟雨朦朦。

城阙楼台上,被急坠的雨打上千万的烙印,水痕与龟裂并存,倒像是病存,就是怕已然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城中大小屋舍亭轩,此刻也都浸入了漫天秋水中,在簌簌风声中轻颤着。汩汩流淌地水,裹挟了屋上千般的原罪,在急流中轰然崩塌,同那罪恨的牢笼在碰撞中消亡,然而紧接而来的便是更大的浪头。

潇潇秋水此刻已然是满了,整座城都被其所占据,不必在乎那些市井之人,任他们在沉溺中幻想吧。

此刻仅剩下了城内唯一的高轩还屹立在那里,她站在最高的瓦上,平静的眺望远方。

山与江的组合此刻更显怪异,形影不分到形共影分,此刻又像是融为一体了,红黄的山色也被青绿的山水融溶,浸透干了残余斑斑纹痕。

道途尚远,直抵山水之界,却又不止于此,进而远行,直通向无涯之所。

她总算明白为何他要离开了,确实是一条好路,只是不知道能否回到原地呢?

在她身后,几朵莲花从水底摇摇晃晃浮了上来,像是无根漂泊之花,终于寻到了一处静所。

花已经是盛极而衰了,残留的花韵已经匹配不上她那优雅高存的气质,但仍然坚守着,在水的淬炼后保留着淡泊的色泽。

叶亦是如此,绿非绿,谁道残色玉,浸润着,滋养着,留存着最后的希冀,想要再见一面。

但是整座城毕竟不是一个池塘,也不是一个茶壶,满城秋水很快泄去,人们依旧欢声笑言到处游荡,街上的遗旧和污浊都被清扫一空,但这仅仅是为了下一场污浊准备条件罢了。

曾艰难浮上的荷此刻也无力回天,顺着秋水亡失了,再不见那个淡泊清雅的身影。

她仍旧不为所动,一场雨过去了,总是要有下一场的;今岁的荷走了,来年总会回来的,并且是以更加骄傲的姿态归来。

荡涤过的城阙在秋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爽,却无人知道在不声不响时,秋霜已经觅至,悄然附上了千万的庸俗。

秋的阳最终坠灭,在崩溃前,不屈的将漫天云锦染透了血色,用那刺眼的红当作罪证,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得以制裁。云却聪颖,将那罪证伪作珍品,流露向人世,染得万千生灵自此患了罪,却还不知,自以为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恩赐,欣喜若狂的辑录在册。

但云却也是多此一举,不过是阳最后的回光返照,它坠落之后世间再无光,没有人会在乎,也没有人会拥有光了,自然,那罪便被堂而皇之的藏了起来,可它分明就流露在表层。

伞已经被摧毁透了,雨、阳、云、人,任其一个都足以令它毁灭,但它还是支撑了下来,只为了一个守念。

她最终弃置了这柄伞,却还是默默的背在身上,擎起了一朵残荷。

远处天光下,一个人影渐渐清晰了。

她眼前突然模糊了,迟了,到了。

最后的秋泪坠落,捕捉到了那最后一缕光,仅在那一瞬,光色轮转,透过泪的边界,将此间染上了凉薄的晚色,覆盖了那深入骨髓的罪源,披上了避寒的薄纱。

在天地昏暗之时,将一切付之一炬,将过往付诸虚无。

留存那凉薄的荷,孤独的绽放,再无牵盼。

愿君余生长安。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后记/闲言

he->荷

女性化了自我,剩下的都是罪了,只有她是纯美的,可惜又死了,愿安。

posted @ 2025-06-09 21:52  Dream_poetry  阅读(65)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