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

这并不是我本想对你说的。

我看着你的眼睛。我看见它们同跳动着的彩灯一闪一灭。我看见你困惑地眨着眼，你的睫毛随之扑闪着——你似乎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

然后是你的脖颈。我看见它为了凑近我略微弯下了一点。我看见它随着音乐的节拍一顿一顿地摇晃，但又拘谨地只是轻微转动。就像你一直以来那样。

然后是你的肩膀。我看见它也有节奏地一起一伏。我看见你宽领 T 恤下的锁骨，它在舞厅的高光下格外分明。

我想，我已经厌倦一切的话语了。我只想要抱住你。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曲子还没有到高潮呢。我们得再等一下，那样文章的情绪也才能进入高潮。

我想要大声唱出来。那样你也就一定可以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还没有听过我唱歌吧？我其实不会唱歌。你也不会。这我们都很清楚。

不过没关系，因为每个人都可以唱歌。这我们也都清楚。

我闭上眼睛。我用心去感受这一切。我感受到贝斯的震颤贯穿过我的身体。我感受到周围人身体的热气。我感受到你的呼吸。

我摇晃着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也正摇晃着你的身体。我知道身边的每一个人也正摇晃着他们的身体。我们都随着同一个节奏摇晃着身体。

鼓点加快了——

就是这里！

跳起来！我的身体如是告诉我。

跳起来！所有人的身体都跳了起来。

我睁开眼。我又看见了你。我看见你甩着你的脑袋，笑着。我看不见你的眼睛，它们低下去了。我看见你白皙的脖颈。我看见你那对凑得更近的肩膀。

我想抱住你。

我想用我的手抱住你的肩膀。

可是——我为什么会想要抱住你呢？

右肩上的天使对我说：这是罪恶。

左肩上的恶魔对我说：这是反叛。

他们或许都没说对，或许也都说对了。但这没有关系，因为我的身体说，我只是想抱住你。

我的双手搭上了你的肩，原先悬置的它们有了踏实而温暖的触感。你也将手搭上了我的肩。

我努力地跳得更高，你努力地跳得更矮，但这并不困难。我们以相同的频率与幅度跳动着，这是自然而然的。

音乐的节奏又放缓了下来。我们放缓了下来。周围的人们也都一样放缓了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下一次的高潮。

身边人的肩膀推搡着我的肩。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正被包裹在厚重的人墙之中，在舞厅人海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里到底有多少人？他们都是谁呢？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呢？他们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呢？

我试着回头去看清那个与我相碰的人的脸。然而灯光昏暗又瞬息万变，我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我甚至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他。

我只知道，他也正舞动着，以和我们一样的节奏舞动着。我只知道，他也和我们一样沉醉着，至少是在此时此刻。

我又看向你。你也看向我，咧嘴笑了。我又看见你的眼睛，我看见那对瞳仁中我的倒影。可我依旧看不真切，因为它们同样随着彩灯一闪一灭。

我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惧。你真的存在于这里吗？还是只是我在脑海中的一个幻想？你还会存在在这里多久？会不会在这首歌曲停止的那一刻，或者是下一个灯光闪烁的瞬间，你的身体就会消失不见？

这个地方，这里的人，又有多少是真实，多少是虚假？——甚至，我又怎能假定我自己是真实的呢？

我好害怕。

我想抱你抱得更紧一点。

——鼓点又加快了。

我听见人群爆发出欢呼。

我感到我的身体也被带动着躁动起来。

我将上半个身子攀向你的肩膀。现在，我的脸贴着你的脸，我的胸膛贴着你的胸膛。我笨拙地抚摸着你的背。我感受到你的体温，我感受到你的心跳。

是的，你的身体存在在这里，这无可否认。这是由我的身体告诉我的，这无可否认。

你知道吗？我们的身体在接下来的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支离破碎。

但没有关系，因为你现在在这里，我现在也在这里。

你有着如此美丽的肩膀。

我想抱住你。

我想用我的手抱住你的肩膀。

我感到你也抱紧了我的身体。我知道，你肯定也和我想到了一样的事。

我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我看见了我刚刚看不清的东西——我看见舞厅的全貌，从上往下。我看见每一对舞动着的人。我看见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而他们中的每一对都和我们一样紧紧相拥。我知道，他们肯定也和我想到了一样的事。

舞蹈是无声的语言。舞蹈是属于每一个瞬间的艺术。让我们起舞吧！让我们跟着此刻的音乐起舞吧！

让我们舞动着，直到这首曲子结束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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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本文完全基于 Car Seat Headrest 的《Bodys》创作。基本可以看作对其歌词的翻译 + 个人理解。

以笔者笔力，难以再现原曲一分一毫的神韵。如果有人愿意为此文去聆听一下原曲，将是笔者的荣幸。